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策》妖拉

36、第 36 章

　　他应该等了很久，因为衣衫外面的那一层很凉。但里面的那一层又很暖，那是他的温度。
　　我看着他，很平静，“池大人在此等本王作甚？方才见着我侄女，她人呢？”
　　“臣方才送馥雪郡主回府了，臣同王爷有话说，递了帖子可是王爷一直避而不见。”
　　“避而不见？池大人难道没听别人说，本王病了。”
　　他瞅瞅我，“王爷倒的确清减了不少，是腰伤未愈，还是又新添了别的什么病。”
　　我笑笑，只觉得这天儿太冷，不想再同他继续说下去了，“老毛病了，池大人，本王身体不爽快，就不陪大人闲聊了。”
　　“王爷。”
　　我把他的外衫脱下来，准备递给他，他却叫住我，“老毛病是什么毛病？严重吗？可曾看过大夫？”
　　我见他没有接衣服的意思，放下手，“老毛病就是本王从前游山玩水时积攒下来的毛病，没什么大碍，看过大夫了，大夫说了，主要靠调养。”
　　我道，“池大人，你的衣衫，夜深露重，池大人也该好好保养身子，没的得了什么病，再像本王一样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昔毓，给池大人穿上。”
　　池韶泽不接，“臣身子一向强壮，倒是王爷如今病着，夜深露重，若是再着了凉就不好了。王爷若不嫌弃，请下次见到微臣的时候再还给微臣。”
　　我道，“见来见去，那多麻烦。再说本王也不知何时能碰到池大人，难不成还要随身携带吗？大人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不过这衣服是万万不能收的，昔毓，还给池大人，我们走。”
　　池韶泽是个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也没心思知道了，不过我此刻却有些难过，眼泪又要止不住流出来，我突然停下脚步，同昔毓说，“昔毓，这京城本宫呆了难过，我们出去玩吧。”
　　昔毓想了半晌，“可是荣宁郡主的日子定下来了，我们不去看郡主出嫁吗？”想到什么似的，捂住嘴说，“长公主早有这心思，知道无法参加荣宁郡主的大婚，所以才包了荣宁郡主大婚的费用，是吗？”
　　“昔毓啊，七哥前一阵子给我书信，说此时西北大漠黄沙，落日孤烟，甚是美，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西北寻七哥如何？”
　　我留了书信给五哥，告诉他我不能去参加荣宁的大婚典礼，并特意吩咐了人等我和昔毓出了京城再将信送出去。五哥收到书信时，怕是我同昔毓已经走的很远了，五哥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我和昔毓两匹快马，这马还是临行前从荣宁那骗来的，我同她说要去郊外散心，让她给我寻两匹脚程好耐性好的马。荣宁一门心思讨好我，没多长时间就送来了。没成想，我骗了她，又不能亲自送她出嫁，不晓得她知道了会有多伤心。
　　可我眼下，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没几日我们就到了七哥信中说的地方，可七哥已经不在了，他留下的人告诉我，七哥又往北走了，不过那地方苦寒，他叫我尽管在此地等他。
　　昔毓好吃，早听说这里的肉夹馍最是出名，同那人打听了有名的店，缠着我同她去。
　　我为了出行方便，又打扮成七哥的样子。奈不过昔毓，连行装都没来得及打点就跑去吃了。
　　那店面比想象中好，以为这西北地区较京城不知荒凉了多少，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呢，没成想还不错。店小二能说一口标准的大晏官话，没半点口音。
　　我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告诉昔毓尽管点，这一顿我请了。昔毓真不客气，她还记着我扣她月钱的事呢，拼了命的点，店小二乐的够呛，将我们奉做上宾，我懒得同她计较，等菜的功夫，拄着腮看外边的风景。突然，耳侧一道男声蓦地响起，“晋王殿下？”
　　这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抬起头一看，微微吃了一惊，要是我没看错，这不是计丞相的公子，计沅羡吗？
　　“计大人？”
　　计沅羡躬身行礼，“真是晋王殿下，方才，微臣以为眼拙，认错了人呢，不知王爷何时来的西北？”
　　“本王方来，大人怎会在此？”
　　“臣因公事而来，昨日到的。”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计沅羡这人，同我素日没什么交集，官当的不错，只不过总听朱煊说怕他，弄得我对他也潜意识里有些意见。再加上他好男风，长得也好看，每次我看见他就不自觉的想到喻庄。喻庄是我心头一道疤，这辈子好不了。所以，对这个计大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我觉着我对他挺冷淡的，但也不知是不是还不够明显，他见着我倒是分外热情，听闻我还没有固定的下脚处，说什么让我去驿站下脚，我道我也不是因公事而来，住在官家地方不好，他倒是说，有一件事要求我帮忙，算是公事。我三番两次拒绝，他都给我推了回来，我又不好同他翻脸，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本来高高兴兴出来吃饭，却被他搅合的兴趣全无，昔毓碍着身份不敢大快朵颐，也甚不高兴。
　　我赶紧吃完了出来，同昔毓说，“不碍的，左右我们等七哥，没什么事，这几日出去玩，玩到黑再回去或是不回去也是有的，驿站我们想去去不想去不去，你若喜欢这里的吃食，我们明日再来。”
　　我同昔毓疯玩了一阵再回住处，被告知行李搬去了驿站。昔毓脸拉的老长，却也不得不佩服计沅羡脸皮之厚她所不能及。
　　我倒是挺高兴，夸了她一句，“行啊昔毓，终于碰上个叫你佩服的，着实不容易啊。”
　　昔毓苦着脸，“长公主，您有取笑奴婢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摆脱了计大人，奴婢看，怕是您都拿他没辙吧。”
