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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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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学校,我一连在床上趟了两天,饭也不肯吃,就吃了几个简单的面包。老师责怪我为何不去上课,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推说我自己的病啦,懒的起床。
寝室有人时,我便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响的听着他们讲着话。当没人时,我便从被窝钻出,蜷缩在床上,看着窗外,任凭风吹眼泪默默流下。
我实在想不出学校对于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就算我下床后的第三天,我吃了一顿饭,我也想不出我应该去哪。
我每天往返于教室和寝室之间,偶尔回去趟湖边走走。可冬日的湖畔并没有什么好看,尽是枯的精光的树和发烂发霉的叶。而后是各种嬉闹的情侣,在隐蔽的角落做着各种见不到人的姿势,看的我像目睹广场大屏幕放着AV片一样作呕。
于是我便不再去湖边,我上完课,便回到寝室,昏睡,睡醒啦,便望着空洞的墙壁发呆。
而毕业也即将在近,老师在台上大讲特讲毕业的重要性,说三年大学就看论文,而我什么也不想去听。
我知道,我能写的论文无非是关于什么企业文化,企业建设,企业管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企业文化,企业建设,我压根就不知道,让我怎么写。
于是我便乱写,随便乱写,去网上大段大段的复制,大段大段的瞎编,能不能毕业都对我已经无关紧要啦,不就是一叶破的烂的毕业证书吗?丢掉也罢。
我将随手写好的毕业论文交于老师,老师看了几眼便沉下脸,对我讲着论文的缺点。我听着他对我讲的,望着灰蒙蒙似有雨下的冷冷天空,恩恩的不住点头。
我拿着他让我修改的论文,回到了寝室。我看着论文大段大段标记的错误,什么关键词目录检索不对,文本缩进格式不对,标题字体大小不对……我看着这些用红笔注出的错误,不经怒气上涌,一把拿起论文撕个粉碎,丢进垃圾桶:“放他娘什么格式上狗屁,都是抄来得又什么好装的。”
我把论文丢进垃圾桶,还不忘踩上两脚。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结着个破损的蛛网,不能毕业就毕业,管他呢。
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不想去想任何事情,我只想让脑袋处于真空状态,让它放松一下。却听到门扑扑敲动,我睁开眼睛,打开门,一份信递给了我,我打开一看,是小染的信。
我站在窗台边,看着窗外西风吹动枝叶瑟瑟抖动。寝室没人,安安静静,我拿起信封看起,是一封粉色信,信封上画着只胖嘟嘟的小熊,小熊边用黑笔娟秀地写着我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
我拆开信,看到里面装的白色信纸。我坐在椅子上,泡了杯水,喝上一口,慢慢将信纸拿出,虽然慢,但我心里却很急,只不过我想装出正式而细致的样子,不知道为了什么。
信有两页,我仔细端详,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大片大片的雨淅沥的随之而下。
常谭:
你好。首先,这是我给你写信,也是我第一次写信。在给你写信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出租房的小屋内,屋内很冷,很暗,没有暖气,灯也照不亮。门边的窗户不知道怎么也关不紧,风夹杂着雨呼呼的从窗门灌进室内,吹飞桌上的书,打湿了半片的地。我窝在被窝里,哆哆嗦嗦的拿着笔,给你写信,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希望你能喜欢,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啊,感觉自己这几年变了好多啊,变了多少呢,我也不知道。感觉先前在认识你之前照镜子,自己还是个梳着马尾,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后来呢,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披发,然后稀里糊涂的又从披发变成了马尾。
我在照镜子的时候,我常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仔细回想,现在还觉得好笑,想想当时完全还是个嘻嘻哈哈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还缠着让你赔我坏的衣服。现在呢,我想我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啦,衣服坏啦,也就坏啦,只能自认倒霉啦。
我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呢,我想,应该是在失去他之后,在和你发生关系之后。
人有时候真的好奇妙啊,一夜之间,竟能改变如此之多。在那事之后,我躺在你身边,你也躺在我身边。我缩在被窝中,我也感受到你的体温,可我竟没感到一点温暖。我只感到外面冰冷的雨声,反而加剧了我心的空虚,愈发难受,只能,一个人瑟瑟发抖。
那份空虚好难受,感觉身体就像被掏空一样。你知道吗?从心脏到全身,慢慢被掏空,就像被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只是自己被掏空的心,还泛着不能言表的痛楚……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空虚,在那一夜之后,随着那场凄凉的冷夜雨,竟然更大更深,无法填补。
我那时候真的好难过,好伤心,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睡觉,我看书,给你打电话,可是还是无济于事,那份内心的空洞,就像被蚕食一样,竟怎样也无法填补,只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要干什么啦,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我想,或许这样才能弥补我内心的空缺,于是,我便去找他,乘上汽车义无反顾的去找他,也不管他是否会接见我,也不管他是否已有女朋友……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房内,虽冷,可是我却感受不到我内心的空缺。我现在在给你写信,冷啦,我便用被子全身包裹,然后喝上一口热糖水,打开床头的小床灯,让床灯橙色的光温暖地照亮我的全身,然后俯身在床上,听着外面安静的雨声,给你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信。
我不祈求你能原谅我,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符合我的本心。爱,本应如此。有一句话说“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一直在想,流光到底改变了什么呢,樱桃本应该是红的,芭蕉也本应该是绿,流光到底改变了什么呢?如果流光真有所改变,那岂不是“绿了樱桃,红了芭蕉”吗?
