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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不可杀(又名避寒的遗憾始终错付)【133】 ...


  •   昊天鸣这人吧,这些年所经历的桩桩件件,在极致的孤独里那股子怨气或是恨意足以附蚀入骨,在她面前,他根本藏不住骨子里头渗着的浊气,所以十四心底一直有自己的打算,一旦他危及自己的任务完成度,她必不会手下留情,未避免过多相处,来时下手难,她不打算过多往来。
      统共这一年时间,十四也就见过昊天鸣不到三面,连他十四岁生辰那天都没来,就这稀薄的三面,对他的印象也还是停留在不喜欢也不厌恶的程度,有些东西能出淤泥而不染,那是因为它本质条件允许它不带泥淤,而十四清楚,反派昊天鸣不是,小世界费尽心机将他逼成反派并非一世可就的,或许在十四不清楚的前世大前世甚至更久以前就一点点在用“不公”附蚀着这个灵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种子早已洒下,灵魂如同莲花不染,那是因为有环境的精心照料,倘若环境不允许,那成不了莲花。
      古往今来,能成魔,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没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沉淀,是积攒不出如此大的力量来的。
      毁掉美好往往是最容易的!
      是以,十四帮他并非欢喜,只是替他不服气罢了。
      当然十四也不指望昊天鸣能成就什么道德三标,故而从不浪费时间在这半大少年面前刷什么友善的存在感,也从未想过多管闲事到上演什么感动反派苦劝回头是岸的戏码,她所做的,仅仅是在昊天鸣弱小时,替他挡住四面八方堆陷而来的淤泥,让他心里最后那块柔软的地方不至于污浊不堪,算是维系他最后的尊严,毕竟她原本的任务可是来杀他的。
      她得不浪费一分一秒努力提升修为,必须要站在绝对强者的有利地位掌控局势。
      十四甚至于还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的说道过:“你不用记着我的好,须知若有一日,你要学那预言为祸族里、宗门,我会在你成气候前,一剑斩之。”
      那年,小红师姐十七,反派昊天鸣也才十四岁。

      昊天鸣再见小红师姐的时候,是他十九岁的生辰那天,阔别五年,要不是常常在记忆里勾勒那个身影,他都要有些记不住短短几面之缘的她了。
      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修行之人最令人向往的约莫就是此,时间仿佛从不曾流逝,于凡人而言如此。
      而自己,已经比她高出两个头,胡须需日日刮剃,手指布满了茧子,那是他后三年半折腾出来的,或许是妄想自学成才练就点什么绝世武功,属于少年人懵懂的憧憬。
      这五年,他早已从旁人的嘴里知晓了改变他人生的少女究竟是谁。
      昊天鸣还记得,七岁那年,他生辰那一天,碰见的那个在雨中向他跑来的女娃娃,不住的叫着救命,身后追逐着发狂一般的灵兽。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董小红,比他大三岁,是从凡人界刚救回来的孩子,因为发馋偷吃了某位内门弟子九死一生取来的红烛果,凭此机缘洗涤了身上原本已算很好的双灵根,一跃成为了天灵根的极佳的好苗子,那弟子当场气不过又因重伤起不得身,便驱同样身受重伤的灵兽势必要咬死这个凡人孩子。
      这大概就是宁玉碎不瓦全的心里吧?
      那天起初没下雨,七岁的昊天鸣端着母亲给他的那一晚鸡蛋长寿面,看着父母都围着弟弟转心里酸涩,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却很珍惜,只端着面想去外面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或许能有些胃口。
      他走到哪仿佛都能看到父母围着弟弟转的幻影,到处充满了他被当错透明人的记忆,忍不住有些想哭,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走岔了迷路了。
      起风了,风夹着山中湿气,刮得小娃浑身疼,他其实很害怕,他怕自己会这样冻死在不知道山里什么老林里,不知不觉便无声的哭了,他心想,这是最后一次吃娘煮的长寿面了吗?
