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颜朗月

5、第五章 漂流

　　苏凤越睁开双眸，目光清明，定定地看着前方，无风云不动。
　　李越凰钻入车内见他坐得像尊佛，不理女色，试探道：“阿弥陀佛。”
　　苏凤越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取笑道：“你不是宣称自己是无教派人士嘛，这口‘阿弥陀佛’说得挺地道的。”
　　苏凤越家族代代信佛，人手一串佛珠。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108颗的小叶檀。
　　李越凰找话解释道：“哦，我们班有6个男生想不开，剃度了，口头禅就是‘阿弥陀佛’。”
　　这6个男生是同一宿舍的，他们舍长被女友甩了。舍长每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米饭不思，看水就饱，见人便咬，遇床即倒，如此折腾，最终看破红尘，欲出家为僧。宿舍五瘦死命拦住高头大马的舍长，最后还是被一起拖去理发店。五瘦被舍长的悲壮感动了，所谓好兄弟，讲义气，五瘦誓死追随，也剃度出家了。
　　六颗光头齐刷刷地亮相于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便有一大片目光追随，成为校园里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虽然事情才过了一个月，6个和尚也还俗留发了。李越凰依旧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苏凤越弯了弯嘴角，问道：“想去哪儿吃饭？”
　　李越凰偏头想了想，她对Z市不感兴趣，极少出去找吃的，提不出好建议，对他说：“你看吧，有清炒蔬菜就行。”
　　这可难倒苏凤越了，他对Z市更不感兴趣，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两人吃过一次的餐厅，他简洁地说：“老地方。”
　　有缘人啊!
　　服务员姑娘微笑地请两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客人点菜，希望这次不是泾渭分明，而是黑白不分。
　　李越凰心知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的口味，未免再闹笑话，她对苏凤越说：“我有密集恐惧症，点菜权交给你了。”
　　苏凤越小气巴拉地点了三菜一汤，两罐炖饭。
　　醋溜白菜、西蓝花炒肉片、西红柿炒蛋、 玉米排骨汤。
　　不愧是辅修过营养学的高材生，荤素搭配，营养全面。
　　李越凰开启好奇宝宝模式，问他：“你的智商比得过爱因斯坦嘛？”
　　苏凤越闻言被口中的大麦茶呛着了，他皱着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任何专业领域的知识你都学得快，记得牢，好上手。”李越凰表示十分羡慕。
　　“你觉得呢？”苏凤越将问题抛给她。
　　李越凰偏头盯着他，直勾勾地。
　　苏凤越觉得十分诡异，眯眼沉声道：“你在看什么？”
　　“如果爱因斯坦还在世的话，你可以向他下挑战书，比划比划，可惜啊！”李越凰感叹道。
　　又不是华山论剑，比划个鬼。
　　但苏凤越直觉她没有说实话，明明那眼神不是在看他，而是在觊觎他的—大脑。
　　“翠园居有一道招牌菜，你要不要尝尝？”他很小人地开始报复。
　　“什么菜？”李越凰傻乎乎地上钩。
　　“脑髓炒蛋。”
　　李越凰“呕”了一声，恶心地白了他一眼。
　　苏凤越眉眼含春，多喝了一碗玉米排骨汤。

