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岛之行》寒山牧月

6、6

　　到了睡觉的时间，又有棘手的问题，我肯定是跟我妈一起睡的，但是婶婶一定会让东东跟他们一起睡，那么小的孩子跟两个可能是死人的人一起睡，想想就毛骨悚然的，但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至于现在这种状况要不要告诉妈妈我也还在犹豫中，告诉她，她一定会被吓到，不告诉她，又没有人可以商量对策，而且万一遇到突发事件也没办法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果然到了十点多的时候，婶婶就开始说睡觉的事情：“差不多该睡觉了，嫂子和绿逸就睡原来爸爸住的那间房吧，放心我都收拾干净了，床单被套都换过新的了。东东就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好吗？”
　　“可以跟妈妈一起睡，太开心了！耶耶耶！”本来还指望东东能自己说要跟我们一起睡，刚刚明明嘱咐过他的，他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一看见他妈就什么都忘光了，我也彻底没辙了。
　　“那姐姐只能自己跟伯母睡了哦，妈妈，你给姐姐多拿点被子吧，她刚才说怕冷要跟我一起睡呢。”小家伙太会自作主张了，除了祈求今晚不要出什么事，没有别的能为他做了。
　　“是吗？绿逸很怕冷吗？那我等会再拿一床被子好了。”婶婶说道。
　　“这孩子别看她经常运动，好像挺壮的，到了晚上手脚就冰凉的不行，冬天更严重。”妈妈说道。
　　“那是要多补补……”叔叔说道。
　　接下来他们开始谈论要怎么给我补身体了，但现在重点是这个吗？可我又没办法直接把事情说出来，什么叫难以言说的痛苦这回算是体验到了。
　　等等，刚才婶婶说到“爸爸”也就是我死去的爷爷的时候，妈妈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有疑问的样子，是她没有听清楚？还是她来到岛上后记忆也出错了？难道她也被？不会吧，可是我都好好的，清清楚楚的？亦或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正常的？最后这个认知把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走进婶婶给我们安排的房间时，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因为怕得要死，这是爷爷住过的，死了的爷爷住过的，我都不敢碰房间里的东西，甚至打算就这样子站一夜算了。眼看妈妈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我立马把她拉了起来。
　　“妈，先……先别坐！”我喊道。
　　“怎么了你这孩子，今天感觉好奇怪，我都要累死了。”妈妈嚷道。
　　“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妈妈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你还记得刚刚婶婶说这个房间是谁住的吗？”我认真观察着妈妈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不就是你爷爷吗？”妈妈更不耐烦了，随口答完又要往床上坐。
　　妈妈并不是没有听清楚！那是……那是……我双腿一软，直接就坐到了地上。
　　“绿逸，你怎么了？没事吧？今天是不是太累了？”看到我跌倒了，妈妈赶紧要把我扶起来。
　　我抓着她的手急切又小心地问道：“是啊，是我爷爷！爷爷啊！妈！”
　　可我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问道：“是爷爷，怎么了？”
　　看着她一脸迷惑无辜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急了，直接吼了出来：“可他已经死了！在叔叔和婶婶来这里前，他就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送他去火葬场，把骨灰埋在公墓里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妈似乎是被我的吼声震住了，几秒没反应过来，但那表情绝对不像是醒悟过来的，只是单纯被我的情绪震住了，果然，没几秒她就回过神来：“胡说什么呢？你爷爷怎么会是死了？我看你是太累了，精神恍惚了吧，早点休息吧，别胡说了！”
　　“妈，我没胡说。你还记得叔叔和婶婶为什么要来这个岛上吗？就是因为爷爷去世后，家里经济状况变差！”
　　“哪是因为这个？明明是爷爷先来这边发展，后来才把你叔叔和婶婶带过来的。我看你真是累傻了。”
　　我的天啊！我妈怎么会跟叔叔婶婶有了一样的记忆认知？难道……难道真正有问题的是……是我吗？这个事件的恐怖诡异程度已经完全击溃我的心理防线了……
　　因为过度震惊害怕，我觉得自己变得迷迷糊糊，四肢都没有力气了，只能任由我妈把我扶上床，也顾虑不到这里曾经是我认为已经死去的爷爷睡过的床……
　　在床上躺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我慢慢开始恢复过来，心慢慢镇定，头脑也越来越清晰。不对，我没有记错，我仔细回忆了我的成长历程，我绝对没有看过精神科医生的经历，有问题的是他们，是这个小岛！而我因为某种原因保持了清醒。这么说来叔叔和婶婶也还是活着的，只是记忆认知出现混乱而已，把他们带离小岛应该就会好的，至于爷爷则只是活在他们的意识里的，并不是真的活在这个小岛上。
　　尽管奔波一天非常疲累，但是思考推理还有激动的情绪让我的头脑一直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久久无法入睡，就这样清醒着过了大半夜。到了凌晨，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了开门和下楼梯的声音，会是叔叔婶婶起来做开店准备吗？可是他们不是决定白天要带我们出去玩，应该还是要再歇业一天的。那他们是起来做什么？
