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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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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三十二分,我听到楼下有人喊我声,探出窗门一看,紫楠已站在楼下,挥着手示意我下去。
“来啦。”我喊了一声,便匆忙下了楼。
打开门,看她提着个黑色皮包,衣服换成灰色的呢大衣,内衬这件修身的黑色打底衫,鞋子还是下午的那双长靴。
她看着我,把包跨到了背包,说了句:“把衣服去给我换掉。”
“为什么要换衣服呢?”我无法理解。
“去去去,换掉就是,别给我穿的运动风,换个成熟点的给我下来。”
我只好遵命,前往卧室,脱下那件蓝色夹克衫和灰色毛衣,换上白色衬衫,外穿件黑色条纹小西装,配上了条黑色灯芯裤,照着镜子打量片刻,确信“成熟”无疑,便下了楼。
紫楠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去哪?”我忍不住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道:“跟我来就是。”
于是我们俩便沿着家门口漆黑一片的路走了出来,寒风得冻意吹的竹林松涛浪涛般翻卷,吹落了竹叶如坠落蝴蝶般片片落下。脚踩着枯的落的层层竹叶上,大有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愉悦快感。
我们走出郊区,大约走了1.3公里,步入了市区,看了看表,已是十点零五分。
市区灯火闪烁,我们在一条十字路口处停驻脚步。
“走,带你去练胆。”紫楠看着我,粲然一笑。
“练胆。”我反复思索着这个词,抬头一看,是一家写着“Z1明正”的酒吧。悬在一个玻璃大门正上方,闪闪烁烁的亮着红色的字。
没进酒吧,便看到两排整齐划一的,穿着红色包裙,瞪着细足高跟的迎宾小姐,齐身鞠躬向我们鞠躬,说道:“欢迎光临。”
“进去合适吗?”我问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我们又不是小孩。”
紫楠在前台娴熟的登记,我们便走入了酒吧。
吧内放着首震耳的DJ舞曲,震的桌子和地上的啤酒都呜呜的晃动。我们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一位年轻的服务员端上半箱酒和拼盘水果,便退立到一侧,站立不动。
我坐在椅子上,环顾室内,灯火闪烁,一个戴着墨镜束着红发的男子站在舞台深情高唱。旁边则蹦着跳着,站着两个露着极低胸的女子。在舞台左侧,一条红色沙发上,齐刷刷的躺着一排大腿尽露的女人。
“怎么样。”紫楠看着我,将一颗小番茄含入口中,笑着问道。
“大开眼界。”我苦笑着只能这样回答。
她妩媚的看着我一眼,没有回答,拿起一瓶酒,是放在玻璃瓶中的葡萄酒。她启开酒塞,缓缓倒入杯中,推到我面前:“喝吧。”
我便咕噜噜得将酒灌入口中。
酒入胃不甚好喝,微苦,微涩,还夹杂这股莫名的酸味。当我将一杯酒入胃,剩下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紫楠看我将酒喝完,凑到我耳前,轻柔问道:“知道我今晚为何让你来吗?”
我回忆着她和说过的话,答道:“练胆。”
她一笑,指了指沙发上的那些女人问道:“那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吗?”
“大概知道。”我答道。
“和我以前一样,陪吃,陪喝,陪玩,玩的高兴,再付点钱,说不定还能带回去陪睡呢。”
“这到不至于吧?”我苦笑道。
“怎么不至于啊,当然至于。你说,她们漂亮吗。”她凑到我耳边问道。
“确实漂亮。”我看了看,承认道。
“那去吧,去勾搭她们。”她笑的看着我,说道。
“不好吧……”我犹豫道。
“去吧,别犹犹豫豫啦,记住今天晚上是过来干什么的。”她拿起酒杯,端到我眼前,敬道:“送君千里,替做她人裳,敬你一杯。”
我看了看杯中的酒,端起,饮尽,真似一副似死如归的神态。然后看着她慢慢地将酒饮下,正欲起程,她却抓住我的手:“别,开玩笑的,没让你真的去勾搭她们。”
“那要去干什么呢?”
