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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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高中不甚努力，最后考入所不入流的二本大学。但是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我拒绝了母亲得帮忙，一个人拖着沉重行李，乘着车去了遥远南方上学。
我不知道火车开了多久，却闻火车车轮车轨相撞轰鸣之声。我看到了白天，也经历了黑夜，我看到窗外山影潜行，孤灯数盏，也看到江流接天，烟囱林立。我任凭火车开着，开着，开向那个陌生也不知名的城市。累啦，我便趴在行李袋上睡觉，有时不慎会趴到邻座的肩膀上，他只朝我笑笑，露出一排白牙，表示没关系。我也回报以微笑。
我听到窗外的雨声，雨打车窗噼里啪啦，南方的雨真大，我想，当我下了车，我撑起一把红伞，后来感觉行李重得无所适从，我便将伞收回，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行李袋。我望着满天的雨，从上到下，连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帷幕。我看到了学校，那个伫立在空地白色的建筑物，还有那株树，那株伫立在校门口巨大合欢树。我看着它们淋在雨中，像是浸在海底的深海龙宫。
可是我无暇欣赏，我的全身都是湿的，我的鞋，我的衣，我的发，全部浸湿在黏糊糊黑色泥水中。我环顾四周，看着一辆辆车开进，又驶出，车上的人笑着给孩子提着伞，拿着包，孩子笑着下了车。我没有再看，我转回头，我重新撑起伞，一个人，继续向前走。
当我走到寝室，四人寝室，我看到他们聚在一角，背对这我，然后回过头，像打量怪物一样的打量着我。
我像怪物吗？我问自己，于是我照镜子，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浑身湿透，头发倒垂，镜片朦胧，像是长满青苔的海底生物。
我冷笑一声，也不管啦，我随意把被子铺在发霉的硬三夹板铁皮床上，也没有在意上面厚厚一层的尘土。我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我感到好冷，好冷，冷的直达骨髓，牙齿打颤。可是现在不是夏天吗？我问自己，可是冷得感觉任犹西北风似的狂虐卷来，我缩成一团，颤抖不止，一个人静静的无言地躺在被窝中……
我听到了雨声，雨打窗户啪啪作响。我听到了笑声，父母满怀关切的笑声。可是这个离得好远，好远，远的恍如隔世……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笑声逐渐远去，剩下唯有一盒寝室棺材似得死静，以及我的呼吸，伴随着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随之颤抖。
自从那一天，我知道我的大学也终究只是一个人。说的清高点，我是天空的那片云，来无影，去无踪，留下的只有那点波心。可对于他们，我何尝不是一个不容待见的巨大仙人掌，无所用处，只是图占空间而已。
于是，我干脆把我自己变成了仙人掌，孤独的站在空旷沙漠的荒丘，我仍由他们彻夜通宵嬉戏打闹，仍由他们三五成群结伴出游，任由他们将烟头弹在地上，在门口叠上高塔般的泡面桶。我感受着寝室里充满汗臭，脚臭，烟臭污秽肮脏的空气，我也不闻不问。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我喜欢一个人凭靠在湖边的栏杆，春天看着柳莺纷飞，夏天听着蝉声四吠，秋天感受雨打芭蕉，冬天则是大雪满山。我看着那湖，看着那只剩下一点的湖，在茫茫白色的大雪之下，几只水鸟扑展双翅啪啪飞起，闪起点点白光。
我也听着隆隆的火车，伏睡车窗，四处流荡，我从南至北，从东到西，一个人孤苦的流荡。我逃过车票，躲过厕所，一个人睡过车站的木椅上，或者挤进三十元一夜的廉价旅店，看着仅容一身的墙，蛛网四爬。
有时候没钱啦，我便四处打工，服务员，洗碗，家教，都可以。我不想用那个男人的钱，而我妈给予我的，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几文。我看着酒店主管鄙夷的眼神，将一叠一叠的碗从东桌搬到西桌，在他一声声不满的唠叨中，双手被油烟熏得腥臭，洗也洗不掉。
而我也因为这个兼职的习惯，被评为了校园十佳勤奋人物。当我站在领奖台上，礼仪小姐给我颁发烫金的荣誉证书，我看着她的红色旗袍随着臀部一扭一扭，台下人声鼎沸，黄的绿的却什么也看不清，我听到掌声响起，而我却下了台。
当我回到台下，坐在靠后右边的位置，我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黑暗中灯光反射的她的脸不甚清楚，我只是看到了她的头发，像是经过缜密计算一般，利落笔直，直垂双肩。
“喂，你弄破我的衣服啦。”她说道。
“我弄破了你的衣服啦？”我反问道，一脸疑惑。
“你是刚才那个上台领奖的人吧。”
“是的。”我点点头。
“对，就是你。”她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子：“刚才，就在刚才，你上台颁奖的时候，把我的衣服弄坏啦。”
我愈加感到莫名其妙，一脸疑惑。
“哎呀，我就是刚才给你颁奖的那个女生啦。”
我细看，确实面熟：“然后我就把你的衣服弄破啦？”我问道。
“是呀，是呀，都是因为你，你得了奖。老师让我上台颁奖，我一慌，手一忙，慌里慌张地就穿起衣服，结果……扑，衣服就弄了一个大口子。”她递上件粉色衣服，确实有个大口子：“这可是我刚买的衣服啊。”
“这不是你自己弄坏的吗？”我说道。
“我不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衣服也不会坏。”
“那我要怎么赔偿你呢。”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等等就想好啦。”
“等等？”
“恩，等等，我现在有事先走，你在这里等我，原地不动的等我哦。”她回过头，粲然一笑：“要是被我知道你走啦，你就死定啦。”
“好。”我应道。
我便开始等她，一个人孤独的等她，等她等到歌停舞罢台散人空去，我依然等她。我看到大群大群的人撑起伞走出大门，又看到寥寥数人收伞走进大门，我知道，下雨啦。白色的大理石地板被踩成了黑乎乎湿滑的一片，像是片破碎枯萎的叶。
我看到她进来，撑着把白色蕾丝花伞，一脚一脚，试探性的，点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踩在湿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所到之处，却犹如踩在光鲜亮丽的T型舞台。
“走吧。”她走到我身边，放下伞，我看清了她的脸，光滑白皙，一身蓝裙，可爱迷人，像只跃出的清晨小兔，发髻别着个蝴蝶结，白色的蝴蝶结。
“恩。”我站起，点点头：“去哪？”我问道。
“请我喝奶茶吧，算是赔偿。”她凑过脸看着我，盈盈一笑。
“恩。”我点点头，我们便走了出去。
雨停啦，我伸出手感受雨的踪迹，没有感受到雨滴落手掌冰冷刺骨。我淡淡一笑，走出房檐，看着一只鸟雀从树梢中飞出，嘎吱一声。我看到人们都收起了伞，留下天际白蒙蒙的一片雾，以及，一滴水从树梢滴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