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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假如魇魔能成佛【又名:她来自忘川】【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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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带她找到了个黄鼠狼窝,那黄鼠狼世家约莫四五代,数量多,所以地洞挖地深,白衣屈尊降贵带她就这么直接钻了进去做客,惊地成群黄鼠狼抱团往里缩,倒有点本能的惧怕今灼华。
他解了系在身上的白披风往地上一铺,便张罗十四来坐,而他自给倒是一旁站着,也不知是心疼那看起来价值不菲沦为地毯的披风,还是担心坐下来会显得不够高大端庄,便是直挺挺的站在旁边,将眼一闭,似乎开始养神起来。
十四珉珉唇,用手搓了搓披风料,捡了个话题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料子,居然还带自暖功效,是在里面炼了什么阵法么?”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半响才应道:“并非阵法,此物是无名为我寻来的树衣。”
不待十四疑惑,他又道:“我如今的本体之所以是一枝桃花,是因为它最初的原型,乃寒晶化形而成,或可说是在此等小界里根本不该有的天灵地宝,只是这天灵地宝的本源受了重创,生机也快走到尽头,若说树死便化枯木,那么,它死,便得还寒晶,这亦是我体寒异常的缘故。用病急乱投医来形容无名恰也合适,他见民间凡人为了守护快冻死的植物,会给植物裹上树衣以此来帮助植物抗寒,便网罗了数多树精的一块本源树皮,拼凑起来熬成,试图为我御寒。若说无用…穿上它,到底还是暖了许多。”
听他说完,她才恍然大悟!
今灼华不一起过来坐,哪是什么奇怪的原因,分明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了自己,适才保持距离。
他能让出这宝物,仅仅是为了叫她在这寒天雪地里得有几分暖意,之前还笑话她傻,到底傻的是谁?
“这是你保命的东西,竟解下来让我糟蹋!”十四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窜起身,将那披风仔细收好,恨恨往今灼华身上披,还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无名是谁,但倘若让他(她)知晓你这般糟蹋自己,该有多伤心?”
他睁眼了,眉眼里蕴着暖暖的笑意,明媚的好似三月天的光景。
“原来你也赞同民间替树穿衣抗寒的法子?”
十四被问的一时语塞,她当然知道治标不治本是没有用的,只是能治标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啊!至少能适当阻缓寒化的速度不是?哪怕不能阻缓,至少穿上也少难受一点不是?
可她若是直说,又怕打击了旁人的求生欲,对希望的看法更加消极。
不都说嘛,好的心态,是克服困难最好的开始,凡事要抱有希望,才能坚持到希望来临不是?
只得僵硬地接下:“你看,树木冻坏前有了御寒的措施,它就能挨过极限,克服困境。你的树衣很重要的,你不也说了吗?穿上它暖了许多,或多或少是有些帮助的吧?然后你不是遇到我了吗,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想想办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天灵地宝的生存环境,但还是了解那么一丁点的,比方说你给我的纹龙,它是一把黄金铸造的匕首,被和尚们供奉了很多年,然后开了神智,它要是受伤什么的,只需要供给它功德,应该就会很快好起来。功德?对了!我记得第二次在小世界遇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也在积攒功德…”
在她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只听他忽而开口反问她:“在来这个小世界之前,你已经见过我了?”问罢,不待对方回答,他紧道:“纹龙,出来。”
但见从两个方向,一个是十四的衣衿,一个是今灼华的手袖,各自攀上一抹金。
一个是芊细羸弱几乎都看不出龙形的泥鳅,抖着不争气的泥腿子战战兢兢地小声应了句“小的在,在。”,一个则是威风凛凛缩小版的金龙,只是从今灼华袖里钻出的金龙像是早已陷入了冬眠,形态看似威风,却怎么也叫不醒,甚至于仔细看,还能捕捉到它的身体影像似乎在断断续续的消失,就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好像要消失了?”