“晚上是让你来勾搭女生的,但不是勾搭她们。”她指了指右侧坐在椅上的三个女生:“而是她们,看到了吗?”
“看到啦。”我点点头。
“她们和我一样,都是这里的学生。”紫楠说道:“这酒吧开在学校附近,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是面向学生的,再者价格也不贵,还是有很多学生光临这的哦。”
我看着这三个女生,围在桌子边,吃着碗里的花生,喝着酒,笑着谈着不知道说些着什么。
“看到中间那个女生了吗?齐刘海的。”
“看到啦。”我点点头。
“去勾搭她。”
“勾搭她?“
“恩,勾搭她!”紫楠点了点头:“你要知道,女生愿意来这种地方,很多程度都抱着被男生搭讪的心理。酒吧的环境,音乐很吵,说话往往听不清,因此想要听的清,都要凑到耳边亲昵的耳语,一来二去,再喝上点酒,关系水到渠成得亲热,天然搭讪的好地方。”
我呷上一下口酒,吃着盆里放着哈密瓜,音乐在耳边沸腾得跃动:“那我应该聊什么呢?”我问道。
“聊什么?你这句话问的真好笑。”她似讥笑地看着我:“你说能聊什么,难道聊朝韩危机,美国选举?真是好笑。亏你读了怎么多年书,又爱看历史,历史你都学什么啦,不学萧史追弄玉,不学徐志摩诗拜林徽因,你说你学的都是什么?我想,你学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大道理,无用。”
我苦笑一声,细想自己怎么能和他们比。我既不像萧史般善吹萧,也不如徐志摩般堂堂大诗人,妙笔生花。除了会喝上几口小酒,想想其他地方真是一无是处的很啊。
“喂,所以要你拿出自信来啊,自信!男人最有魅力的就是自信。”她朝我握紧拳头,给我加油。
“好,我知道啦。”我饮下一口酒,酒入肚,化成了温热的热气,熨的自己满脸的通红。
“三七,可记得不要说‘我勾搭你好吗’这样的蠢话啊。”她粲然笑道,朝我挥挥手。
“当然知道。”我将酒杯放下,朝那女生走去。
我回来的时候,紫楠坐在背对灯光的角落,显出侧脸的轮廓和长长的睫毛,正在自斟自饮的喝着酒。
“回来啦?”她看到我,停下杯中的酒,问道。
“回来啦。”我答道。
而她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男生,穿着黑色风衣,听到我的回答,停下杯中的,不言语,看着我。
“怎么样?”她侧过脸,呷了一下口酒,问道。
“不怎么样。”我答道。
“总有个进展吧。”
“没有进展。”
“那你都说了些什么?”她怒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本已在心底准备百遍的话,看到她们头脑就昏昏沉沉一片,然后就吞吞吐吐就不知所云啦。”
“服了你啦。”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她微憎红润的脸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你的朋友吗?”那男地插嘴问道。
“是啊,怎么啦?”紫楠回道。
“没什么。服务员,来杯酒,就‘草蚱蜢’吧。”他向服务员喊道。
不一会,服务员就端了个盘子,盘子中放着个玻璃杯,玻璃杯放着杯绿色的酒,浮着冰块,切着一片柠檬。
他将酒推到我面前道:“请你喝的。”
“不要你的酒。”紫楠打断道。
“小妹,在酒吧里请喝酒是不能被拒绝的哦。”他笑着还是将酒推到我面前。
紫楠没有说话,望着台上灯火闪烁处跃动的人影,音乐响起,全场的人就在那音乐中,舞动,喝着酒的酒大瓶大瓶的往身上浇。似乎在这里以没有性别之分,所以都人,都已融入在那炫丽的灯光之中。
“喂,三七。”她开口到:“你到底和那几个女的都说了什么?不会真的说朝韩开战,祖国有危险,快到我家过夜吧?”
