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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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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是出了名的锱铢必较,这一点,全大晏的子民都知道。
看着喻庄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捧着粥站在我面前想要讨好我的样子,我就想起了池韶泽为了他的一句话钻进火里差点丢了性命,就想起昨天他触碰我的身体那身体上残留的恶心的温度,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夜晚,我就生气。
我生气,后果就会很严重。
一抬手,晶莹剔透的碗从喻庄的手里滑落,溅了一地。
“殿下?”
“启程,回京。”
我冷冷的丢下四个字,丢下身后的他,离开这座院子。黎伦一直神色复杂的在外面候着,终于等到我出来,眸子一喜,迎了上来。
“殿下这是要回京复旨?”
我点点头,“有劳黎大人了,昨夜的事办的怎么样?”
黎伦一副要我放心的样子,得意道,“殿下计谋无双,下官连夜写了折子呈上去,刚接了陛下的旨意,说死者杀害国舅之子在先又竟敢行刺当朝王爷,罪当万死,赐了她赤身裸体扔去乱葬岗,叫野狗叼去分食。这会儿怕是已经死无全尸了。”
我点点头,“此事黎大人辛苦了,其中利害关系想必不用本王言明。黎大人且好好做你的一方父母官,好在后头呢。”
黎伦听了我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磕头叩首,“谢殿下提拔,谢殿下提拔,下官自当尽心尽力,服务一方百姓,不负殿下厚德。”
我见这方事情已了,又被喻庄弄得没了心情,巴不得速速离开这里。打发了黎伦,一人骑马先去了。
至于喻庄是几时走的,完全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遥遥的,望见了巍峨的宫阙。心儿早已飞向了远方,可我的步伐却生生顿住。
又望见了那个人儿,那个清秀纯净,有点固执、有点傻气的我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我溜着马慢慢的往宫门口走。
他见了我,一双澄净的眸子写满了疲惫。
我并不打算停下,怕自己忍不住的心疼。
马儿慢慢的行进了宫门,只差一点,我和他就要错过,他还是叫住了我。
“殿下,请稍等。”
我勒住缰绳,并不回身,只待他走到我的面前。
他穿着不甚合适的衣服,皮肤又糙了些,人好像也瘦了。
我望着他,笑道,“呦,本王当是谁,原是池大人,你唤本王有事吗?”
池韶泽恭恭敬敬向我行了礼,“殿下,臣有事想问殿下。”
我笑,“你问。”
“臣听闻臣离去当日善王爷就抓住了臣曾提过的清河县上唯一的一户屠夫。”
我点头,“是。”
“她是女子,而且对待杀害潘公子一事供认不讳?”
我点头,“是。”
“并未用任何刑罚,一切皆是该女子亲口承认?”
我点头,“是。”
他顿住,“请问殿下,那么据她所说,她为何杀害潘公子并脱光了潘公子的衣服,让他死的这般难看。”
马儿嘶鸣了一声,我摸摸马儿的背,笑着,“据她交代潘清浴色迷心窍,调戏了她,她受了侮辱气不过就杀了他泄愤。至于脱光了他的衣服是因为潘清浴调戏她她反抗之时,潘清浴曾威胁她若她不从就要当街扒光她的衣服。一报还一报,潘清浴惨死之谜,就是在此。不过池大人放心,杀害潘清浴的凶手此时此刻已经早无全尸,贵妃那里,能交代了。池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儿似乎不甚耐烦,一声嘶鸣,前蹄乱乱的踩着,最后竟抬了起来,眼看要伤了池韶泽,他却动也不动,我脸色一变,用力勒住缰绳,马儿却受了惊吓似的,狂躁起来,我几乎降不住它。
手臂上带了伤,用起来不太好使,狂躁的马儿将我从背上甩下去,池韶泽的脸色这时才起了变化,飞奔向我,“殿下小心。”
他趴在我身上,马儿的蹄子踏在他的背上,硬生生逼出一口血来。
我大喊,“韶泽!”
他对我笑,“无碍,殿下不必挂怀,不过是吐了一口血而已。”
我顿时急得七魂也没了,三魄也没了,捧着他的脸连声问,“有没有怎样,告诉我有没有怎样,还挺得住嘛!”