      将冰冷面糊的面吃完了,稍稍有了力气,便隐约又感觉暖和了一点,他又开始相信自己能活着回去了,回到那个有暖洋洋被窝的家里。
      忽然他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紧接着天空便炸起了雷。
      雨紧随其后,接踵而至的是那个女孩的身影,身后追着一只血肉翻飞却如发疯的灵兽,就在他的眼前,眼看就要一爪子拍死那个孩子。
      他听见女孩凄厉的哭喊声淹没在雨势中,喊着救我,求你救救我。
      一直以来,他都是不被需要的人,那是他第一次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被需要,那一年他还未被父母彻底放弃,也还从不知世间险恶,身上还随身携带着自幼时起便一直佩戴着的护命符。
      七岁的孩子奋不顾身扑在十岁女娃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保命符救她一命。
      他说:“别怕,不哭。我阿爹阿娘可是整个宗门最厉害的修士,我可以保护你。”
      说完,人也就昏死了过去,说到底,那张符箓到底太过廉价,灵兽随了主人不瓦全的个性,最终垂死一击穿破了防御,拍就了他血淋漓的后背,但他确实完完整整的保护了那个女娃娃,这是事实。

      后来女娃娃背着他回宗门求助,夫妇二人这才知晓儿子出事了,也知晓了大致前因后果,当时或许他们心底还有最后一丝没有被泯灭的慈心,他们清楚,那只灵兽被那张保命符震死是小,长子惹祸是大,一旦被人知晓惹上这事的是长子,有预言在前,或许他们夫妇二人也保不住孩子性命了。
      于是最初的误会就这么种下,夫妇二人只说受袭自保的是弟弟,就凭借天资卓越又身负鸿运的天之骄子身份,无人再敢旧事重提,再则那惹事的女娃也因此成了天之骄女的灵根,怎么算宗门都不可能自损娇子给那位内门弟子讨回公道了。
      女孩多次来探望“弟弟”,都被拒了回去,直到有一回捡了个夫妇二人不在的漏,偷偷跑进来看望,那时候躺在床上依旧下不了床的“弟弟”实则是他,昊天鸣。
      昊天鸣也听说了女孩为什么会惹下这事的前因,只是皱着眉头说:“你便是再饿,也不该偷吃别人的东西,那样不好,这样吧,以后我把我的吃的藏起来一半,分给你吃,你别再偷东西吃了好不好?”
      她都答应了他,只是身份悬殊,她后来再也没有机会捡漏溜进来罢了。
      这场短暂的缘分相遇,在昊天鸣幼小的心中就像有了一个被需要的归属感,他总是惦记着,只是经此一事他也算是被变相囚禁在了峰里见不到女孩,即便如此,他也总是期盼着再遇见的时候。
      在他生辰前一日,被他捡着了空隙,见了女孩一面,此时的女孩面色红润,看得出生活的改善,吃得好,他有些担心自己不被需要了。
      信誓旦旦的说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他会吃到这世上最好吃的长寿面,他爹娘亲手给做的,问女孩想不想吃。
      女孩说想,眼睛晶晶亮亮。
      所以总说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残忍,那时候的年幼的他们,这一次短暂的相聚笑得无忧无虑,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交错,就再也对接不起来了。
      于是噩梦般的八岁生辰,男孩子对父母闹情绪了,因为没有鸡蛋,只是那么朴素的一碗白面,男孩很怕女孩会嫌弃,却不知道,他会因为遇到这个女孩开始走向他噩梦的开端,那一天他被关了小黑屋。
      那一天,女孩饿了一整天,守着那颗老树,从天明再到天明。

      十四一件件检验着昊天鸣递来的满意成品衣,片刻,忽闻昊天鸣低声唤了句:“红师姐,我现在的厨艺很好。”
      十四不明所以,因为在宿主的自传中并没有太过详细描绘过那段过往,这或许就是小世界满满的恶意,只以简单潦草的救命之恩的误会大致概括了那段过往,所以并不是很清楚眼前的青年记忆中那段被需要的日子。
      “是翠峰送过来的饭食又作妖了?”
      没道理啊,她虽然忙于修炼,但还是挺频繁随机抽查送过去的食物,与亲阅这些年来小竹屋送出来报安信件。
      年轻人眉头一皱,抿了抿唇,半响好似泄气的皮球,道:“没有,翠峰送来的饭食从不曾苛刻,连灵事堂这些年送来的物资一并尽心尽力,他们不敢背着师姐耍心眼。”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转了语态,近一步也转了话题,问道:“这些成衣师姐觉得如何?”