“这到没有说,就过去说‘我可以坐下来和你们一起聊聊吗’然后就坐了下来,之后就稀里糊涂不知道说什么啦。”我如实回答道。
“那电话号码有问吗?”
“忘啦。”
“真有你的。”她笑了一声,看着我,说道。
“你们要去搭讪那边的女生吗?”那男的插嘴说道。
“是啊,怎么?”她说道。
“那我可以去试试吗。”
“好啊,那你去试试啊。”
那男的看着紫楠,一笑,说了声稍等,便走了过去,俯身在那女生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一会,便看到那边似乎传来了戏谑的笑声,已经在那边摇起色子喝起酒来啦。
“差距啊。”她呷了一口酒,斜着眼看着我,说道。
“是啊。”我也喝了口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我们便默无声息的喝起了酒,然后将碟中的花生水果也一扫而光,紫楠提议道:“上去跳舞吧。”
“那个男的呢?”
“不用管他。”她便拉着我的手,走上了舞台。
舞台已站满了人,在舞台最上方,一女两男三人穿着件薄薄的汗衫正在那激情热舞,舞动着台上台下的一片人,也在那挥舞着手臂,蹦啊跳啊地咦咦喊着。
“可会跳舞?”紫楠站在台上,妩媚一笑,问道。
“不会。”我答道。
“没事,跟着节奏,随着自己的心声,动起四肢就可以啦。”她笑了笑,说完,脱去外套,只剩下薄薄的一件黑色底衫,衬出身体娇美的轮廓。
“跟着我。”她粲然大笑,朝我喊道,随之将外套抛下,热烈扭动起四肢。
她跳的很好看,我不得不承认。台上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舞动,转过身来看着她,投来不知道是敬佩还是什么的目光。似乎和她站在一起的我,也成为了一种荣幸。
我看她慢慢扭动的身体,像是灵魂本能寻求与自然得契合。她一直在跳,身体随着音乐有规律的上下跃动,长发也随之在空中肆意飞扬。在酒吧的灯光之下,身体仿佛和柔美的灯光融为一团,已沉浸在跃动的音符之中
我看着她,汗已微透了她的脖颈。我深呼吸一口,闭上眼,似乎闻到来自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我微微一笑。
她看着我,也闭上了眼,微微一笑,停止舞动。
台下已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我和她走出酒吧,夜已很深,不知道几时,天已蒙蒙的下了雨。
她将衣服重新裹上,热气呼出,凝结成了水汽,似乎店内和店外,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下雨啦。”她将手心探出,对着这淅淅沥沥而下雨,畅然笑道。似乎舞后未完的激情,还残留在体内,想通过笑声表达出来。
“是啊,下雨啦。”我回道。南方的天气,总是那么容易下雨,似乎连冬,也是伴随着黏糊糊,湿漉漉的愁意。
“打车回去吗?”我提议道。
“不用啦,我们走路回去。”她回过头笑着看着我。
“走路回去?不冷吗?”