但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而我所希望的是,流光若有所抛,人心若有所变,也应要似樱桃只红,芭蕉常绿,而非各自改了颜色,这样,对我而言,一切就够啦。
而若问我对你心,我想说,我的心从头到尾,也似那只红的樱桃,常绿的芭蕉,永无变化。
小染
我将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一连看了两遍。我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转头去看窗外的寒雨凄下。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处理这封信,是应该将她撕毁丢弃,还是应视若珍宝。
想了想,我只是把信纸归位,拿在手上,继续对着窗外寒雨冷下已黑的天空发着呆。
窗外一颗大银杏,已在风中黄地落了满地,只有一片还绿的枝叶,不知怎么还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在风中摆动。
我想起了那片松林。
我不知为何会想起那片松林,也不知道关于那片松林的记忆为何突地进入我的脑袋,我甚至不知道它的故事发生在何时,也不知道它究竟在我的现实是否存在。
可它还是在我的脑海出现啦,千真万实,像是童年的某种回忆,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
起先浮现的只是风吹松涛海浪般的声响,哗哗哗哗,可是接着,回忆的浪涛便如海水般涌现。
我看到了那片望也望不到边的青色松林,以及在松林中弯曲盘旋的羊肠小道。小道上走着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小染。
我似乎闻到了林间松枝清新的香气,回忆的漩涡将我忽的拉置于内。我听到自己脚踩石板的“砰砰”之声,耳畔穿来笑语,侧脸一看,小染正走在我的一侧,愣愣地看着我笑。
我看着夕阳西落的角落,高高的挂在松枝的顶点,金色的阳光投下,将我们的影拉的很长很长。
我们继续前行,轻无声息,唯有脚踩松枝“唏嘘”声响。
我想,这大概是十月吧,因为只有十月的金秋,才有这样迷人的光景。
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松间的空气,清新,透凉。
我们看到前旁站在一群人,正仰着头望着松树的枝头。
“他们在干什么呢?”小染侧过头,打破了平静,问道。
“他们?”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呀,他们仰着头都在干什么呢?”她痴痴的又问道。
“或者,他们在采松果吧?”我也仰着头,望着松枝头太阳西坠的方向,答道。
“采松果……那她们为什么要采松果呢?”
“采松果,是为了得到松子吧。”
“松子?”
“对呀,松树产松果,松果出松子。”我用脚碾碎地上掉落的一颗松果:“看,好多松果。”
“哇,确实好多松果啊。”她笑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地上不是有很多的松果吗?”
“或许树上的松果更好吧。”
她仰着头,望着松林间光阴变化的莫测,一只白鸟从林间“嘎”的一声飞出,满天的金色。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愣愣的凝视着松间日落得位置。她的头发润顺的披下,白皙的手臂和娇美的脸颊在夕阳下映成了耀眼得金色,然后启齿一笑,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纱裙被风吹起,湖绉的久久晃动。
“咦,你上去可好?”
“上去,上哪?”我问道。
“上松林,爬到松树上去。”她答道。
“为什么要上去呢。”
“上去看看呗,看看有没有松子。”
“可是上面很高,我想我不一定爬的上去。”
“没事的,相信你一定能爬上去的。”
“那万一我摔下来呢?”
“摔下来?不会的,相信你不会摔下来。就算摔下来,也无妨,大不了就是断了胳膊折了腿,绑了石膏去趟医院,那也关系,我会去看你的,一有空就来医院看你,给你送奶茶喝。”
我想了想,望着那颗松树,犹豫片刻答道:“好。”
她笑地搂着我的胳膊,开心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便去爬那颗松树,我脚踩在松树上,手攀在松枝上,一点一点艰难的爬上。
而她则在下面,扯着嗓子笑地喊着让我小心,说我掉下来可救不了我。
我点点头,屏住呼吸,一点点往上爬。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努力爬上枝头,看到她在我下面,站与地上。
“可有看到什么?”她扯着嗓子,笑的朝我喊道。
看到了什么呢?我问我自己,于是我放眼远眺,我看到了松林,一望无际的松林,还有林间的一座山,静静的山。以及那夕阳夕阳,要落的金色夕阳,还高高挂在云霄的位置。全世界的金色。
“那松树还产松子嘛?”她站在地上,朝我狡黠一笑。
松树还产松子吗?我显然已被她问住啦,我看着松枝挂得圆滚滚的松果,却似乎确实没有松子
“你骗我,松树怎么可能会产松子呢?”她喊道。
是啊,松树怎么可能会产松子呢,我一瞬间也觉的我自己天真的可笑。
于是,我便呆立在枝头,愣愣凝视着树上的松果,仿佛是在谴责自己。而她却还站在地上,浅浅的朝我一笑,地上其他人不知道竟都散到哪里去啦。
“我走啦。”她笑着说,朝我挥了挥手,似乎没什么留恋,便离我而去。而我还攀在树顶,远远的望着她遁去的背影,和夕阳融为一体,没有说话。
四周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立在那枝头,望着松间天地苍茫的一片金色,阒然无声,只有几只乌鸦“嘎嘎”一声飞过,凄凉一片。
然后天黑啦,暗啦,风更大,风吹松涛,凄然作响,像似虚无得深沉空旷大海。
我想起她曾对我说的一句话。
如果说喜欢就是不讨厌。
那绝对是世上最悲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