      十四笑笑,只道:“如何否?倒不如你亲眼去见见。”
      什么意思…

      昊天鸣这些年一直渴望一件事,也一直最不敢渴望一件事,那就是走出小竹屋,走出这个禁地。
      他没有想到在他十九岁生辰的时候,红师姐居然带着他下山了!
      就这么公然带他下山了!
      “红师姐,你等等,你快松手!我阿娘他们如果知道的话…”他当然想下山!可他更怕面前的人受他牵连!
      十四轻笑,倒不是她狂妄,她一个任务执行者,于修真世界也算得老熟客,什么捷径登顶的功法她没钻研过,便是魔修功法都悉获大堆,她又不惧未来得不得个好死,练什么功法不是练,能成强者不作过于越举的行为即可,这一身离谱的境界本来是预备对付昊天鸣的,再则,作为这个仙侠重生文中前世背景的宗门,实际上不过是个小门小派,宿身的极品修行体质为基础下,又悉获多个秘境机缘,统共六年,现如今整个宗门上下加起来确实没有对手,只是她隐秘的好,无人知道她真实境界罢了。
      她道:“这是你自己这几年给自己挣的奖励,我说当得就当得,就是你阿娘他们来了,也要能打过我再说。”
      毕竟原著中昊天鸣早作妖了,而此间的昊天鸣不知什么原因,错开了剧情,或许是因为她改变了禁地的阵法,导致了事件主角进不来?
      又或许是那块心里唯一还干净的地方没有彻底被污浊,不足以叫他疯魔?毕竟和五年前相比,此时的昊天鸣身上的气息比从前干净多了,谁能想象五六年前还是个不大像正常人的半大少年,周身泛着阴郁气息,思想品德更是跟个歪瓜裂枣似的嘴贱兮兮的模样。
      真的!她至今忘不了!作为最大的反派,好歹也是一个有逼格的BOSS!前期居然跟个地痞流氓一样搁那跟一个女的贫嘴什么月事不月事的,还被揍的遍地滚,嘴炮却打死不服输的那种幼稚的画面。
      现如今他表现的好,确实当得奖励。
      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的。
      如同当年她早已想好,如果剧情走势不可逆,那在昊天鸣屠宗前她会亲自动手,反正比起原定命运,少受了最不堪的那几年羞辱折煞,死的不算亏。
      也不会承受不必要的业果惩罚,算是变相的打坏此方小天地的如意算盘。
      没猜错的话,你不就是想神行俱灭了他吗?没名正言顺的理由你倒是来灭呀?
      这一次打断了,小天道对此人的设计,下一世便连不起来了,这是一种独有的规律,除非轮转多世后,才能重新设局从头开始,小天道等不等得起不知道,但挣脱命运枷锁的轮转次数一旦多了,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极大可能会从万千小虚影界中醒来。
      十四赌的这口气,她自己也不清楚避寒占了多少成分,毕竟她没有能力阻止送到魔神面前交易的避寒,明明这个被小天道设计成魔的昊天鸣一点不比昊天齐差,避寒不也是着了小天道的道吗?
      若不是小天道的设计安排,避寒也不会执着的要杀了昊天鸣,从而被魔神虏获!
      就是这样!
      避寒下神那样的尊贵神祗,心里住过神君那样尊贵的上神,不是小天道别有用心的设计,又怎可能鬼迷心窍移情别恋看上男主那样心里没有她的凡夫俗子呢?
      此时看着老老实实被她抓着走的昊天鸣,人模人样的昊天鸣,明明跟男主长得别无二致的脸,但十四感觉面前的人更顺眼了!
      “红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是我…是我东西忘了拿!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哪怕昊天鸣此时一脸的担心受怕明显就是没见过大场面并没有真心相信自己靠山很牛逼导致一副没出息样,也顺眼!
