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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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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响起萧瑟的风,我看着窗外,窗帘紧闭,漆黑一片,自己怡然处于一个没有光明的小匣子之中。
门外有人推进,露出一小缕光的痕迹,抬头一看,紫楠已不知道何时进入房内。
“躺在这里想什么啊?”她走进,粲然一笑。
“没想什么。”
“咦,最近都死哪里去啦?找你好多次都找不到。”
“没到哪里。”
“怎么啦?”她坐在我身边,关切地问道。
我仰天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淡淡答道:“我害死我朋友啦。”
“你害死你朋友啦?”
“嗯。”
“为何?”
“没有为何?”我仰头看着天花板。
“哦。”她低头坐在床头的位置,摆弄着红色的裙摆,光从门缝中透进,随之宛然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
“嗯。”我应道,看着她对我笑,笑得是那样灿烂,门打开,更多光透进室内。于是,我便从床上站起,看着她,还是那样粲然得朝我笑着。
“出去走走吧,不要闷在家里啦,不然会发霉的。”她笑着说道。
“好。”我也一笑,从心底忽然感受到了喜悦,便和她一起出了门。
当走到室外,天气显得特别好,仿佛是积压多日的阳光一瞬间得灿烂。几片云慵懒地浮在湛蓝的天际,一只黄狗趴在地上懒散地打着哈欠,樟树的绿叶在风中抖动,呼出得团团热气一瞬间又在空中绽开。虽然是冬日,但阳光却显恰当温柔,在这个泛着点寒意的季节,显得更是弥足珍贵。
而紫楠也显得兴致特别高,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她说她要去买衣服,让我陪她买衣服。
我说好,我们便走入服装店,她试穿着几件新衣服,新裙子,细足高跟,笑着在镜前摆弄,妩媚地转头,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看着她穿新衣动人得模样,我笑着点点头。
逛了几家店,挑了几件新衣,我提着包裹,她说要去看电影,我们便走入影院,看了场电影。电影很是有趣,情节紧凑而不失搞笑。当我们看完电影走出。天已晚。
“一起去吃饭吧。”她说道:“这次我请你。”
我点了点头。
我们便走入家装饰颇具日式的面馆吃面,店门前竖着几株青竹,水从墙缝中嘀嗒流出,缓缓滴在花岗石制作的凹槽。
点了两碗面,她问我要不要喝酒。我摇摇头,说最近都不想喝酒。
她便点了两碗果汁。我们便在靠墙木椅上坐下,慢慢的吃着面,一口一口喝着果汁。
起先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口口的慢慢吃着面,喝着果汁。
“三七,我要走啦。”她打破了沉浸,抬头看我,说道。
“走?去哪?回家?”
“不回家。”
“那去哪”
“杭州。”
“为什么去那?”
“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她吃了口面,望着窗外竹叶晃动:“去实现我的梦想啊。”
“那过年呢?也不回家?”
“不回家,最讨厌回家啦。”她咬着杯中的吸管:“最讨厌过年回家看到七大姑八大姨,和我那个爸,还有那个女的,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烦都烦死。”
“哦。”我低头吃了一口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三七,过年可有什么安排?”
“没有什么安排。”我喝了口果汁说道。
“那和我一起去杭州吧。”
她突然抛向这样一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接答。
“为什么要我陪你去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这样回答。
“哪有怎么多为什么啊,就是想让你陪我去,在那边也好有个伴。”
我吃了两个口面:“让我想想可好?”
“好……给你时间”她定定的眼神,看着我,过了两秒,却又瞬间温柔:“只是希望这并不是我们最后一顿饭。”
我去吃桌上的面,听到她的声音,便不忍看她脸。桌上的面似有点冷去,我也只好硬塞头皮吃下,似苦,似涩,总之没有什么香味。当我吃着面的时候,我思索着,在只有一人的家里,我到底想不想陪他去?扪心自问,我是想去的,可是我为何不愿说出,我到底担忧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担忧什么。看着窗外瑟瑟的冬竹,吃完面,我们便沿着街道随便逛了起来,逛了几圈,只感到冷,她说她要回校,我说我送你,她说不必啦。
而我还是去送她啦,在公交站牌中,看到她上辆公交车,在夜幕四笼中,照亮前方的车灯,隆隆一声开动,最后只剩下一点点苍茫的影子,消失不见。
我则变成一个人,继续孤零零的沦落街头,不知道今天说的话是否正确。奶茶店的老板打给我电话,说最近顾客比较多,让明天我去加班,我说好,说明天便去工作。
我便每天在奶茶店工作,做奶茶,和顾客聊天。闲来无事便听听音乐,看着店外樟树叶一片片掉落,两只乌鸦还徘徊枝头,一只扑翅欲飞。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也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时间过得很快,朝去朝来,日升日落,只是冬天似乎还一直是冬天,寒冷还一直是寒冷。只是冬不忍离去,天也愈加寒冷,夜也更加长啦。一个人躺在空旷的房间里,便会听到窗外西风紧吹之声,以及楼下的那个老式摆钟,拨打着午夜零点的响声,咚咚的敲打不停。
我接到了阳阳的电话,是在那之后第三天的夜里,起初我并没有认出是谁,只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却又欢快的,一直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是阳阳吗?”我问道。
“是阳阳。”我似乎看到他可爱点头的模样。
“找哥哥什么事呢?”我笑着问道。
“妈妈她生病啦,让阳阳给你打电话。”
我一愣。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紧吹得寒风凄冷,传上棉质大衣,匆忙得赶往了医院。
其实我的母亲并没有生病,赶到医院才知道,只不过她的情况似乎比生病来的更加严重,生病或许只是一时的,而此确是一生的。
她手指被卷入机器,已完全碾断。
我站在手术室的门口,看到手术室幽暗的光。我也看到阳阳,看到他还坐在医门口的长凳,玩着模型玩具,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也看到一个男人,一个老得不知道多少岁的男人,站在阳阳身旁,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我知道,他就是我母亲的丈夫,而却不是我的父亲。
他看到我,朝我笑了笑。我不知道他的笑是什么笑,是欣慰的笑,还是强忍的笑。总之他笑啦,他问:“是越常谭吗?”
