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策》妖拉

35、第 35 章

　　贵妃的心思向来是那种我最厌恶的，外表看起来单纯无害，好话说一筐，绝没有半个坏字。一开始接触，以为这位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好到你都不忍心跟她说半个不字，日子久了才知道，她这人，眼里淬着的是天下最毒的毒，无经意间说的话是天下最锋利的刀子。
　　她既然特意请了池韶泽，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昔毓，你亲自去，就说本宫不舒服，改日登门。”
　　我让昔毓打听贵妃请池韶泽去做什么，昔毓回来说，贵妃请了池韶泽帮忙调查有关她流言一事。
　　“池大人应下了？”
　　“贵妃娘娘亲自说的，池大人不能不应。不过，长公主，调查流言一事为何不亲自请大理寺，要单独召见池大人？”
　　“贵妃娘娘身处后宫，自然不敢劳烦大理寺，如今池韶泽没有官职在身，是个闲散人，找他再合适不过。”
　　“长公主，那池大人这次是不是又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昔毓啊。”我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就此事谈下去，“段亦段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了？说了哪日去楚王府登门？”
　　昔毓点点头，“说了这两日就去，楚王府给您送了帖子，让您过去陪着掌眼呢。”
　　我道，“你去跟五哥说，就说本宫身子不舒服，段大人的事本宫瞧着极好，余下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昔毓瞅瞅我，“长公主，您这是真不舒服啊，还是躲着不见人。”
　　我摇摇头，苦笑，“咱们那位荣宁郡主你还不知道，哪里轮的上我不见人，怕是日后见你家郡主的日子长着呢。如今能躲清净还不让我静静。”
　　荣宁郡主没给我多几日的清净时间，三日后，屁颠屁颠的跑进宫，我离着老远，就听见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姑姑姑姑，荣宁成了。”
　　我正躺在榻上犯懒，昔毓瞅了外边一眼，道，“得了，这清净的日子到头了。”
　　话音刚落，荣宁扑通跪倒我跟前，“姑姑，您别躺着了，陪荣宁去采买吧，荣宁要准备大婚用的东西，可多东西要买了。姑姑姑姑。”
　　我被她扯得烦，瞪她一眼，甩开她，“你爹同意了？先前还说要打断你的腿，段亦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这么轻易答应了。”
　　“也不轻易的，爹爹十分为难段亦，不过段亦都给挡下来了，姑姑，荣宁现在好高兴。”
　　“荣宁啊。”我有些受不了她的热情，“你回去跟你爹说，你大婚的费用姑姑包了，而且日子越早越好，你待会去昔毓那儿，姑姑闲来无事时替你们看了几个日子，你拿回去同你爹商议下，挑一个日子赶紧将自己嫁了。”
　　荣宁听了愈发欢喜了，“还是姑姑好，处处想着荣宁。”
　　荣宁也没完全光惦记着自己，还知道问我，“姑姑，现在外边都传七叔身子不好，不见客。您可是因着池大人伤心呢？荣宁听说池大人同意馥雪姐姐了？”
　　又是这事，我最近被这事烦的，实在不想提半个字。望着她尽是无奈之色，“荣宁啊，你若没事，就回府吧，姑姑身子不爽快，不能陪你闲聊。”
　　“姑姑，荣宁知道您这都是借口，您伤心池大人要同馥雪姐姐见面是吧。”
　　荣宁接着说，“姑姑您放心吧，池大人的事荣宁心中有数，姑姑向来疼荣宁，荣宁素来只给姑姑添乱，未能在姑姑身前尽孝，这一桩事，就包荣宁身上了，荣宁一定给姑姑办齐整了，不叫姑姑伤心。”
　　荣宁说着也不跟我请安就跑了，留下一抹充满神秘色彩的背影。可我心里叨咕，荣宁啊，你一说这事包你身上了，姑姑就打心底害怕。
　　结果没几日，坊间就传出池韶泽八大罪名，简直劣迹斑斑，传的绘声绘色，假如我不认识他，就要信了。
　　“骄奢、恃才傲物、不孝、受贿、渎职、藐视皇权、不识大体、好男色……”昔毓突然停下来问我，“长公主，这恃才傲物、藐视皇权还说的过去，但这骄奢、不孝、受贿、渎职、不识大体还有好男、男色这个荣宁郡主怎么传的？”
　　“说他在舅舅舅母家常住，未侍奉父母身前，视为不孝；既已成年不劈府单过，不舍太师府富贵，视为骄奢；不识大体，说他长公主都敢拒绝，至于这受贿和渎职，说他在楚王府做马奴时，收了其他人的好处，有的马给的饲料多些，有的则少些，以致兵士们的马肥瘦不一。”
　　“那，男色……”
　　“自然说他与晋王私交甚密，是晋王豢养的男~宠。”
　　昔毓愤愤不平，“荣宁郡主也真是的，散播谣言就散播谣言呗，怎还把长公主搭进去了。这到时晋王殿下回来，发现多了这般名声，还不寻长公主不是。”
　　“算了，懒着说。昔毓，最近瑞王府有再下帖子吗？”
　　“长公主要去瑞王府吗？”
　　“嗯，四哥多次寻我，总拖着不是事，自然要去一趟的。”
　　我本是随便挑了个日子，没成想这一番来的这般不凑巧，四哥见了我完全没了往日威严，过来亲切的拉着我的手，“老七，你总算替哥哥办成一件好事，哥哥谢谢你。如今池大人同馥雪相见甚欢，怕是要好事将近了。”
　　我愣一下，“相见甚欢，怎么，池大人在府上吗？”
