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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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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躺在床头看书,喝着新沏的茶。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风很大,吹的窗帘卷起如同沙尘的风。可是没有下雨。
我任然躺在床头,看着书,一页页将书翻开,听着新书翻开”呱吱”的声响。房内很安静,一墙之隔的房外,确是西风作响呼啸呜鸣。
我望着窗外黑云浓聚急压而下,感觉世间万物都在风中抖瑟作响,似乎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可我还是品了杯茶,新沏的绿茶甘甜清香,盛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热水白烟氤氲冒起,温暖得恰到好处。
当我饮的正是回味,我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我接起电话,饮了口茶,说了一声。
“你好,是越常谭吗?”电话那头沉闷的男生。
“你是?”我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来托她的话,向你陈述一件事的。”
“什么事呢?”
“以后再也不用去找她啦。”
“找谁?”我问道。
“小染。”
我感到心突的一震,从心腔跳至喉咙,还一直挂在那荡个不停。
“为什么?”我放下茶,问道。
“没有为什么?”
“总有个理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也不别问我为什么。我只是托她的话向你转述一个事实。”
“那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我也不知道。她在临走前拜托我这件事,说是很重要的,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转述给你听。这是原话,我只字未改。”
我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似有一点雨下,我点点头说道:“好。”
“恩……那再见。”说完,他便将手机挂去。
我听着手机那头无声的沉默,仰面靠在床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窗有风透进,冷冷的吹在身上。我便将被子盖好。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一句一句回味他所说的话,可回味到得只有他极低沉,而毫无情调的声线,似饿极的人垂死的呻吟。
“以后再也不用去找她啦。”我回味起的只有这句话。我翻了个身,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咀嚼而出得无非只有两种结果。1:她现在已离世,无法和我说话。2:她离我而去,希望我永远不要再去找她。而结果显然属于后者,那她为何会离我而去呢?
我不得而知。
而我知道我现在唯一可知的,就是打她电话。我拿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得到的结果黯然的却只是空号。
我翻找她的□□,却找到得只是那无法闪动的黑色头像。我发她短信,却得到的也只是,久久没有回复。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暗暗地望着那惨白的墙头。一切都来的那样突然,竟让我毫无防备,我还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和她联系。我心咯噔直跳,确还继续望着墙头,自己似已呆住。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我想,可当雨声响起,寒风泛冷,那凄冷得凉意,让我知道,这就是现实。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我才继续翻看手机,看着手机中她的照片,是我和她在春日得午后的合照。
那时阳光明媚,我们一起坐在奶茶店的白色木椅上,一条红色的吸管共饮着杯中的奶茶。她的头发散落肩上,身后飘着白色藤萝花,最后落在她的肩上,可爱清纯地看着我,甜甜微笑。
“难道真的再也无法联系她了吗?”我仰头看着远处的云。翻找钱包,是张明天下午3点回程的车票。我将车票紧紧握住,生怕她会悄然丢去。因为我知道,它将是唯一可以告诉我答案的。
我乘上三点回校的火车。到学校,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一夜未眠。
将箱子搬运到寝室,用冷水洗了个脸,试图用冷水冻醒自己疲倦的身体。可是冷水铺面,睁大眼中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一场车程让人顿时憔悴了十年:面容消瘦,双眼无神,刘海占洁着水,额头冒着痘,头发也乱蓬蓬一团。试图整顿自己的容颜,可是睁大了眼睛还是小得只是一条缝,梳理的头发也只是如油一般熨帖在头皮。无计可施,趟在床头睡上一觉,可是闭上眼睛困倦袭来,却久久无法入睡。睁着眼睛望着墙壁想着小染,脑袋泛起杂七杂八得离绪,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已是冻雨凄下冷冷一片。
强打精神,冒着雨,撑上把深色小伞,站在女生寝室楼下等小染,看着雨下的世界,不断有人撑伞走过。我不知道能否等到她,也不知道应去找谁,因无人可找,我不认识她的同学,也不认识她的朋友,能做的唯有等待。
当等待了不知道几时,只感觉阴雨加重了天的湿气。我依然站在门外,两眼望着女生门口铸的铁栏门,像是坚硬得不可入。除了我站着,还有一颗枇杷树,也站在着,只不过它似乎比我更可怜,它身型的绿叶,已被西风吹得枯黄得凋落,都散于雨中,在雨中腐烂,确似乎,还不忍离去。
我叹了口气,感觉它是比我更忠诚的一位朋友,虽然不知道它在雨中等待谁,但知道它等待的时刻一定要比我漫长的多。等人得时候自然是空虚而又乏味,而等一个未知的人,似乎还加了份焦躁的不安。但是有他为伴,内心似乎平和了多。我撑着伞,走到树下,树剩余的枝桠撑起一小片天,挡住了风,让我感到了些许温暖,像是朋友的拥抱。
我和树为伴,苦苦等寻,虽还未等到,可我知道,时间一旦到了中午,总有人会下来吃饭。而当总有人下来吃饭,我也终会也会遇到她。我将撑伞的手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原先身体的重心也从左脚转移到了右脚,我想找个地方坐下,可竟全是湿漉漉的地板。
睁着眼望着雨幕之中各色出来的人,各色出来的人撑着各色的伞,各色的伞像是雨中冒出的各色蘑菇。当伞已走尽,原先雨中荡漾的人群中得笑声逐渐平静,又也重归于森森雨下。我捂红的手打了个哆嗦,看着门口贴着红底黑字的纸,上写大字“女生寝室,男生莫进”,我想把它撕个粉碎。
我只好改去自习室,因为我曾在下午碰到小染的一个朋友,希望这次也能够遇见他。我暗自祈祷,去厨房吃了顿简单的午餐,两个咸菜肉饼和杯热牛奶,嚼与口中,未尝味道,便从食道囫囵咽下,咸涩的难吃。
走到自习室,自习室白色的瓷砖上踩满了一串串黑色的脚印,但室内却寥无几人。我在自习室转了几圈,才在右边自习室角落的位置看到了她,小染的朋友,正低着头看着书。
“你好。”我上去打了个招呼。
“你好。”她抬起头,一笑。
“你知道小染现在去哪里吗?”虽然略显突兀,但我未经思考却本能的说了出来。
“小染……”她重复道,略显吃惊,随即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
我呆滞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看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样表情的脸。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听到了窗外响起的森森雨声。
“她好像请假啦。”
“请假?”
