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29、章节二十九

　　这是只有死人才拥有的温度，他瞬间联想到有一个白人杵在面前，正用那让人发毛的白色眼睛盯着他看。林寻犹坠冰窟，刚调头想跑，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猛力往后一拉，撞在那冰凉的东西上。

　　“阿寻。”

　　头顶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他一愣，这听着好像是林敬啊，林寻惊讶地伸出手去摸，摸到眼前的人穿着衣服，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林敬？”他怀疑地问。

　　“是我。阿寻。”对方松开他的手，然后双手一圈，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让他有种要被勒到内伤的错觉。

　　“你快放手，我……我要归位了。。。”这家伙是不是打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刚才一路又拖又撞已经快让他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哪还承受得起这杀招。

　　林敬反应过来自己手重了，立即放开，语带焦急：“我，我又太用力了。我看到阿寻，太高兴了所以……是我不好，阿寻你生气了？”

　　林寻捂着胸口有苦说不出，连摆手，又想到在这漆黑的地方啥也看不见，挥断了也不顶用，便一脸内伤道：“没……事……”

　　林敬问他；“阿寻怎么会在这里？”

　　“这应该我问你吧，要不是为了找你……”林寻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的跑！后面有头怪物。”

　　对方不作声。林寻以为他不信，确实这话是平时说出来，换谁听大概都不会相信，“真有怪物！白白的，跟面团捏的人一样，嘴能张足球那么大……”

　　“白蚀。”

　　“对对对，白食。”林寻随口应道，说到一半才发觉不对头，白食是啥玩意儿？“你是说那堆白花花的怪物？你知道那些是什么？白食，这名字倒挺贴切的啊，它们不就是想吃白食么。”

　　“是日蚀月蚀的蚀。”林敬纠正道。

　　林寻没空跟他探讨错别字，急说管他什么白食白吃，再不跑，人家真要追上来吃霸王餐了。说完就推他，让他赶紧往前面跑，林敬不动，说方向错了，这边是死路，然后拉着他的手搭在他背上。

　　“我背你。”

　　林寻眼前一片漆黑，但林敬似乎已经背对他蹲了下去，他愣道：“不用不用，我还走得动。”

　　“阿寻看不见，我看得见。”

　　林寻起先没听明白，疑惑地啊了一声，花几秒时间理清这句话的意思后，不由觉得非常奇怪。以前确实听说过有些人能在黑暗中视物，但那是眼睛有病，和常人不太一样，林敬的眼睛之前看上去还挺正常的啊，莫非真是个神奇的夜视眼？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夏远的冒牌货，也是能够在黑暗中自由行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这家伙真的是林敬吗？

　　林寻现在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声音，无从判断面前的这个林敬是真是假，何况是在这种地方，他出现的时间未勉太巧了。

　　就在他发愣的这会儿，对方没得回复便想要强行把他背上去，林寻忙推搡道：“慢！”

　　对方很疑惑：“怎么了？”

　　“……你还是先说说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吧，我们找了你老半天，你干嘛去了。”

　　林敬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在找人。”

　　林寻听得心里一紧，忙问：“什么意思？说明白点儿。”

　　“我察觉到有人躲在暗处偷偷监视我们，就追了上去，一直追到这里。”

　　林寻听得半信半疑，“那你也是通过上面那房子的地洞下来的？”

　　“嗯，当时我追到这附近，发现楼上有人，便想来查明到底是谁。可是我没抓住他，他逃进了地道里，我就跟着来到了这里。”

　　楼上有人？听到这里林寻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不也正是被二楼的人影给引进来的吗，难道他们当时看到的人影是同一个？

　　但如果真如林敬所叙述的一样，整件事情就会有很多地方变得非常不合理起来，当时门口进来的脚印只有一排，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脚印是二楼那个未知的人物留下来的，现在听林敬这么一说，脚印应该是他当时通过所留下来的痕迹，也就是说在林敬没有进石屋之前，门口是没有任何脚印的。

　　没有进去的脚印就代表那个人影不是从正门进入的石屋，只可能走地道。它从地道走进石屋的二楼，故意把自己的存在暴露出来，为的就是将所有人引到这里来，可它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呢？事实现在地底只有一群见人就咬的怪物，难道是盘算着拿他们当宠物口粮？而且这栋石屋离祭台那么远，如果不是林寻无意之间看见这房子里头有人，他们到现在都还可能在城镇里盲目地寻找林敬，根本就不会发现地下埋藏着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难道对方的目标不在他们，而在林敬？

　　又或者眼前的这个“林敬”在说谎，他就是那个人影，所以脚印只有一排就说得通了，因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他所说的一切全是自导自演。

　　林寻现在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他悄悄地退了一步，远离了跟前的人，迟疑地问道：“……那你追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了吗？”

　　林敬又沉默了，每当他这样犹犹豫豫不说话，林寻就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就在他以为这个林敬真有什么古怪时，对方突然说：“我看到了你。”

　　“什么？”林寻心里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道：“我当时看见的人是阿寻。”

　　看见了我？林寻的双眼在黑暗当中瞪得老大，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听林敬说看见夏远了，结果听到的要远超出自己想像的。如果说有其他人的冒牌货时他只能说恐怖，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但现在这个冒牌货连他的脸都搬出来了，他没办法做到镇定，回想起之前在二楼窗前看到的脚印，他顿时明了为什么那鞋印子和自己的这么相像了。