　　昔毓苦哈哈的，连吃果子的兴致都没了，“长公主，奴婢有一大胆的猜测，说出来您可别不高兴。这计大人如此热心，该不会喜欢您吧。他好男风，晋王殿下又长得气宇轩昂，他会不会对您有了什么非分之想。”
　　我摸摸下巴，做思考状，“嗯，这个很有可能。昔毓啊，我们着实有些倒霉啊，京城里有个喻庄，这里又有个计大人，本来是出来散心，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不然咱们明日启程回京吧，兴许还能赶上荣宁郡主大婚。”
　　我敲她一下，恨恨道，“就知道你跟这儿等着我呢，我告诉你，死了那条心，我不说回去，你甭想回去。凭谁给了你什么好处。”
　　昔毓笑哈哈得，“谁能给奴婢什么好处，不过是觉着那个计大人甚是烦人。”
　　昔毓正说着，她嘴里那个甚是烦人的人忽然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昔毓的话，总之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表情来，向我躬身，“王爷住的还惯吗？臣是来向王爷赔罪的，未经王爷许可擅自动了王爷的行李，还请恕罪。”
　　我本来也不想给他什么好脸子，他对我如此热情，是否因为喜欢我，这些我不知，但我不想在此等七哥期间同他产生什么干系，所以一开始就冷些，支得他远点，省的同我套近乎。
　　昔毓暗中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道，“大人原是好心，但本王一向不喜欢别人擅自独专，所以还请大人下次再动本王什么东西前知会一声。”
　　计沅羡也没曾想我说话这般不中听，脸色白了一下，“臣知道了。”
　　我道，“大人有大人的事，既然大人为着公事而来，就应该好好办好皇上交代的事，至于本王，本王游玩至此，所做之事皆与朝廷无关，大人也不必同我这有什么客气，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叨扰几日便走。”
　　计沅羡低垂了头，“是，微臣知道了。”
　　我见再这么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同他示意，“本王连日赶路，乏了，大人若没什么事，就去忙吧。”
　　昔毓又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待计沅羡走了，同我说，“长公主，奴婢好久没见您这么怼人了，真是爽。那个计大人相信明日就不会再过来叨扰咱们了。”
　　昔毓说话一向不准成，这一次也不能例外。原本我想，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个计沅羡好歹为了脸面也不会再来烦我，没想到一大清早，他张罗了一桌饭食，说什么要伺候我用早膳，我被他连吓再气的，只喝了一碗米汤，并再次警告他，不必管我。
　　我觉得他甚是烦，同昔毓商量，“不如我们逃跑吧，咱俩换一身装扮，躲他远点。”
　　昔毓表示同意。
　　我俩就跟俩小贼似的，换好了装束，打驿站出来，怕惹人注意，连马都没敢骑，靠俩脚丫子逃出了驿站，直奔北边。
　　我想就算遇不到七哥，也总比呆在这儿强，这计大人热情的简直让人受不了。
　　我俩靠俩脚丫子走不了多远，关键是，想走远也走不了。我原本以为昔毓简单收了行装，细软什么的，结果没成想，她将银钱放在另一个铺盖卷里，而那个铺盖卷由于她逃跑时过于慌张忘了拿，所以当我想起跑出来这么远骑马应该没什么问题，到集市上欲买马时，昔毓告诉我她身上没钱，兜比脸还干净，我气的想把昔毓塞回驿站去。
　　昔毓做求饶状，“长公主，您行行好，奴婢宁愿去挣钱也不愿回驿站去。”
　　我道，“你怎么个挣法？”
　　“奴婢这一身武艺还怕挣不到钱？”她一脸豪情壮志，“从前戏本子上总说可以街头卖艺，奴婢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
　　我正喝水呢，噗一口喷了出来，“什么？胸口碎什么？”
　　昔毓道，“哎呀长公主，胸口碎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赚到钱。”
　　我立时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去吧，我去那边阴凉处坐着等你，你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昔毓说着到处寻么，真的叫她找到一块大石，就地吆喝起来，“来啊，都来啊，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然而，她吆喝了半天，周围还是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昔毓顿时脸火辣辣的。
　　正当她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有个管家打扮的人走到昔毓跟前说道，“我家老爷今日生辰，我正想找个表演武艺杂耍的，酬劳很高，你可愿意？”
　　昔毓忙不跌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那管家道，“那你跟我走吧。”
　　昔毓指指远处的我，“那人同我一起的，也会些本事，可一同去吗？”
　　那管家看看我，估量估量，“行，去吧。”
　　昔毓屁颠屁颠跑到我跟前邀功，“怎么样。”
　　我踹她一脚，揶揄道，“快走吧，人家老爷等着看你胸口碎大石呢。”
　　那管家领着我们七拐八拐的，最终在一处大宅子前停下，回头说，“我们家老爷姓潘，待会若是问话，你们回话前加一句回潘老爷就行，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麻烦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