“是的。”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的,或者因为是我长得和我母亲有几分像。他走过来,和我寒暄,说我确实长的和我母亲有几分像。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和我说我母亲的情况,说在工作时碾断了手指,还说她的情况很严重,在病房手术还一直未出来。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愁云般的皱纹,在脸上一层层的皱开,老的似乎已不属于他的年龄。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他便没有说话。我们便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坐下。一盏灯照在墙上,白色的墙,白色的门,白的似乎比任何颜色都白,白的似乎让人永远看不到未来,白的如死去的骷髅……只有手术室的那盏灯,像是唯一得红色,还在那一直扑通扑通得亮个不停。
那盏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门也随之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手术床走了出来。我看到我母亲躺在那,已全身麻醉,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只不过脸上染着血,血红的血,手上包着布,白色的布,层层包裹。而她的头发却很凌乱,散在白色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生气。
我上前叫她,她没有应,看着她被推入病房,我知道,她是不会应的,因为她还在睡着。
我到希望我的母亲能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至少醒来不应该看到这个——当她看到自己没有指的手,已空空的断了两根……这是多么绝望而痛苦的事啊。
那个男的留在病房陪伴我的母亲,让都带阳阳下楼吃饭。
“孩子晚饭还没吃呢,你能带他去吃顿饭吗?”他站在我面前,似有点凄惨得恳求,望着我。
我点点头,说可以。他拿出张钱,说让我也去买点吃的,硬塞给我,而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收下,因为我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他见我执意不要,也就将钱收回。于是我拉着阳阳的手,带他下楼吃饭。当我们走出病房,我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还独自一人坐在我母亲的病床旁,在一片惨白的光中,阳阳也回头看着他。
“爸爸,你不饿吗?”
“爸爸不饿。”他淡淡一笑。
我便带孩子下楼吃饭,给他买蛋炒饭吃,看他吃饭,饭都黏了鼻尖,可爱的样子。
我便问:“平时都是妈妈烧饭给你吃的吗?”
他吃着饭,嘴巴鼓得满满:“是呀,不过爸爸说,妈妈今天生病啦,不能给我做饭吃。”
“那你知道妈妈生了什么病吗?”
“阳阳知道,爸爸和阳阳说啦,妈妈生病就起不来啦,让我要乖。只要我乖,妈妈的病就好啦。”
我一笑,摸着头,他头发短短硬硬,扎得痒痒得舒服。
饭后,我带他去湖边的公园随处走走。他喜欢一个纸扎的五彩风车,我便给他买纸扎的五彩风车。看他高兴的接过风车,蹲坐在是板凳上,咕嘟着小嘴直吹风筝。吹的五彩的扇叶呜呜转动,发出悦耳得噗拉噗拉声。在这个凄寒的冬夜,旋旋转动,似最闪亮的一点。
风车再转,一直再转,我看着这个风车,闪闪发光的五彩风车,祈祷他永远不要停下。
“阳阳,爸爸妈妈平时可有给你买礼物?”我问道。
“有啊。”他咧嘴大笑:“爸爸可是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礼物。”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玩具:“这是爸爸买个我的变形金刚,我最喜欢的啦。”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模型玩具,看它小小的躺在手心中,断了一只胳膊,也掉了漆。我不知道,我是该笑,还是该叹息。
“爸爸都和阳阳说啦,他说等阳阳以后长大啦,再给阳阳买更大的,大到阳阳拿都拿不动的,那种变形金刚”
我摸摸他的头,看着他纯真的,而又毫无保留的笑,我也笑啦。风吹夜的湖面荡起涟漪,闪烁着破碎的光,我牵着他的手,希望他永远都如这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