　　往身旁一看，我妈还是睡得非常香，发着轻微的鼾声。我便披了衣服偷偷爬起来看，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到我叔叔和婶婶睡觉的房间，房门是虚掩的，但是房间里非常暗，根本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睡。我想了个办法，退出房间敲了敲门，万一有人在我就撒谎说我妈好像病了，万一没有就可以自己进去查看。
　　我连敲了三次都没人应，又轻轻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应，于是我再一次走进叔叔和婶婶的房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床上只有东东一个人在睡，而叔叔和婶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来刚才下楼的应该就是他们俩，他们大半夜把刚见面没多久的儿子一个人扔在房间里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决定偷偷跟上去瞧瞧。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跟谁借了胆子，因为后来我看见的场面至今回想起来都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我偷偷下了楼，楼下也没有人在，大门同样是虚掩的，他们并不是在准备开店，那应该就是出去了。犹豫再三后，我还是打开了大门。
　　外面夜雾迷蒙，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空气里还有阵阵……腐臭味，真的是如东东说的像烂掉的小狗的味道！本来灿烂的灯光因为浓雾的包围而变得昏黄幽暗，整条街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繁华热闹，而显得幽暗诡异，似乎有怪物借着浓雾隐藏在角落里，随时准备出来吞噬人类。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安抚着受惊过度的心脏，深深吐出一口气后，还是决定走到街上去。
　　空荡的街上见不到一个人，没有初上岛时的热闹。尽管街道依旧繁华，可是光有气派的建筑和闪亮的灯光却没有人还是让人脊背发凉，仿佛被困在了没有人迹的深宫巨宅中……走着走着便来到了码头，原本以为应该也是没有人的，但出乎意料的是人非常多！而且都聚集在那个白墙黑瓦的小店前！尽管人多，秩序却非常好，队伍排得整整齐齐的，一个接一个地去吃那种水泡的类似新疆大饼的东西，就像电视里面见过的战争年代难民营施粥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难民营最起码会有点声音，而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有非常浓重的腐臭味，那刺鼻的味道几乎刺激的我快吐了出来。
　　为了了解他们喝的是什么东西，我鼓起胆子靠近人群，我前面的是一位穿红衣服的胖大婶。
　　“大婶，他们在喝什么东西？”我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问道。
　　隔了半晌她才回过头，就在见到她的脸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四肢也像被捆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是一张几乎已经腐烂了的脸，破损的皮肤里露出乌黑的流着脓汁的腐肉……她旁边的那些人也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严重些有的没有那么严重……
　　好在那大婶看了我一会儿后，便转过身去，旁边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我。慌乱害怕中，我瞥到了我的叔叔婶婶，他们的脸和红衣大婶的非常像！叔叔那胖乎乎的侧脸上似乎还能滴出脓汁来，婶婶那张秀美的脸也毁得差不多了，因为没什么肉，直接露出的是骨头！
　　我终于知道了那类似新疆大饼的是什么东西了，那是用来掩盖腐烂的啊……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我赶紧跑出尸体群……
　　我跑到感觉肺都要炸裂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原来……原来叔叔和婶婶竟然真的……真的已经不是活人了……那我妈和东东会怎么样？他们的反常会不会也是要变成尸体的缘故？这怎么可以？不能，不能是这样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安全把他们带离！我急忙跑回叔叔和婶婶经营的饭店，三步作两步匆匆上了楼，先推开我妈住的房间，还好，她还睡在床上，紧接着我又去了东东睡的房间。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东东在里面哭闹，我连忙进去，“啪”得一下开了大灯，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东东就坐在床上哭。
　　“东东啊，你怎么了？”我过去抱起了他。
　　“我……我梦到爸爸妈妈不见了……他们果然不见了……姐姐，我好怕……”他哽咽着，断断续续说道，脸都发红了满是泪水鼻涕，体温也升高了，细细软软的头发都有点湿。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绝对不能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我抱紧了他安慰道：“爸爸妈妈出去买菜了，明天早上要给你准备好吃的呢。”
　　在我的安抚下，他在我肩上趴了一会儿后渐渐停止了哭泣。
　　“跟姐姐还有伯母一起睡好吗？”我轻轻问道，“爸爸妈妈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又开始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