“对,请假。听班长说,她向老师请了个不知道几天的假,估计这几天都回不了啦。”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话出口,我才知道这话是多余的。
“我也不知道她请假是因为什么事,事先毫无预兆,也毫无反应,就像突然凭空消失一样。”她说道。
“凭空消失?”
“对呀,前几天还和她去餐厅吃了晚饭,第二天她说要去趟老师办公室,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啦。”
我暗暗思索她的话,抽丝剥茧的暗暗思索,反复玩味,像是破解侦探小说的线索,可无济于事,脑子混乱一片,惟独窗外的一雨,还森森而下得清晰可闻。
“但是事先她说要去赋江,或者你可以去赋江找找。”
赋江。我脑袋中暗暗的想着赋江这两个词,我知道赋江是距离这两三百公里远的一个小镇,镇虽不大,但却坐落着一座颇有名气的赋江大学。赋江大学因迷人得校园风光而闻名,背靠秀丽的长川山脉,前临东海海域,一条清河贯穿而过,盖满各色古旧黑檐瓦石小屋,常有渔民织网捕鱼与此,也使得赋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
我点了点头,道了句谢谢。
我要去赋江,我知道,这似乎是脑袋无意识运作的产物。我买了最早一班去赋江的车票,第二天,我便跨上黑色的双肩包,乘上了开往赋江的汽车。
汽车一路兜兜转转,在水泥路和砂石路得交替中颠簸不堪。最终好不容易下了车,全车的旅客已全歪了头,吐了个满怀,不知道吐着是几天几夜前未消化的饭,满车的酸臭。
我急忙下了车,一个人伫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街上的车流穿来逝去,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当我站在这陌生城市,原先美好的幻灭就紧跟着随之破灭,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好渺小,渺小的如同海里的针。而我来这里难道也不是正如大海捞针吗?
我想着想着,我便无所目标的四处找寻:街上三个背着大包的徒步客,一辆蒙着白黑的小轿车,以及灰蒙蒙的天,及在风中左右摇摆嘎吱作响的指向标,却没有小染。我听着了大海汹涌的海声,站在黑色礁石岸上,望着乱浪拍岸,天地间孤零零漂泊的一小舟。我想,冬天是没有人愿意来海边的,来海边的大都是夏天来游泳度假的。而若一个愿意顶着冬天凛冽的海风,站在沙滩上看着浊浪拍岸,至少,他不是抱着享受的心态。
被海风吹得冷,我便离开海边,前往赋江大学。乘上辆颠簸的窄窄面包车,翻过陡峭的山路,两边山上建满了土黄色低矮的渔屋。听本地的人说,这些屋子都有近百年历史,都是岩块涂上黄泥搭建而成。房屋确实很老,老的似乎连待在房中的人也很老,时不时便可看到他们坐在门口的廊檐下,拄着木拐杖,牙掉个精光,满脸的皱纹还不知道在笑什么。
汽车开了一段路,两岸地势逐渐平坦,逐渐驶上了一条水泥铺盖的路,左侧是一排连绵不尽的山,右侧则望也望不到尽的海,汽车便在这狭小的路面缓慢行驶。我知道,也就快要到了赋江大学。
我不知道能不能在赋江大学找到小染,而我能做的也唯有找,像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找。我开始找,从操场找至教学楼,又从食堂找至寝室,学校很大,大的让我绝望,让我看不到任何期望,大的让我早就想放弃。
一杆红旗孤零零得高插于操场,随风掣驰。可是我不甘心,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甘心,我就想继续找下去,似乎在意是寻找的过程而非寻找的目标,似乎一旦放弃,就意味失去。
天已黑,冬天的夜里,是没有人愿意出来的,除却西风扫黄叶。可我一个人仍还在校园里找,孤独身影被灯拉的黑长。走了几圈,一无所获,到是看到一个和小染一样发型的女生,站在黑暗中,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你怎么来啦?”
我仔细一看,黑影模糊的面容,分明就是小染,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我……”我看着她的面容,看着黑影中她那娇美得带着几分惊讶的面容,在黑影中愈加模糊。
我闭上眼睛:“我是来找我一个朋友的。”
“你朋友在这里读书。”
“是的,他在这里读书。”
“那你有找到他吗?”
“找到啦,现在准备回去。”
“回哪。”
“回学校。”
“哦,那你路上小心。”
“恩,会小心的。”
我背过头,不忍去看,强打精神,迈大脚步,前行,离开。黑夜中似乎听到女生妩媚的笑声,转过头,才发现男女抱成一片,吻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