他从我身上翻下去,仰躺在地上,还是笑着,“殿下不知,臣一直在这里等着殿下。此案涉及到当朝贵妃、国舅之子,臣一直不想殿下参与其中。但殿下却故意将臣支走,揽了所有的事。殿下,臣觉得您是最傻的殿下。”
我都急哭了,“先不说了,走,我带你去看御医。”
他翻了个身,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声,“臣的小事就不劳烦殿下了,殿下为了臣已经受了好些苦了,殿下这些时日的辛苦臣都看在眼里,只等有机会报答殿下。”
“说什么报答。”我急忙道,“走,我带你去看御医,那马儿力气不小,莫伤了身子,留下病根。”
他却对我摇了摇头,“臣今日当值,还未到换岗的时候,待臣换了班自会找御医诊治,殿下莫忧,臣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果真转身迈着慢慢的步子走了,似乎受伤不轻,腰板也不能直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他站回到原属于他的位子,认真的检查每一趟过往的车马。不时咳嗽几声,却从不耽误。
我这一站就是陪着他站到了他换班,他似未想到我会如此,见了我,不由震惊。
“殿下?”
我对他轻轻笑了,“本王不放心,池大人,这回可以随本王去看御医了吧。”
他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慢慢走到我身侧,对我行了礼。然后与我特意保持距离,永远落我一步的跟着。
我和他走了一路,谁都没有说话。
太医院里当值的御医听闻我亲自驾临,诚惶诚恐的迎了出来。那程御医我是见过的,他眼尖,一眼就看到我手臂上见了红。马上着手给我上药。
我把他拦下,向池韶泽的方向点点头,“伤者在那儿,几个时辰前被马踩了背,吐了血,赶紧看看。”
程御医却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忙忙碌碌的,“反正已经耽误这些功夫了,也不差这会儿,再说被马蹄踩了,重在日后保养,倒是殿下手臂上的伤,弄不好,是要落病根的。”
池韶泽并不知晓我受伤,听闻他的话,一双眸子紧盯着我的手臂,弄得我极不自在,他眼神复杂,却并未说一句话。
程御医掀开我的衣管儿,血都干了,有些粘连,他一碰我就有点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池韶泽蹭一下站起来。
我骂他,“你起来作甚,你的背不能抻着,快坐下。”
他也不听,只看着我的手臂。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找话题岔开,“对了,程御医,太医院今儿人怎么这么少,当值的其他御医呢?”
程御医一边替我清理伤口一边道,“殿下有所不知,近日来,瑞王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批身患奇证的人,瑞王府的大夫不够用,跟陛下请示,将太医院大半的御医弄到他府上去了。”
我惊道,“身患奇证?”
“嗯。”程御医点头,“具体说来,也不算身患奇证,不过样子奇了些。殿下可听过侏儒人?”
“侏儒人?”我眨眨眼,“听过,怎么?难道四哥府上住满了侏儒人?”
程御医道,“具体的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些侏儒人并非天生侏儒,而是自小被人强行养在小容器里,限制他们的成长。”
池韶泽脱口而出,“阳城罢侏儒!”见我疑惑的表情,池韶泽解释给我听,等程御医重新包扎好伤口,池韶泽也说完了这个典故。
程御医转身去架子上拿了瓶瓶罐罐的递给池韶泽,“池大人将这个带回去,每日在背上涂抹三次,反复推拿,不出十日背上的伤就不碍事了,另外这个药丸大人每日就水服食一次,补血补气。”
从太医院出来,明显感到池韶泽心神恍惚,我拆穿他,“你可是想即刻去瑞王府瞧瞧?”
池韶泽点点头,“臣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殿下恕罪。”
他转身欲走,我好容易叫住他,“你等下。”
他回身。
我道,“本王也想去看看,你且在宫门口等我,待我换件衣裳随你一起去。”
池韶泽想了想,点点头,“是。”
回了长乐宫,可把昔毓担心坏了,尤其是见了我手臂上的伤,听闻我又要出宫,说什么不放我出去。
我诱惑她去吃天香楼,她都没有心动。
耽搁了半天,只好使出杀手锏,骗她说带她去醉八仙,没想到她居然欣然同意。
弄得我满头冒汗,乖乖,这家伙什么时候转了性了。都怪喻庄那个家伙,他府上的厨子竟然把昔毓的舌头给喂刁了。
无奈的上了马车,兴奋有余的昔毓终于想起来有件大事忘了告诉我,“对了,长公主,颜太师前儿个回京了。”
于是,我又想起了颜渊,那个墨竹一般的男子。
而我想起他,心情就会变得不好。
心情一不好,就想要发泄出来。
马车的车轮快速的滚动着,我的心狠狠揪着。车厢里的空气稀薄起来,我掀开车帘换口气。而掀开车帘的那一瞬,远远的看见了宫门口站的笔直正等着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