　　吃饱喝足，人就犯困。
　　李越凰沿路打着哈欠，眼油都冒出来了。
　　苏凤越单手插兜，一手搭在她肩上提醒她小心过路的车辆。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答得挺快。
　　“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都喜欢热闹嘛？”
　　“我例外。”
　　“真的不想过生日？”苏凤越有点儿严肃地说。
　　李越凰坚决摇头。
　　“那怎么办？李叔给了我两张C县漂流公司的漂流门票，让我带你去……探险。”对着纯洁的小女孩，苏凤越实在说不出“激情漂”三个字，即使这三个字同样很“纯洁”。
　　“哦，我知道，据说挺刺激的。”李越凰有点儿跃跃欲试。
　　苏凤越看了一眼手表，12点15分！午饭吃得有点儿早。
　　他对李越凰说道：“那现在就走，漂流下午3点就结束了。”
　　“嗯。”
　　一小时后，到达C县M溪，景致美，人真多。
　　李越凰留在原地四处转悠，苏凤越进大厅麻利地办好漂流手续，顺便带出两件透明轻薄的雨衣。
　　大巴上坐满了人，一溜的年轻人。
　　当两人上车时，车上的人“哇!”地一声。
　　李越凰吓了一跳，猛然抬头。
　　所有的雌性动物脸上惊艳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而雄性动物看了一眼，马上撇开眼珠子，静悄悄地。
　　李越凰好笑地扭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
　　他对别人的眼光向来漠不关心。
　　只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无言地伸手扳正她的脑瓜子。
　　李越凰：“……”
　　两人在车尾坐定，还时不时有女孩子探头探脑。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没看见人家有主了吗？”前头不知哪个男生的轻飘飘的声音传遍整个车厢。
　　“扑哧”，有几个人笑出了声。
　　女孩子不害臊地回嘴道：“谁说一定是情侣啊？万一是兄妹呢？我看他俩长得挺像的,兄妹相。”嗓音有些尖锐，让人听了不舒服。
　　“是啊，说不准！”有一个女生附和道。
　　男生讽刺地说：“睁眼说瞎话，那是夫…妻…相，没瞧见他俩还穿着情侣装吗？就是有你们这种颠倒黑白的女人，世界才无法和平。”
　　刻薄女生听了这话竟不生气，她傲娇地说：“我眼睛雪亮着呢！后面的座椅又没有空隙阻隔，若是情侣，他俩干嘛坐得离那么远？”
　　李越凰默默地瞟了一眼两人的坐距，这还远？！要是近的话，两人还不得贴一块儿去啦！
　　男生被噎了一下，迅速探头看了一眼后座，酝酿片刻后，用孔老夫子的口气教诲道：“光天化日之下，怎可白日宣淫。”
　　“扑哧”，这次笑的人更多。
　　刻薄女生估计气得要命，像牛一样喘着粗气。
　　有人起哄道：“哎呀，是情侣还是兄妹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前前前前前前前排，所有的人起立，向后转，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俩，一副不说不罢休的架势。
　　我的天啊！时代在变化，现在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八卦味儿。
　　李越凰无助地扯了扯望着窗外的男人的衣袖。
　　车停了。
　　苏凤越转过身来，看着她说：“下车吧。”冷漠的眉眼让她有种落泪的冲动。就算说几句敷衍的话也好，不要让她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每天每天，一个人孤独地想念着对方，哪怕他近在咫尺。早就明白他的心与她的心是无法同时跳动的。
　　李越凰垂下眼睑，走在前面。心情低落到极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呆着，哭也好，笑也好，只要没有人的世界。
　　可是偏偏有那么多不识时务的人闯进来。
　　“唉，别走啊，亲！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
　　“亲！是情侣还是兄妹啊？”
　　“亲！啵一个吧。”
　　“亲！我自荐当你女友，你同意吗？”
　　“亲！我自荐当你妹，你赞成吗？”
　　“亲……”
　　车上的人闹哄哄的，没心没肺，没个正形。
　　李越凰被他们吵得没心思伤感，心中的那股酸涩消失无踪，整个人却变得有些空洞，面无表情。
　　她任由苏凤越拉着，和车上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听安全讲解员介绍“激情漂”。
　　这会儿这些年轻人倒是安分得很，眼里只有那湍急的溪流。
　　讲解完毕，大家穿好雨衣和救生衣，戴上安全帽，活像普通农民工，只有苏凤越硬是扭转了这种形象，有那身材和相貌撑着，像是巡视工地的领导人。
　　李越凰故意看了那群年轻人一眼，果然个个双目呆滞，八卦之心已灭。
　　李越凰和苏凤越是第一组，在护艇员的引导下，两人坐在橡皮艇上，靠得极近。他的呼吸吹在她的脖颈间，好痒，但她不敢挠。
　　正纠结着，橡皮艇顺着一米高的水槽下滑了，她赶忙收敛心神，紧抓护绳。
　　“哗”的一声，橡皮艇落进溪里，好大的浪花，两人瞬间被拍湿，艇里也落满了水。呵呵，下半身湿透了。
　　但是还来不及郁闷，跌落滩就在眼前！
　　苏凤越立即单手环住她的腰部，将她往他身上拉，实现了情侣该做的事—贴到一块儿去了。
　　李越凰没时间脸热心跳。
　　湍急的水流推动橡皮艇急速向险滩冲去。橡皮艇向下倾斜，跌落，跌落，再跌落。
　　“啊啊啊……”李越凰惊叫连连。
　　橡皮艇终于落到地势平坦处，但高兴得太早，急流中布满暗礁漩涡，橡皮艇左右摆荡。
　　李越凰被晃得头晕眼花，苏凤越依然紧紧地圈着她的腰，箍得腰都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连续冲过几个跌落滩。
　　“哇哇哇哇……”李越凰吼得嗓子都疼了，苏凤越是被吼得耳朵快聋了。
　　李越凰被溪流虐待得实在受不了，仰头看向苏凤越说：“我们休息……”语音戛然而止。
　　这时她才发现两人的脑袋是靠在一起的。她扭头说话的同时，他也扭头，然后两人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贴在一块儿了。
　　一触即离，但温热的触感却令李越凰无法平静，心“扑通扑通”地跳。她尴尬地坐直身体，即便有雨衣挡着，还是免不了被淋湿的命运，但是为什么不冷呢？这溪水挺凉！
　　苏凤越“嗯”了一声，好不容易才找着一处岸边沙地停靠。
　　苏凤越体力好，他搂着李越凰走到沙地上休息，然后又返回抬起橡皮艇将里面的水倒干净。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纺衬衣，幸好保守地添了件内衬，不至于彻底走光。
　　苏凤越就没那么幸运了，很明显地可以看到六块腹肌，肱二头肌。
　　李越凰对上他的视线，黑沉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令她产生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平复激荡的心情后，两人再次穿上救生衣，再战一回合。
　　又是如先前那般，有惊无险。八百米长的静水区温和地迎接人们的到来。
　　碧波荡漾，两岸翠绿的茂林修竹，迎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