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词》北吟

8、姨母述旧 长安似有心

　　长安似有心事，三人告别后，一路打马竟是向着柳府去了。长乐趋马跟着长安，竟半分摸不着头脑。进了柳府，二人方得知柳文心在忙公务不在府上，长安似乎也并不在意，只说来向姨母问安。仆人便带二人往后花庭去，即便是早春，也可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可谓怡人佳境，恰逢傍晚时分，笼上一层金纱，多少驱散了点寒气。
　　“夫人，表少爷表小姐来了。”仆人说道。
　　“长安长乐？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这？”姨母笑着说道，招呼仆人下去，“来了正好陪姨母坐坐吧，晴儿你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端过来。”
　　“是，夫人。”晴儿是姨母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算是这府上比较亲近的人了。
　　长安长乐坐下后，长乐仍以为只是来问安便不语，只专心看着花丛里飞舞的蝴蝶，长安开口道：“今晨我和长乐去看画舫，正巧路过府上，想来在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又看天色不晚，便进来向姨母问安，姨母今天气色不错，近来一定顺心吧。”
　　“哈哈哈，好小子这嘴越来越巧了，我挺好，你们的母亲去世的早，你们也该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长乐，你可得好好管管她，别一个女孩子家没有女孩子的样，天天舞刀弄枪的，当心以后嫁不出去，怎么一点都不像竹喧妹妹，通晓琴棋书画。”姨母有意无意地说道，隐隐带着些酸溜溜的语气。
　　长安笑笑忙应：“是，姨母，长乐从小就这个性格，我会说她的。”
　　长乐心里便不愉快了，不懂哥哥为什么带她来听这些，明知她向来不喜欢姨母，更不愿意听这些话，起身大步走向花园，在姨母面前一刻也坐不住。想到当年母亲因为姨母的嫉妒，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如今已不在人世，只觉得这个姨母薄情寡义，越想越心烦，索性自己走走，不听他们的谈话。“母亲去世的早，近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倍儿思念她，来见见姨母便感到安慰许多。”长安说道，想着今天自己是来问玉佩之事，况且姨母本是这么一个人，也不愿和她争辩此事。
　　“也是，有空多来姨母家坐坐，你姨父整天到晚忙朝中公事，我一人在这府里也没什么亲近的人说话，一日倒闲得慌。对了，你父亲近来可好？许久不见他了，记得当年他也是英姿飒爽，文武双全的人才，和许公子被称作京城二少，可是现在呢，呵，不也落了这么个下场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当年两家父母做媒，全京城的姑娘都羡慕不已，我又岂不愿意嫁给他？他年轻时就是个温柔重情义的人，无奈当时嫉妒竹喧从小什么都比我好，父母又偏爱她，为了不让她如愿和心上人在一起，死活不肯嫁给他，现在竹喧不在了，他也不再风靡京城了，自己虽成了户部官员的夫人，可他贪财好色，姬妾又多，不受宠爱就罢，还成天被“囚禁”在这座府上，表面看着什么都不缺，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可是这么多年心里的空虚寂寞又有谁懂？我这一生，到底还是输给了竹喧。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唯一的关系还是带上了竹喧，我只是竹喧的姐姐，埋葬了她的幸福，也埋葬了自己的幸福。
　　“我父亲他很好，多谢姨母关心，想不到父亲当年那么出色，姨母提到的许公子是......”长安继续问道，试图了解更多父亲的故事。
　　“他叫许云山，也是个不可得的人才，只是性格和你父亲不太一样，他不近官事，但非常有政治头脑，京城姑娘偶尔还会为他们俩谁比较优秀争执得不相上下，年轻真好。当年他和你父亲深受皇上重用，一起被封为御前侍卫，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皇上还赐给他们俩一模一样的上好玉佩，三人竟情如手足，这件事还在京城被传的风生水起的。那时候京城一片繁华，老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感激他们三个。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三人不再如胶似漆了，当年谁想得到会变成这样啊 呵！”姨母讲起往事，越来越感到悲伤，世事难料，不如意十有八九啊！但仍强笑着，毕竟是在晚辈面前，不好流露自己的感情。
　　“是啊，茫茫人海中能遇到知己并不容易，且行且珍惜吧，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长安听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两人姓氏一样，很可能姨母口中的许大人就是许念远的父亲，碍于只是猜测，也不好多向姨母询问许云山和许念远的关系，只留自己往后有机会再看吧。
　　长安看天色渐晚，姨母也该回去用膳了，自己不好在此耽搁太久，便请丫鬟招呼长乐回去。长乐一听要走，很快跟随丫鬟回来。
　　“长乐好武不好文，一人在府上瞎逛，不懂礼节，还望姨母见谅。”长安说道。
　　“这倒没什么要紧的，在京城把这当成自己家便是。”应酬般的话，并没有留兄妹俩用膳住宿。长安也识趣，玉佩的来源也得知了，自己也不想多留，出来一天人也乏，晚些天该凉了，早点回客栈路上也清晰。
　　兄妹俩向姨母道别后便出了后花庭，偌大的庭宅只有仆人和丫鬟打扫的身影，也怪空荡的，再诗情画意的建筑又有谁会欣赏呢不过是摆设罢了，长安竟有一丝心疼姨母的感觉，母亲年轻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呢？父亲常出门打战，谁来陪伴她？心一紧，眼眶都湿了。
　　正要告辞，却不防忽有人直直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