      “闭嘴。”

      第一次踏出山门,走近人间,车马行人碌碌,那种红尘里特有的喧嚣充满着难以抗拒的魔力,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热闹,好似与他不断擦身而过的人都在冲他露出从未有过的友善微笑,甚至还有人红着脸儿凭白赠予他东西,家在他的记忆中都不曾这般有过温度,熨烫着内心久久无法平息。
      她带他在这个城镇转了一圈,花了一日,有去过茶楼酒馆,也有看过街边卖艺,还将卖出衣物换来的银钱买了许许多多美食小吃。
      这一切于他而言美好的不像话,甚至稍稍叫他有些沉溺于此,更是不住的想过,假如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日。
      这一游玩,就在小镇里呆了三日,附近不少居民都与他混了半熟,热情的招呼早中晚是一个不落,殷勤得不像话。
      也殷勤得让他有些找不着北了,飘了。
      “红师姐,这里的人好像特别喜欢我。”
      红师姐却说,世人重皮相,你有一副好皮囊,世人皆喜,但世人也重皮相,因你有一副好皮囊,世人也会妒忌你,藏在友善的面具下面偷偷地憎恶你。如此,你还欢喜不欢喜?
      红师姐还给他举了例子,那些表里不一的坏是怎么个坏法,一个看上去面色心善的大婶子微笑着送给一个无知稚嫩子一串糖葫芦,转身就把这孩子卖去了偏僻山村,一个看上去仪表堂堂为人正气的书生,双手不沾书外事,妻子含辛茹苦挣来的条件让他直奔锦绣前程头也不回,诸如此类。
      她说:“红尘之所以看着比修真界美好,那是因为这里的人只是凡人,既没有天通本领,亦没有长生不死之能,他们的命只有这么一条,对于人死后当何去更多是惧怕与迷惘,他们脆弱,但也因为脆弱,使他们更善于伪装,对你的欢喜未必是真的欢喜,避其锋芒,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与之相交,只需谨慎即可,这里的谨慎说简单也简单。而修真界的人不一样,他们清楚的了解人死以后将归往何处,更清楚的知道一旦此生修行路断了,来世未必能再走一遭修士之道,多是一群过着有今生没来世的赌徒,胆子凭此大了许多,爱憎分明多藏不住,说到底,修真界以强者为尊,你既不得踏入其途,两厢比对,不如就此归还红尘,做个逍遥红尘人,凭你心智,混个如鱼得水倒也不难,日后再讨几个你喜欢的姑娘过门,享享子孙满堂的乐趣。”
      整个街道繁杂的喧嚣声仿佛随着师姐的话渐渐地屏弃隔绝在了耳外,方才还有些许热乎的心跳此时仿若死寂的湖水阴凉暗潮。
      师姐这话什么意思,是要斩断他与她之间的缘,不打算带他回去了吗?
      即使知道师姐说出这些话来,应是为他好,毕竟他太弱了,师姐或许也护不住他一辈子,倒不如来到“同类”的身边,自由的活…
      可只要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师姐,尤其对于修行者而言,山中无岁月,兴许下一次师姐便是想到自己来看看时,自己也早已化作一捧黄土。
      他甚至有些觉得稍稍有些喘不过气来。
      也终于明白师姐为什么不顾禁令固执的带他来这一趟人间了。
      他听见窒息的自己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我不!…在小竹屋里衣食无忧挺好的,我不愿入红尘。”那声音伴着沉痛的暗光,有些沙哑。
      她只是好似不经意地回眸看了他那么一眼,却好似能看透他僵直的胸膛里试图掩藏那惶惶不安的心跳一般,对上他闪避的眼神,只云淡风轻地应了那么一句:“依你。”
      十四或许是误会了,以为他试图掩藏的是少年时期那股子恨意,是那时的不甘心仍在较劲。
      是了,刚成魔便屠宗,后期更是差点拉着整个修真界陪葬的大反派,没有几个年少的孩子被与世隔绝的囚禁多年而心里不出问题的,更何况十四来之前,那孩子都能被折磨成那个鬼样子,想必那些暗黑的童年记忆,未必是说释怀就能释怀的东西。
      能理解。
      她抬眸望着边陲缓缓飘来的阴云,只道:“百年而已,也不算太长,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底线,我终将是你最大的靠山。”
      反之,诛之!
      虽然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昊天鸣有种感觉,仿佛已经听见了她未完的话语,下意识的腹指摩挲着指上的茧子,只要一日不得修炼,他永远都是她口中不算太长的须臾凡人。
      即便是这样…她才愿意守着自己。
      可他呢,他愿意以苍苍白发的容颜面对时光常驻的师姐吗?
      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叫嚣着比以往更渴望着力量,汹涌地有些叫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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