　　他急道：“那不是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变换容貌，甚至连服饰都能模拟出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冒充夏远的人他已经见识过了，他想要说服自己不去相信都做不到。

　　当然，现在林敬所有话的真实性，只有在他是真货的前提下才能保证。林寻一想又发现一个疑点，听他口气好像早就知道那家伙是冒牌的了，难道那时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识破了对方的骗局？

　　林敬可能是猜出他在想什么，说道：“我知道那个人不是阿寻，我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不会认不出你的。”

　　抱歉，可我认不出你。林寻此时脑海里一片混乱，就在兀自乱想时，林敬突然伸手一揽，把他背到了背上。

　　“阿寻，我带你走。”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对方是真是假都还弄不清，谁知道要带他走到什么地方，万一这一走就直接走去投胎了，那也死得太冤枉了。

　　“不行，我背你。阿寻看不见会走得很慢。”他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背，林寻慌得想直接跳下去，但对方双手箍太紧了，除非找到理由说服他，否则完全不能指望他主动放手。

　　“我真能自己走，不就是黑点看不太清么又不是腿残了，放我下去吧…”林寻仓促之下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搪塞他，总是想着，万一这人真是个假的，把他直接背到白妞们的老巢，一人一口嘎嘣脆怎么办。但他又不敢冒然撕破脸与对方当面对质，如果对出来是冒牌货，那他当场被ＫＯ的机率要大于被扔去喂白人的机率，几本算是即死，光是想想那画面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通道并不高，虽然能让正常身高的人直立通过，但这不包括两个叠在一起的正常身高的人也能通过，林敬背着他刚跑出一步，林寻的头就“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了通道顶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一下撞得他得头都懵了，一摸自己的头发里，有点湿，像是冒血了。

　　林敬认识到错误，马上压低身体，迅速利落地道歉：“对不起，阿寻你疼吗？是我不好，是我太不注意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他说罢急切地直起身体回头看。

　　“砰”，林寻的头又给撞上了。

　　林寻崩溃地两手捂住头，眼框发红地死瞪着眼前的黑暗：“…大哥，好玩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给撞没了，但心中对林敬的怀疑消减了一大半。要说夏武是经常明着坑死人，那么林敬则是有着一个良好的出发点却总是把事情发展成悲伤的结局，结果还不忍心开口骂他，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夏武更具杀伤力。总而言之也是个死逼。

　　“我……我一定不会再犯了，你相信我。”他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急忙把身体压得老低，开了外挂一样朝前跑，林寻感觉风刺啦啦地往脸上吹，坐过山车也就这状态了。

　　“你知道往哪个方向吗？”林寻生怕摔下去，紧紧抓着林敬的双肩，“哪儿有光就往哪儿跑，唐有为他们在那边。”

　　林敬应了一声，跑得更快了，听他这调调，仿佛碰到什么很高兴的事情一样，让林寻百思不得其解。

　　跑着跑着，他突然说道：“阿寻，能离你这么近，好像做梦一样。”

　　“我好开心。”

　　林寻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听出他是极认真地在说这些话，心情很复杂，心说这听上去怎么感觉像在念情诗，难道又犯啥毛病了？

　　他尴尬地咳了一下，打算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啥？风太大了我没听清，有什么话呆会儿再说吧。”

　　“嗯。”林敬还是心情愉悦，如果林寻能看见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个人原来也可以笑得这么温柔。

　　而林寻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他想，虽然之前隐约就有些怀疑，林敬该不会真是同性恋吧？这已经不是脑子有毛病的程度了，这是身心都有病啊。以后得离他远点儿，听说基佬活着就是为了爆菊和被爆，太他妈危险了（一直对同性恋有偏见）。

　　与此同时，大厅内。

　　夏武被白人咬住肩膀后，要不是多亏唐有为及时反应过来拉住他，差点落得和林寻一个下场。夏远本来犹豫着要追上去救林寻还是先救夏武，但目前情况刻不容缓，只好一咬牙，转身冲过去就对着那白人的脸来了一锤子，砸得对方当即就松了手，相比之下似乎要比之前那个白人弱上许多。

　　“日他娘的！差点让这尼姑拖回去双修了！”夏武虎口逃生，捂着血流不止的肩爬到了唐有为背后，又怒又怕。

　　虽然这一锤并没有给那白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对方似乎有点被砸怕了，非常忌惮地围着他们打圈，没有离去的意思，也不冒然进行攻击，比起之前那位，它更像是个行事谨慎的稳重派，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白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时不时像是抽筋一样偏一下头，仿佛在等待眼前这些人松懈下来露出破绽。

　　三人背靠背地防备着它，唐有为道：“怎么办，林寻让那只给抓去了。”

　　夏远对试图渐渐靠近的白人挥了一下锤子，又把对方给吓了回去，“别问我，现在咱们都自身难保了。”

　　“听说最近这年头不流行烧纸钱了，要烧美女。回头咱们安全出去了，给他订一套豪华版古代后宫套装，光是杨贵妃就给他烧一双，这样他也该安心地投胎去了。”夏武继续说，“唉哟，你们瞧，这尼姑老瞪我，我就说它觊觎我的美色了吧。有眼无珠但眼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