“不冷。”话未说完,她已走入那淅沥的雨中。臃肿的外套已从身上脱去,披在了身上,只剩那件薄薄的黑色底衫。
“可惜没有下雪,要是下雪,感觉今天就完美啦。”她仰头望着雨,望着雨连接成线一点一滴的打在她脸上,可她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冷:“不过下雨也不错,下雨有下雨的滋味,一下雨的冬天,就感觉春天的温暖就在眼前,来的接近。”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雨中,侧过脸粲然笑地看着我:“咦,三七,偶尔被雨下雨,对头脑也不坏啊。”
“确实不坏。”我站在雨中,雨从头上滑下,沿发丝一直滑向我的脖颈,最后冰冷的直至我的胸口,粘着衣服,黏糊糊的湿意。
“好想在雨中再跳一曲啊。”她将外套身上拿下,系在腰上,已跑到我的跟前,绕着雨转起了圈:“像《雨中曲》一样,撑着把伞,做个欢快神经病,在雨中一直笑啊,跳啊,似乎也很不错。”
“可是我们并没有伞啊。”
“那你当我的伞啊。”她停下脚步,笑着看着我。然后拉着我的手,提议道:“我们边跑边唱吧,如何。”
“不怕被别人当做神经病?”我问道。
“大晚上的,也没什么人,就算别当做个神经病,也是个快乐的神经病,比那些忧郁的正常人好得多。”
我轻轻一笑,侧脸看着她,她正笑的粲然,粲然的如同昏暗的雨中绽放的一朵多玉兰花,我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便在这雨中,牵着手,边跑边唱。其实我已经不知道她当时唱的是什么歌,在冬夜的雨中,似乎所有音调都本应寂静而凄凉,而唯独她的语调却唱得热烈而欢快。虽在雨中已记不清她的吐词,却清晰可见她在雨中欢乐的高歌,清新明快,悦耳动听,如在雨中忽然绽开的一朵白茉莉,不甚好听。
我们跑了一段路,也唱了一路的歌,热的身体微微的出了汗,停在一盏灯下,吁吁地喘气,彼此相视一笑。远处开来一辆车,开着白色透亮的光,呼啸地开过,照亮前方的路,也照在我们的脸,动人的笑,还清晰可见。
回到家中,彼此都洗了个温热的热水澡,我便开始整理床铺,将另一个房间的床铺擦拭干净,开始铺上棉絮和床单。
“不用铺拉,怪麻烦的。”她倚靠在门口,看着我:“先睡我的房间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停下手中的被单,看着她,看着她还是倚靠在门前,没吹干的头发零散的披在肩上,穿着件宽松的白色棉衣,平静的脸上做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就那样一直看着我。
我也忘了我当时说了些什么,似乎无需太多言语,我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进了她的房间,最后将房门合上,啪的一声。
房间一片凄暗,唯有一束光,从窗帘未合紧的位置透进。我们便这样一起钻入被窝之中,我感受到了温暖的被窝。可是冬天的被窝不是应该很冰冷吗?我不知道,只感到脚蹭到她还穿着棉衣光滑的腿部温暖舒适,而她就睡在我的面前,隔着两公分的距离,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可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呼在我胸口,甜蜜得舒适。而她的长长的头发,也顺着蓝色的枕头披散下来,散着淡淡的香味,落在我的鼻尖,扰的的我痒痒。
而痒的不光是我鼻,还有我的心,我的心似乎也熨帖在那无穷无尽的发丝的柔软之中。我多么想伸出手一把就将她这样抱住,而我却害怕一旦将她抱住,就会打破这场如雾一般朦胧得关系。这场未知的拥抱以及拥抱过后的一发不可收拾,对于我们以后究竟会是什么呢?是一场恋情的开始,还是一段感情的终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好怕,所以我犹豫。我只能在犹犹豫豫中,看着黑暗中的她的一双眼睛,似已紧闭,而她的头发还落在我的鼻尖,似睡的呼吸声传来,温热的呼在我的胸口。
传来窗外一辆夜间的出租车开动的声音,开启的光照亮了半边的房。
夜似乎很晚啦。
“睡了吗?”
我听到了她轻柔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没有。”我也轻柔的答道。
“为什么不睡呢?”
“睡不着。”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
“可能是跳舞跳得太累啦。”我扯了慌。
“是吗?”她说道:“我也睡不着。”
“你为何也睡不着呢?”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过,现在确睡不着。”
“闭上眼,总会睡着的……。”我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总会睡着的。”
我不知道她是叹息还是什么,而她的声音却在这黑夜中,被拖得好长,好长。
“睡吧。”她补充一句,说道。
“恩。”我点点头:“晚安。”
“安。”她说完,就翻过了身,看着煞白的墙壁,便没有在言语。而留给我的只有她的背影,已经她的发丝从我的鼻尖划走。
我的心空空荡荡,欲言,又止。
我想,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如果换一种选择,我们的以后结局是否会改变呢?
没人会告诉我答案,也没人知道答案,而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一个人缩在一角,整夜未眠,而不知道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