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岛之行》寒山牧月

7、7

　　我给叔叔婶婶留了张纸条，告诉他们东东在我们房间，就带着东东回去我们房间，妈妈还在熟睡，连我们进来都没有发现。我把东东放在我妈身边，久久不敢合眼，我得看好他们，以防万一。
　　经过这么一遭后，我一边回想着这一整天的经历，一边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叔叔婶婶才回来。我听见叔叔婶婶在我们的房门外商量要不要进来把东东抱回去，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我特别害怕他们会进来抱走东东，如果他们真进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在目睹了那样的情景后。我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神经绷得非常紧，拜托，不要进来！我在心里反复祈祷着。
　　“……要不把他们叫醒……”是婶婶的声音。
　　“都睡了，就不要吵醒他们了！”叔叔说道。
　　“那试一下？”又是婶婶，她的执念让我胆战心惊。
　　“不用了！回去睡觉！”叔叔这一句说完后，好像就把婶婶拉走了，我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
　　我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保持清醒，没有像我妈那样出现记忆和认知的错误，直到脑中闪过火车上那个神秘的老奶奶的身影，我才记起来她给过我一个瓶子。
　　我掏出兜里的瓶子，仔细端详了起来，已经有点发黑的银色瓶身雕刻着细腻的花纹，看起来已经有一定年代了，瓶口是焊死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非要找出一点特别的东西也挺难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瓶子的原因，不过还好天已经亮了，今天无论如何要离开这里。
　　“东东怎么在这里？”妈妈醒来看到东东在她旁边便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不确定现在是否能告诉她那些事情，尤其是在她自己也已经有点神智不清的状况下。
　　“昨天晚上叔叔婶婶好像半夜出去了，我听到东东在哭就把他抱过来了。”想了下，我还是决定瞒住在码头的那一段。
　　“哦，是这样啊，我真是睡得太死了都不知道。不过他们大晚上出去做什么？”妈妈说道。
　　“好像认识的人有什么事情吧。”
　　正说着婶婶就过来敲门让我们下楼吃早餐，她进来抚摸着还在熟睡中的东东的脸，充满爱怜的表情让我觉得格外心酸，但又想到昨天晚上他们脸色发黑腐烂的样子，心中战栗不已，如果不是那种防止腐烂的药现在摸着东东的手该是何等可怕！
　　“绿逸说昨天晚上你们出去了，事情严重吗？”妈妈问道。
　　“没什么事情，只是出去买菜，岛上供给紧张要提早去买才有。”婶婶答道，眼神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东东看，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她的目光有点涣散，眼珠子也是浑浊的，这么说来在K77上面遇到的那个黑色西服男也是跟叔叔婶婶他们一样的，但婶婶这么说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还是真的不记得他们晚上出去做什么了。
　　“每天都这样肯定很辛苦吧，早上应该把我叫起来帮忙做饭的。”妈妈说道。
　　“那哪能这样？你们是来做客的。”婶婶说道，声音很是低沉，“把东东叫醒，我们下去吃饭吧，然后去岛上逛逛，中午送你们上船。”
　　东东醒来看见婶婶一直在抱怨昨天晚上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婶婶抱着他安慰了好一会儿，具体没有听清楚她是怎么跟东东说的。
　　下了楼又看到满满一桌子菜，叔叔身上系着围裙里里外外忙着端菜盛饭，看着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和他忙碌热情的身影，我一恍惚又觉得的昨晚看见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噩梦，我宁愿相信这就是真实的，可是脑子或许会混乱，心里记住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清晰，完全无法让我相信那只是一场噩梦亦或是我自己的问题。
　　早上的阳光很好，就算是在这满是死人的小岛上早上的阳光也很好，从昨天上岛起就迷漫的浓雾此刻也暂退一旁去了，天空蓝的很干净，偶有几朵白云路过，清爽闲适，绵延不绝的沙滩上，细小的沙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碧绿清澈的海水宁静的像池塘的水，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骇人的怪物。要是没有亲身经历这一切，这小岛当真是可以称之为人间天堂，优美的风景，宽阔干净的街道，崭新的建筑，涌动的人群，人气爆满的小店，似乎所有的人都不愁吃穿，悠闲度日。想想自己在城里的生活，工作、收入、医疗、教育、养老、婚姻哪样不是分分钟钟把你逼死的节奏，如果不是昨晚亲见那么恐怖的一面后，倒真想永远生活在这里。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隐藏在华裳美服下的□□在晚上是如何腐烂的，那些鲜活的人在晚上是如何变成行尸走肉的……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地狱。
