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岛之行》寒山牧月

5、5

　　出了码头，光景就完全不一样了，人头攒动，灯火璀璨，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走丢在人群中，和一路上走来诡异恐怖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岛竟然繁华得像一个大都市一样！在水元市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只在跨年夜见过这般情景。小家伙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叔叔和婶婶，挣脱了我紧牵着他的手，飞快地向叔叔和婶婶奔去。婶婶一把抱住东东忍不住直流泪，嘴里断断续续诉说着对儿子的思念：“东东啊，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妈妈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被婶婶搂在怀里的小堂弟一见到亲爱的妈妈就卸去了伪装的坚强，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妈也忍不住在一旁抹眼泪。
　　“哎，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叔叔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有点不知所措，但其实看得出来这个一米八的大汉眼里也蓄满了泪水。
　　通往叔叔和婶婶住处的街道不算特别宽，勉强可以通行两辆车，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饭馆、水果店、衣服店、化妆品店、美容店、小超市应有尽有，运转模式完全像大都市里的社区，甚至还有烧烤摊和煎饼摊。走了大概有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叔叔和婶婶的店面，楼下是厨房和仓库还有一些餐桌，二楼全部是接客区，三楼是自己住的地方，小房子看起来典雅素净，今天晚上因为我们要来所以就暂停营业。
　　妈妈和婶婶一回到店里就开始唠家常，免不了煽情落泪，我最是怕这类东西了，便进厨房帮叔叔一起打点晚饭，晚饭基本上都是已经做好了的，只要稍微加热装盘就可以了。
　　“叔叔，这里平常生意很好吗？”看到厨房里有各种各样大型厨具，还有众多碗盆我问道。
　　“好啊，好的不得了，每天天一亮就有客人来要一直忙到深夜呢。”
　　“那一定是叔叔做菜味道非常好的缘故。”我以前是吃过叔叔做的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也还好啦。”叔叔不好意思笑笑说，我这个叔叔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但是性格是属于腼腆憨厚型的。
　　“这么忙的话，两个人要维持应该很困难，你跟婶婶有雇人吗？”
　　“没有，这里生意太好做了，没有人愿意给别人当工人，都是要自己当老板的，好在爸爸会经常过来帮忙。”
　　“爸爸？谁的爸爸？”叔叔说道爸爸真的是让我觉得非常意外，难道他在这里认了个干爹？
　　“当然是我的爸爸，你的爷爷了。”叔叔一脸不解难以明白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听到他的回答后，我的心脏几乎要骤停了，拜托，不要告诉我是我现在心里想得那样，为了确认我又问了一遍：“爷爷，你是说我们的爷爷，你和爸爸的父亲吗？”
　　“当然了，还能有别人吗？”叔叔一边把锅里的一盆鱼端上来，一边很肯定地说道。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盆子便掉在了地上，不锈钢碰上瓷砖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爷爷……爷爷他……他不是……死了……死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他被推进火葬场的，死了的人怎么会复活呢？这也太可怕了？我吓得双腿直发软，浑身都在颤抖，几乎都站不住了，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叔叔和婶婶现在是活着的还是……还是……死了的？现在看着叔叔那张憨厚的大饼脸我竟然觉得脊背发冷，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我想起那位老奶奶跟我说的话了，你自己亲自去看看就明白了，她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吗？
　　“是不是太累了？那你先出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叔叔放下手中的菜正要过来扶我，我连忙自己站直，我不敢让他碰我……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妈妈她们的主意。
　　“怎么了？”婶婶过来问道。
　　“没事，我一时手滑没拿住盆子。”我急忙解释道，抬头看着被婶婶抱在怀里的东东我心下大骇，如果婶婶已经……死了的话，那抱着东东的不就是……死人吗？不行我必须镇定下来，设法把妈妈和东东带离这里！
　　“东东啊，你不能一直让妈妈抱着，你都这么大了，会沉得。”我压住心里的恐惧感，对东东说道。
　　“哎，没事的，我都好久没抱东东了。”东东还没开口，婶婶就抢先应道，一点也没有要把东东放下来的意思。
　　我只能期盼东东自己了。
　　“姐姐说的对，妈妈不要一直抱着东东，会辛苦的，妈妈还是把东东放下来吧。”听到东东这么说，我心里立马松了口气。
　　“哎哟，我的东东懂事了，知道担心妈妈辛苦了，那好那东东就下来自己走，妈妈牵着你就行。”婶婶喜笑眉开道，可那笑容在我眼里别提有多诡异恐怖了，看着她牵着东东的手我特别想上去拉开，可我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只能自我安慰，比起被抱在怀里牵个手影响应该小多了吧，并且我决定继续留在厨房里多向叔叔套一些话。最先需要问的就是我们等下要吃的这些菜了，得搞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叔叔，这些菜看着都好新鲜啊，是岛上种植的吗？”
　　“没有，周围全部都是海水怎么能种菜呢？是从陆地上运来的，喝的水也是。”
　　“可是这个岛上这么多人，那每天不是要运很多过来？”
　　“是啊，岛上有一艘非常大的货船每天就负责从陆地运货。”这么说来这个食物应该是能吃的吧，接下来就要问一下……爷爷的问题了，我深深呼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你说爷爷也在这，那今天怎么没看到？”问完后我的心像擂鼓一样跳动着，感觉都没法呼吸了。