轻轻叹息,他才说道:“无妨,等时空错开自会恢复原样。”
“不是…”十四艰难的组织语言,疑道:“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个纹龙,是我这个纹龙的过去?也就是说,我眼前这个你,是给我纹龙的那个你的过去?我们之间的时间线是错乱的?”
他沉思片刻,才道:“确实,你与我之间的时间线是错乱的,也代表着你很可能会提前遇到……”说到这,虽然并未再继续,但这份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十四的错觉,他的神色似乎格外凝重,连带着给人的感觉也透着骨子说不出的压抑,仿佛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等了良久,十四忍不住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问道:“我可能会提前遇到谁?”
他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深暗幽深,好看的眉头都快拧成一股绳,良久,却不再言语。
十四也看出来今灼华是不会说了。
她将纹龙收回去,本也不打算深究,谁没有个不能说的秘密?
外头时不时传来雷击落地的声音,二人就在这洞里安静的又待了好一会,还是今灼华先开的口,打破了沉默:“不好奇?”
“不好奇。”她摇摇头,除了她必须执行的任务,多余的好奇不过是多一份挂牵罢了,像她这样的执行者,最终达成愿望的同时,应当是和那些契约者一样的结局吧,连灵魂都献祭了,倘若心中挂牵的东西多了,反倒会勾起心底的不甘不愿来,她不想让自己的牺牲变得不再纯粹。
至少眼前这个人,这个名叫今灼华的人,他的存在是特殊性的,不是万千轮回小界里的百年路缘,不是那种一世任务过后再无交际的任务线,她对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而她将来可能还会一次次碰上这个人,冷静想想,其实了解的越少,更好。
越是冷静下来打定主意调整自己莫名的熟悉与依赖感,越发觉得他周身的气息更强了,她退了几步,却还是能闻到淡淡地桃香,就如同那香味都不是从鼻息钻进来的,是能顺着皮钻入了五脏六腑,才叫味的遍体觉察,似乎还能在脑海中本能的勾勒出他此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披着那袭白站在原地,是在审视着自己倒退的那几步,还是凉凉地目光正眺望着洞口外时不时跌落的雷电?
之前她都没发觉,自己对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了?
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叛逆的与她的理智叫嚣着,她压根没深想,只心道难是自己道行不够着了他身上的妖气的道,才被迷惑了?
又退了几步。
一声叹息:“你是打算退到洞外,洗洗天雷淬个体么?”就这么平常不过的一句调侃,愣是叫人听出里面满是被嫌弃而委屈的成分,大约是他故意的。
“没,只是站的脚麻,活动活动。”为显得真诚,她特意迎眸看去。
对上他无可奈何的神情,叫那双星河内敛的眸子一照,她心魂又晃了晃,恍惚间似梦非梦地有个画面一闪而过。
捕捉不到,不清不楚的那样一个画面里,只模糊的分辨过,恍若失色的天地间,于她面前曾立着那么一个人,一袭大红,如此夺目。
明明连袍子纹路都没瞧清,她却觉着,红袍的主人就是面前站着的今灼华。
介乎于恍惚与现实间,他道来一句:“说起来,你倒是欠着我一桩因果。”这声音与面前的白衣重叠在了一块,“你可愿了了它?”
十四宛如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刚才自给是被那双眼又给勾走了心魂,可一想到今灼华说过自己大限将至,又加上此番他说欠着一桩因果,她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难不成在她认知里欠着今灼华的不仅仅是记忆中那些个萍水相逢的恩情?
毕竟按照此时大体整理的时间线来看,她遇到的可能是‘最早’的今灼华。
是什么样的事,被这个‘助人为乐’的今灼华冠上了因果二字?
难道?
十四着那寒意一激,不禁追问:“难道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我有关?”