　　码头上的那间黑瓦白墙的小店依旧在营业中，似乎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只是顾客没有晚上那么壮观。
　　“那里是卖什么的？我看生意好像不错。”妈妈指着那里问道。
　　“卖祛湿的药汤，岛上经常都是大雾弥漫湿气重。”婶婶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来的时候也看见一家，还以为是买什么特色小吃的呢。”妈妈说。
　　“要不要去喝一碗？可以强身健体。”
　　“绿逸你看呢？”妈妈问我，幸好，我就怕她一下子就答应了，看婶婶这个样子她似乎是不记得昨天晚上他们为什么来喝这汤药了。
　　“不好吧，是药三分毒，还是不要乱喝。”我急忙阻止。
　　“说的也是，”婶婶撇撇嘴说道，“那我带你们去岛的另一边看看吧。”
　　“婶婶，这个岛为什么叫嘀嗒岛？”在路上我问出了这个我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
　　“哦，这个呀，刚开始我们也很疑惑呢。事实上是因为岛的另一边有一个大钟，算是这个岛的标志性建筑吧，它每到午夜时就会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所以就干脆将这个小岛取名为嘀嗒岛了，等下我们就能看到了。”婶婶解释道。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有跟来？”东东一边牵着婶婶的手，一边东张西望的。
　　“你爸爸在准备东西呢，好让你们中午带回去，等会就会跟来，我们先逛，我跟他说好在大钟那边见了。”
　　婶婶带我们来看的钟却是非常大，离地面大概有五十多米，直径有十米左右，高高耸入云中，大概是这个岛上最高的建筑了。托着钟体的建筑通体发黑，像个黑巨人，钟的颜色却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有着淡淡的光芒。因为叔叔还没有来，我们便在这等了一会儿。
　　“好大的钟啊！”东东兴奋地叫道。
　　“这么大的钟要充很多电吗？”他又问道。
　　“不用，这是机械钟，有个守钟的老人家住在上面，他会定时给钟上发条。”
　　附近有一大片红色的开的很是妖艳茂盛的花，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花香，我盯着花丛看的时候，叔叔正好从花丛里拐了出来，而他旁边的那个人差点让我尖叫出声！
　　是爷爷！真的是爷爷！
　　那走路的姿态，穿衣风格，活生生的，就跟他没死以前一模一样！
　　而我妈、东东、婶婶他们却一点也不表示惊奇，还很开心地迎了上去！我吓得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发抖……直到他们来到我面前。
　　“你这孩子见到爷爷怎么也不打招呼？”妈妈一回头就开始数落我。
　　可我已经惊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见我没有回答，妈妈又说道：“以前爷爷待你那么好，现在却连叫人都不会，真是白养你了，你看东东多乖啊。”我妈脸上有点不高兴了，甚至我觉得那脸色有一点阴沉狰狞。
　　抬头看东东，他却在爷爷的怀里玩得很开心，搂着爷爷的脖子一直撒娇。
　　“下来！”看到他那样，我心急之下，便大声喝了一下，然后把他从爷爷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大家都被我吓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哇……”东东的哭声让大家都缓过神来了，“姐姐，好凶！”他一边哭一边叫。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像吃了炸药一样？”我妈冲我的肩拍了一巴掌骂道。
　　“我……我是说，东东太重了，爷爷年纪也大了，抱着会辛苦。”我结结巴巴说道。
　　眼前的情景又给我一次巨大的冲击，要说叔叔婶婶是作为活人来这个岛上的，那么□□还在是可以理解的，可爷爷呢？爷爷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被火化了呀，我亲眼看着他被推进焚化炉的？那他的肉身是怎么保留下来的呢？还有我妈和东东为什么都把爷爷还活着这件事看做是理所当然的？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是有问题的……还是说难道有问题的真的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上岛后经历的一切又是那么的清晰，我实在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对，绿逸说得对，东东快下来。”叔叔说道。
　　我知道他一定也在怪我不向爷爷问好，还对东东那么凶，只是为了圆场才附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