　　“他前两天去朋友那玩了，明天就会回来的。”
　　“明天？你是说明天吗？”我差点失声高喊出来，明天要来的话，那这里怎么能待得下去？我不敢确定叔叔婶婶是不是死人，但我确定爷爷是啊！
　　“是啊，你应该也会很高兴的，毕竟这么久没见了。”
　　他怎么说得好像不知道我们知道爷爷已经去世的消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吗？”我偷偷看着他的脸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记得了，一个朋友说这里比较好做生意嘛，其实啊，那个朋友是受爷爷之托来找我们的，爷爷怕我们在老家不好谋生呢。”
　　受爷爷委托？
　　“可爷爷不是……死了吗？”我终于脱口说出这句话来了，我战战兢兢的看着叔叔，不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万一他性情大变可怎么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这个岛一点都不熟悉，最早也只能等明天中午才能有船离开。
　　“呵呵呵，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是好得很呢，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这次叔叔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了。”还好他只是板了下脸，并没有变身，我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他是不记得爷爷重病我们送他走的情景了。
　　“哦，我记住了。”我觉得现在最好顺着叔叔，不能违逆，要不然真来个大变身可就惨了。
　　“好了，可以开饭了，饭已经差不多了，绿逸你帮叔叔摆一下碗筷，我来上菜。”
　　叔叔准备了很多道菜，清蒸鲈鱼，油焖虾，青椒鱿鱼，辣子鸡，海蛎煎，芙蓉汤色泽非常鲜艳好看，味道也很香，很容易激起食欲，如果是平常的话，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啊，虽然他跟我说菜是陆地上运来的，但这些海产品应该是就近捕捞的吧，我想起来了在船上的时候那个搭着我的手怪物，这些海产品是跟怪物一起生长在那个诡异的大海里的，能正常到哪里去？脑子里还一直回想着《西游记》里白骨精把癞蛤蟆变成鸡腿的情景，我就更不敢下筷了。
　　“你怎么都不吃呢？”婶婶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连忙解释，“今天走得太累了，现在都没什么食欲了。”
　　“那也多少吃一点吧。”婶婶劝道，而且满桌子的人都盯着我看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点蔬菜，咀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在吃癞蛤蟆差点就吐了出来，我看到我妈和东东一直在吃海鲜，他们一向喜欢这个，只好咽下口中的菜，然后赶紧给他们夹了点青菜说：“晚上吃太多海鲜，可能会消化不良，吃点青菜配配吧。”
　　“说的也是，看我没想周全，晚上是应该吃得清淡点的。”婶婶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有的事，绿逸就喜欢瞎讲究。”妈妈虽然在打圆场，但还是听进了我的建议开始吃起青菜。
　　“嫂子这么说绿逸就不对了，我可是研究过营养学的，她说的是对的，只是我今天太高兴了，才想准备多一点大菜的，”叔叔说道，“接下来，我们全家干一杯吧，嫂子绿逸，叔叔和婶婶先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帮我们照顾东东，把东东养得这么好。”叔叔说道后面都哽咽了，我也非常心酸，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们可能已经那个了的事实，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这个岛上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团圆那该多好啊。
　　“哎呦，干嘛这么客气，我没也做什么，只是照顾了他的三餐而已，东东本身就很乖，而且说起来他带给我的快乐更多呢。”妈妈说道。
　　“来东东，你也敬伯母和姐姐一杯，当然以水代酒。”叔叔对东东说道。
　　“伯母，姐姐谢谢你们，我先干为敬。”小家伙看了他爸爸敬酒后，立马就学的有模有样，把大家都逗乐了，我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东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这么亲近了……
　　煽情过后，我们开始回归正题，要讨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了。
　　“你们这次来就多住几天吧，我带你们好好看看岛上的风景。”婶婶说道。
　　“可是我们明天就得走了。”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但还是迅速表明了去意。
　　“你不是休假十天吗？”妈妈很不解问道，我们在家里的时候是说好要多玩几天的。
　　“不就是那个邢天嘛，他说要结婚让我无论如何要赶回去。”
　　“就是今天给你打电话那个？”妈妈问道。
　　“是啊，我们关系那么好又不好不去，再说我那工作当初还是托他找的，不去太不够意思了。”
　　“说虽如此，可他也太不会挑日子了吧，偏偏是这个时间。”妈妈抱怨道。
　　“其实也是我不好，我没跟他说我要来这里，他打电话到我公司听说我在休假就立马决定要办婚礼，他想让我帮他筹办，我工作都是他给找的，不好拒绝。”我装作更加为难的样子。
　　“欠人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咱老萧家可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得去的。”叔叔正色道。
　　“但是又觉得对不起你们和东东，这好不容易才见面。”听到叔叔的话，我心里是很高兴，毕竟他这是表了允许我明天走的意思了，但是觉得抱歉也是真的。
　　婶婶在一旁没说话，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她心里肯定很舍不得。
　　“要不这样，绿逸你先回去，我到时候带东东回去。”我妈想提一个两全其美的意见，眼看婶婶的脸亮了起来，马上就要表态赞同我妈的意见了，我急忙说道：“可是我不放心你们啊，一路上转了那么多趟车，又鱼龙混杂的，我怕你和东东出事。”
　　“这倒也是，”婶婶黯然道，搬出了东东的安全问题，她还是妥协了，“那也就只能这样了，但是中午才有船离开，早上我还是可以带你们出去逛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