问道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实不相瞒,关于小世界里的记忆,我也怀疑出现了点问题,可能被强行修改过,所以,我根本不记得最初你我是怎么认识的。我只知道,第一次碰见你…”她细细道来鬼婆婆那一世初遇今灼华是何种光景,并告知了相关小世界背景,末了还好心提醒,“…总之,我头回见你时,你好像也认识我,而且,那时候的你看起来,本源好像没有出问题。”她实在是太想整理清楚这份因果关系了。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今灼华已经彻底解决了眼前的难关,也就是所谓的她欠下的因果她做出了补偿之类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盘踞着。
他一直安静的聆听,直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虽仍有笑意,却似乎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而是打了岔,道:“咱们要守的那只兔儿,上门了。”
两次,都是这样,他没有深入话题,也许他想说,却又有说不出口的理由?
话音刚落,但见他手指朝着洞口略微一勾,立刻滚进来一个大刺球,仔细一看,居然是个半人大小的雪白刺猬!
那刺猬着了他的道,似不情不愿的展开了蜷缩的身体,趴在二人面前浑身发抖,不停地朝着今灼华匐拜。
似是为她解惑,他此时道:“这是寒炼海独有的一种地兽,知晓的人不多,皆因稀有,它无妖气却属妖,亦是寒炼海外域唯一不受雷扰的妖兽,寻常外出碰着落雷时,便是砸到了它身上,亦能将雷化去不受丝毫伤害。这些年据我观察,它有个不错的特质,便是挖洞小能手,若由它开路一道向前挖,咱们能顺着这条地道直达寒炼海域,倒也省了不少未知风险。之所以能守株待兔,得亏前段时间,它不知是从哪捡来的一窝子黄鼠狼幼崽,将它们养在了这里,每日差不多这个时候都送吃的来。”
所以他带自己钻进这个洞里这么有一着没一着的聊着等着,堵着这一窝黄鼠狼,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待这只雪白雪白的刺猬‘兔’。
只是修士都罕有听说过有这种地兽,想来时分狡猾难遇,却如今给她一上来就能轻易碰上?这顺理成章的,未免有些天降大馅饼的嫌疑。
她抿了抿嘴角,心里还是有些对于之前话题截然而止的别扭,只信口胡诌道:“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窝子黄鼠狼幼崽,怕不是你去抱来给它的诱饵吧?”
她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他却轻轻一笑,笑得十分好看,大意是顺着这杆子往上爬去了,似真似假道:“可不是?这小小地兽想是怕寂寞得紧,这些年,前前后后我替它捡了不少遗孤,不管有毛的没毛的,倒是一视同仁,很是慈爱,是个善良的。”
“你是认真的?”十四诧然。
白衣点头,双目含笑。
今灼华驱使着那白兽儿打洞,她不远不近的跟在最后头,没走多远还是她先沉不住气,直言道:“你说的那桩因果,你要是不愿意细说由来,那就不说。至于你问我的问题,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帮。”
前头那修长的背影忽然脚步一止,未回头,道:“没错,与你有关。只这因果倒也不难解,且看你如何选罢了。”
后来今灼华告诉她,所谓的二选题,要么与他成婚与他恩爱百年,要么百年之内亲自剜出一颗真心献给他,无论选哪一个,都能帮他本源‘枯木逢春’,至于因果他一概不解释。
十四当即选了听起来最靠谱的,百年内刨心与他,他听罢,眸光似暗了许多,却依旧浅笑应下,总觉得他并不是那么想要这颗活人心。
是怕她这颗真心不够真诚以至于没啥药效吧?她想。
这一路捡了捷径,二人一路赶,一连走走停停花去了小半月才到了海边。
她一直以为这么神秘的海域,大抵是一望无际那样的,可实际上这片海域却比想象中还要小太多,一眼过去能看到对头环山,雪抱的山团团围成圆,圈住了这一片袖珍的小小海域。
海面上甚至于都看不着一个活物,海浪击拍的岸边除了晶体泛着幽蓝且坚硬的冰块,也见不着一只鱼虾扇贝来,说不出的诡异。
许是担心自己的药引子遇到什么不必要的危险,白衣牵过了她的手,拉着她朝着海里走去。
触及海水,十四惊讶,这水是暖的!