　　“可不是，来的这么巧，正好哥哥留池大人晚膳，老七你既然来了也别走，馥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个做叔叔的助她一助，在后花园呢，你去吧。”
　　我道，“四哥，馥雪的事先不忙，给他们些独处的时间也是好的，弟弟去，反而坏事，侏儒人的事怎么样了？弟弟这些日子病着，没出上力。”
　　四哥听了我的话，环了我一圈，“你这么说，老七，是啊，你这怎么瘦了这么多，看着越发像锦绣了倒是。你哪不舒服，请大夫了吗？”
　　我点点头，“就是老毛病犯了，不碍事，四哥不是说好事将近，到时弟弟吃杯喜酒，什么都好了。”
　　“哈哈，说到喜酒，你去老五府上了吗，听说锦绣给定了几个日子，老五选了一个，就在下个月初，我想着，等小荣宁嫁完了，她那个单子上锦绣不是给列了好几个日子吗，我从里头选一个，把馥雪也嫁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是吗，日子定了？许是这些日子弟弟病了，五哥没来得及同我说。”
　　我勾了一抹笑，“四哥，你还没说侏儒人的事怎么样了？”
　　四哥拍拍我，“算了老七，你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哥哥怎好再麻烦你，左右有池大人在，前几日贵妃突然召见他，命他查侏儒人一事，我这儿有了帮手，用不上你，你还是抓紧调养身子吧。”
　　我还要说话，余光一瞥，见馥雪同池韶泽正向这边走来。四哥背对着他们不曾看见，我笑笑，“四哥，既然如此，那侏儒人的事弟弟就不上心了。今日出来久了，这会儿弟弟还得去五哥府上一趟，就不陪四哥了。”
　　我特意选了一条碰不上他们的路，急忙忙走了，昔毓见我神色慌张，扶住了我，“长公主，您怎么了？”
　　“没事。昔毓，我们回宫。”
　　我又养了几日，这几日也不知怎了，浑身没劲，头特别痛。昔毓跟我跟前向来有话说话，自由惯了，这几日却总是支支吾吾的，我瞅瞅她，“要么你就藏严了，别让我瞧出来，要么就痛痛快快的说。昔毓，怎么了？说吧，天大的事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呢，本宫怕什么。”
　　昔毓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来，“是，是池大人，去过听雨轩，下了名帖。”
　　我看也不看那名帖，“昔毓啊。”叹口气，将身子侧着，寻了一个及其舒服的姿势躺着，“以后池大人本宫就不见了。”
　　昔毓愤愤道，“长公主，奴婢忍了好些日子没说，今日瞧您这样，不得不说，这不是您往日作风，或许是因为那人是馥雪郡主？可长公主，您一直欢喜池大人，真就这么眼看着池大人同别人成婚？”
　　昔毓因一时图嘴舒服说错了话被我罚了半年的月钱，愤愤不平，又不敢再言语，只好去院子里练剑。我依旧画我的丹青，也不知何时愣了会神，画上多了污渍，低头瞅了一眼，放下笔，将纸捏做一团，扔了。
　　近日来，的确觉着自己清减了些，嘴里没什么味道，昔毓被罚了月钱，心情自然也不好，时常给我脸子看，我有意哄她，故意问她愿不愿意去天香楼吃辣子。
　　她最爱吃，自然百般愿意。屁颠屁颠跑进来给我更衣，连先前我扣她月钱的事似也忘了。
　　不过昔毓一向不吃亏，点了一桌子的菜，想要一顿把半年的月钱都吃回来似的，连腰间的系带不是何时松了又松。
　　我权当看不见，只管瞅那菜，菜色红红的倒是极好看，可是尝了两口还是没什么胃口。
　　昔毓砸吧砸吧嘴，“长公主好没口福。”
　　我特意挑了临窗的位子坐，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等昔毓大快朵颐。
　　自古靠窗边的位子都是个多事之位，此话果然不假。我正坐在窗边欣赏风景，欣赏着欣赏着眼里就多了一对璧人，馥雪跟在池韶泽身后，两人正在街上闲逛，虽未说话，瞅着却是极为养眼，我想起昔毓说过的，的确，这么瞅着，池大人同我的侄女真是绝配。
　　我想我本不应该继续看他们在街上闲逛，可还是忍不住看，看着看着，池韶泽不知为何突然抬头，然后看见了我。他一愣，我也一愣，他点头，算是行礼，然后和馥雪继续往前走了。
　　昔毓说，“长公主，您也没吃啊，怎么还辣哭了。”
　　我揉揉眼，“许是你吃的太香，本宫闻见气味，熏到了。”
　　昔毓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奴婢不吃了，长公主，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我怕在街上碰到池韶泽和馥雪，摇摇头，“你接着吃，接着吃，本宫这次有准备，不会被辣着了，昔毓，你够不够吃，再点些吧。”
　　我招来店小二，让他把能上的菜都上来了，昔毓看着满桌子的菜，感慨啥时候才能吃完。
　　我笑笑，“不急，昔毓，你吃，本宫等你。赶不上宫门，咱们就去荣宁那，左右这一顿你吃好了。”
　　饶是外面已经日暮时分，我晓得凭馥雪的心性，这个时辰绝对不会在外闲逛，可我还是不想离开这里，对，我怕再遇到他们。
　　昔毓要起来就被我按下，折腾的昔毓跑了两趟厕所，再吃不下了，我才从馆子里出来。
　　那时日暮已经褪去白色完全被黑色覆盖，天空星子装缀，月亮又大又圆。
　　一阵微风拂过面，乱了发，传来丝丝的凉意，我刚打了个哆嗦，身上忽然一暖，我回身，看见池韶泽退了外衫，只着薄薄的一层单衣，看起来应该很冷。
　　“池大人。”我愣住。
　　“王爷，臣在此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