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26、章节二十六

　　众人团团围住了洞穴，林寻蹲下身，拿手机往里面照，本以为又是个深不可测的溶洞，但瞧着洞口边沿参差不齐，不像是天然的溶洞，也非人工修造，更像是一个因为塌方而形成的大洞。洞内并不深，一眼就能瞧到底部，下面的空间比他们所能看到的还要大，竟然有人工铺筑的石砖地板，但没有能供人下去的路或梯架，要想下去只能用跳的，这情景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这是人家修的地窖吧。”唐有为道，“我以前到乡下走亲戚，他们院子也有这种地窖，里面储放红薯和腌白菜。”

　　夏武啊了一声，怀疑道：“什么？那下面不都是些古董大白菜了，也不知道腌了这么久还能不能吃。”

　　林寻好笑地骂他：“你ＳＢ吗，什么古董大白菜，你把白菜放个几百上千年试试。”

　　“我这不是在活跃气氛么。还真别说，一提起吃的我就觉得特别饿。”夏武道。

　　夏远说：“那正好，你下去瞧瞧有没有过期的腌白菜。”说着就作势要把人推下去。

　　夏武连忙后退，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行不行，万一下面是那冒牌货烧开水等着人送上门，好煮人肉小米粥该怎么办，你们看我长得玉树临风外加一身纯阳精华，岂不是羊入虎口，我看要下去应该肉少的先去，学生仔就不错，一看就骨头多磕得牙疼，人家不一定吃他。

　　林寻一听，怒道：“这种情况摆明的该年纪大的先下去，你活这么多年肯定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正是你积德的好时候。”

　　“要说年纪也轮不到我啊，你看唐有为肯定上了三十了，肯定人生经验丰富。唐哥你先下去吧。”夏武看向唐有为。

　　唐有为吼道：“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见我三十了，我二十九都还没到。”

　　“不会吧，你有点显老啊。”夏武皱着眉不敢置信地打量他，“平时注意身体，小黄片看太多容易伤身。”

　　“你……”唐有为气得眼睛瞪得老大的，夏远拦住他，说：“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烦不烦啊，我先下去，就这么定了。”

　　夏远说完，让林寻把手机给她，她的手机已经电量不足了。她一手拿枪，一手拿手机照明，坐在洞口边沿伸下双腿，灵活地跳了下去。轻盈地以半蹲的姿势落地后，她立即用光照向四周，但可能因为下去的动作太大，扬起了大股的灰尘，夏远一边咳一边眯着眼打量周围。

　　上头的人都特别好奇下面是什么地方，林寻探头急问：“夏姐，你看到什么了？”

　　夏远挥赶着灰尘，过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还带着回音：“啥也没看到，像个空房子。”

　　这时候唐有为也跟着跳了下去，他落地的声音很大，听在人耳里简直跟发生了地震一样。林寻也忍不住想要跳下去，夏武拉住他：“都下去？那我呢？要不要也下去？”

　　夏远在下面喊道：“你就别跟着下来了，和白城在上面守门吧。”

　　林寻也附和她。毕竟还个伤患不好带，要是全下来了，万一下面真有什么危险，岂不是全军覆没。夏武回头看了看白城和迷迷糊糊的司机，又看了看洞穴，表情非常纠结，然后下定决心道：“不成，我也要下去，让白护士一个人看门就够了，不能浪费人力资源。”说完又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摆明的和黑白双煞一起行动要安全得多嘛，和护士在一起只有逃的份。

　　“嘿，长出息了啊，行吧，你够胆子就下来吧。”夏远道。

　　林寻和夏武一先一后跳了下去，林寻落地还算稳，夏武却直接摔趴在了地板上唉哟唉哟地叫唤。站定后，林寻走到夏远身边，顺着她手里光线看去，真如她所说，是间空旷的地下室，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四根用来支撑石柱子。石柱子上了白漆，和周围墙面一个颜色，但左右的墙壁上却画了两个巨大的图案，左边为太阳，右边为月亮，前面的墙壁上则是有一个半拱形的门洞，不知道通往哪里。太阳的图案使用朱红为底色，但让林寻疑惑的是，这个大太阳里面绘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奇怪的小白点，他离太远看不清，让夏远一道走过去看看。

　　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林寻凑近了墙体，可这样还是看不大清白点儿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白点的轮廓各不相同，并不是单纯地画了些点点在作装饰，于是他只能更加靠近去看，当双眼离墙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才终于看清这些白点的真面目。

　　那是些小得只有几毫米的动物图案，各种栩栩如生的飞鸟和走兽画得堪称功夺天功，全部涂上了白色，看来这个部落的人相当崇拜白色，结合之前在祭台上了解到的事迹一想，也许是和那画中提到的白色森林和白色动物有关，当时白色动物帮他们驱赶了外来者的侵入，没道理不崇拜。