淌着水他牵着她往海里这么游去,十四也才发现,跟在今灼华身旁居然是可以自由在水底呼吸的,一转念想到这个人素来金手指多,便也了然,大抵是什么避水的法宝。
也不知是世人以讹传讹,还是世人大多过不了外围的冰雪世界,适才将这个地方描述的极其凶险,只在十四一路跟来,倒是什么风浪都没遇着,倒像是这海底恰如那暖徐的水温似的,一派祥和十分安全。
也不排除今灼华的金手指太多,十四心道。
正胡乱想着,却听到一个女子的笑声,那声音虽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却是她这辈子听过女子中最好听的声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悦耳动人。
“好香啊!”
虽未见其人,纵使女子,魂魄都被勾去了大半,声音着实太能迷惑人。
他牵着她停了下来,也没松开手,只望着一片珊瑚小山,唇启,声凉:“桃花便是这是味。”
但闻那女声又传来:“我想瞧瞧桃花长什么样,可是我怕你。你会不会伤我?”
“不会。”语气还是那么凉。
那女子信了,便从珊瑚小山后游了出来,如同十四见识过的鲛人一般,半身鱼尾,差别无非是好看些。
女鲛游得很快,一下子来到二人跟前,到不似她嘴上说的想看桃花那好奇样,一双眼从始至终都在十四跟前打转转,乌溜的精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今灼华不悦的将她拦在自己身后,女鲛这才有所收敛,低眉顺目的模样,娇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模样,想来这桃花也是相当好看。”
他只道:“想看可以。一枝寒炼海里能盛开的桃树,换你的一颗鲛珠。”
女鲛低呼:“一株植物却要换吾鲛珠?”显然是觉得对方狮子大开口了。
今灼华却笑她:“同样是折损道行,一样的本源之物,还想我凭白送你不成?”
听到这,十四心中一惊!
折损道行?本源之物?
他不是都已经本源出问题了,还折损,岂能受得住?
“咱不换这个!”连忙拽了拽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也不知是不是情绪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做了。
暗淡了许多的眸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这刹那的回眸,竟又亮了几分。
他对她笑了笑。
“别的,她也看不上,再说硬抢有违天和,听话,咱换。”声音很轻,却如徐徐暖风淌过山林,抚慰人心。
那女鲛听罢酸溜溜地搭话道:“倒也未必,你若肯与我结缘绑定一世,莫说一颗鲛珠,整个寒炼海都是你的,可不比你自损道行来的划算。”
换来白衣冷凝:“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想那女鲛听罢不仅不恼,反倒立即答应下来,看她那模样,想必今灼华的本源于她而言价值远远高于她许诺的那颗鲛珠。
二人就地旁若无人的交换了物件,女鲛取鲛珠时宛如剖了块生肉,疼得龇牙,灼华唤出本源取下枝上一截时面无表情好似与他无关,反倒看得十四莫名心疼。
本源折枝后,今灼华的面色明显苍白了许多,却什么也未说,只拉着十四往来时回。
来到海边,那白色的雪兽居然还侯在原地,彼时今灼华状态似乎很差,十四顾不得多想,主动担起他周身大半力量,搀扶着他往来路赶,那白兽居然不远不近的也跟着来。
许是看出十四对它的关注,今灼华解释道:“它其实是那女鲛圈养的待从,早在你来之前,我便与那女鲛打过交道,真要打起来,我尚且需要自损八百方可伤敌一千,只能堪堪险胜,说得好听是险胜,说难听点,自毁的打法与败无异。此时女鲛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便让它代为送客,若没有它在附近,寒炼海的落雷即便洞打的再深,也是会被劈的。若无我在此之前为你开道,世人口中寒炼海的九死一生算是说的轻了,是以,你日后莫惦记我换出去的东西,绝对不许再入寒炼海。知道吗?”
十四拧着眉头听完,良久,才哑着嗓子问了句:“本源折损,会疼吗?”
他轻轻鼻音恩了一声,不着边际地补道:“像心口被爱人生生剜了一块,寂寞且荒凉地独自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