　　而右面墙上的月亮则是画了两个，一个偏小洁白无瑕，另一个画得比太阳得还大，其内也描了无数的斑点，与太阳不同的是，这群点状物是漆黑的，无论近看远看，纯粹就是些不规则的圆点，并没有如太阳图腾那般精描细绘地画成各种动物的形状。这倒也能理解，和他们在外面夜空当中所见的两个月亮是相同的。

　　夏武左边一瞧，叹道：“好大一个旺旺雪饼。”右边一瞧，又道：“不，还是黑芝麻饼比较大。”

　　夏远让他别乱跑，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夏武倒不是怕她说的机关陷阱，只缩头缩脑地瞅着不远处的通道，“洞里有洞，这帮人还真喜欢打洞，连自己家里也不放过。如果说地球人都是由猴子进化而成的，那他们的祖先一定是耗子。”

　　林寻疑惑地摇头，道：“不对。这里挺奇怪的。”

　　几人紧张地看向林寻，夏远问：“怎么，你又发现什么了？”

　　他望向头顶的洞口：“我想这里大概不是上面那户人家修的，要说在自家挖个地下室，怎么着也得修条路下来吧，总不能每次想下来就跳，想上去还得靠人拉。”

　　这就像是地下本来就埋藏有一个完好的空间，但住在上面的人不知情，某一天阴差阳错地把地板给弄了个对穿，才发现自己家地下原来别有洞天，又或者是知道下面有什么，苦于没能找到进去的路，只有对准地方砸了个洞下去。

　　“确实不像地窖，修得太规矩了，倒像是给人住的。”唐有为道。

　　可照唐有为说的话一想又不对，人住得有家具吧，没桌椅至少也要有张床才说得过去，这空荡荡地跟毛坯房似的，压根就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夏远照向那道漆黑的门洞，说甭在这里瞎琢磨了，咱们还是赶紧去门里面看看，林寻看到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逃到里面去了。

　　但如果真如林寻想的那样，这里并不是本来该有入口，那这条门后通向的地方，就还有其它出去路，要是有人逃进去了，再不快追的话，就又会让人跑没影了。

　　几人一想觉得非常有道理，都不敢再耽搁时间，当下就往门洞里小跑过去。林寻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借着微弱的光亮，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宽敞整洁的通道，由青色石砖贴的墙面，整个空间筑造的方方正正，通道顶上两个角用石雕的飞龙做为支架，支撑洞顶防止坍塌，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两条石龙支架，墙体靠下的位置还仔细地用条状的石块做了踢脚线，不得不说他们连个地下通道都造得如此讲究，这地方看上去绝对不简单啊。

　　夏远一马当先跑在前头，光照随着颠簸的动作而晃动，林寻在后面有点担心，喊道：“夏姐，你别跑太快，看清了路再跑！”

　　“没事！我看得老清楚了！”夏远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后面的人只能加快脚步跟追着她跑，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不跟紧一点，立马就会看不清路。

　　跑了片刻，夏远突然发现了什么停了下来，导致后面的人刹不住车，一个接一个撞到一起，挤成了三明治。

　　她一把捂住手机射出的光亮，紧张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快别出声，前面有光。”

　　众人一听，顿时大气也不敢出，林寻挤到前面一看，真瞧见远处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十分怪异，如果说通道已经到了底，那里是通向外面的出口，那也应该是偏黄的火光，现在他们所看到的却是一种仿佛霓虹灯才能散发出来的青蓝色的光亮，不强烈，却在这黑暗的环境里显得犹为惹眼。

　　“前……前面是不是安了个灯泡啊。”唐有为有点反应不过来。

　　夏武白了他一眼，“我还希望直接到了我家呢”

　　唐有为道：“你家装这种颜色的灯泡？再正常的人也照得跟鬼似的。”

　　林寻拍拍两人，让他们小点声，有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夏远轻声道：“前面肯定有什么蹊跷，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会儿如果看见的是人就揍，看见的是危险就逃，别关键时刻又掉链子。特别是你，夏武，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拖后腿，我就在你脚上绑石头沉到水潭里去。”

　　夏武不满地嘟囔：“我什么时候给组织拖过后腿了……”

　　“你还敢说。”夏远用枪口戳他的脑门，“其实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里最保险。”

　　他一听连忙道：“不不不，我要跟你们去，我保证不乱跑不乱碰不乱说话服从领导的一切安排。”

　　唐有为拎起榔头，把多余的匕首往夏武的方向递，后来一想这人不太靠谱，方向一转递给了林寻，让他呆会儿防着点。林寻接过匕首，几人一对眼神，蹑手蹑脚地朝光源靠近。

　　怪异的青蓝幽光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林寻越瞧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的，难道是那个冒牌货捣的鬼？也许它在前面布下了陷阱，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想来想去，都无法想像出会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眼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进。

　　为了不打草惊蛇，一伙人走得极慢，夏远将手机的光亮捂住了大半，只透出朦胧的光晕映照出脚下的路面。
　　离得近了，青光渐渐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形状不一，成不规则的团块状，浮在黑暗当中。

　　难道是萤火虫吗？林寻虽然只小时候见过几次萤火虫，但在他的记忆里，萤火虫是闪烁着放光的，有绿光有黄光，而眼前的光团持续不断地地散发着幽冥般青蓝的光芒，一动不动地停在半空中。

　　唐有表情很奇怪：“那啥东西啊？我瞧着怎么像几坨发光的云。”

　　“不知道，还是看不清，咱们再近点。”

　　几人又小心谨慎地继续往前走，随着他们越离越近，光团逐渐清晰，周围也慢慢脱离了一成不变的黑暗，即使不用照明，也能勉强看清路面了，但这青光照得这一截的通道全是一片阴森的青蓝色，林寻看向旁边几人，脸色映衬得像冤魂似的，他想他自己的脸色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靠，那些东西好像是挂在墙上啊，是不是壁灯。”夏武眯着眼睛极力想要看清前面的情况。

　　最前面的夏远已经看清了些什么，面带讶色：“不对，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她说着，有些呆愣地直接走了过去。唐有为没能拉住她，几人只好也连忙跟了上去。

　　眼前越来越亮，当他们都看清发光物的真面目时，纷纷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惊。夏武有一点没说错，这些光团确实是附着在两侧的石墙上面，但却不是所谓的壁灯，展现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大片发光的草本植物，全株为硬币大小，密密麻麻拥簇在一起汇成了浮云状，寄生在开裂的墙体之上，静静地散发着诡异的青蓝光晕，遍布通道，宛若宇宙的星云，煞是壮观。

　　林寻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植物，它们从梗到叶全株发光，有不少还开了小花，花朵更是明亮晃眼，各个跟小灯泡似的，如果不是摸上去有植物的质感，他都要以为这是通电的了。夏远吃惊地一巴掌拍下林寻的手，道：“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乱碰，你不怕有毒啊。”

　　她说得有点迟了，不只林寻，就连夏武和唐有为都好奇地摸了上去，听到夏远的话才意识到其中的危险，迅速地收回手。

　　“就摸摸，应该没事吧。”夏武道。

　　林寻却说：“夏姐说得没错，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有古怪，我们还是尽量别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唐有为望着四周发光植物啧啧称奇：“跟插了一墙的荧光棒似的，真好看。”

　　夏武笑他们没见识，说自己还看见过发光的蘑菇，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们看，前面更多。”林寻望前方，青光一直蔓延到通道深处，越往前越密集，连地面上也是成片的光亮。他觉得非常奇怪，这里没水没阳光，连基本的土壤也没有，实在不适合植物生长，这些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以什么为养份存活，又是什么原理能让它持续发光的呢？

　　他用刀尖连花带叶地割了一株下来，没敢用手接，任其落在地上，只见整株花没过几秒便渐渐黯淡下来，失去了原有的光辉。唐有为蹲下来一看，叹道：“要是摘下来也能发光就好了，每人弄一捧，不愁没手电。”

　　林寻也这么想过，可现实说明了一切。刚想起身，他忽然看见花梗的切断面缓缓地流出了颜色浓厚的液体，但在青光的映照下无法正确判断原本的色彩，看起来像是黑的，还夹杂着股奇怪的气味直冲人的鼻腔内。

　　林寻一愣，马上又蹲了回去，忙让夏远把手机拿来，打开灯光照下去，闯进他视线里的是一滩骇人深红液体，看上去像极了鲜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气味也透着腥臭。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但我保证我不会再碰了。”林寻不舒服地皱起眉。

　　夏武在一边笑，说不就一点红药水嘛，难不成还能是血，大惊小怪。林寻回说你喜欢的话那你多弄点，我没意见。

　　“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都小心点儿别中了招。”夏远道，“别磨蹭了，快走吧，我们是来抓人不是来赏花的。”

　　众人被她一提醒，这才想起了正事，连忙起身继续前进。但夏远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地面道：“这里有脚印。”

　　路面的青光草丛里有一行明显的足迹，被踩烂的植群伏倒在深色液体里，想让人不发现都难。林寻看得心脏怦怦直跳，足迹的存在直接证明了在他们之前还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长，他们二话不说立即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夏武边跑边念叨着，这次一定不能让那冒牌货给跑了，这么多罪可不能白受，一定得拿它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