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颜朗月

3、第三章 汤圆

　　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来临，各院举办元宵晚会。
　　狄莺无可争议的又是本院晚会主持人。
　　晚会的前一天晚上，狄莺试穿一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白色晚礼服。
　　她一整天都在捣鼓自己的脸面。
　　当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宿舍的三人出现了幻觉：今天是她出嫁的好日子。
　　晚上，李越凰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刚买来的言情小说，虽然感觉到有人在她背后飘来飘去，影影幢幢，但她完全不受干扰。
　　海燕注意到狄莺的视线老是往李越凰身上飘，那眼神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怎么看怎么渗人！
　　她赤脚踢了踢“邻居”喜鹊，向她使眼色。
　　喜鹊停住嗑瓜子的手，十分喜感地叼着瓜子，向右转，她与某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见。
　　某人马上若无其事地移开，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捏着讲稿认真地看着。
　　喜鹊冷笑，霸气地吐出瓜子壳，拿着手机，指尖飞快：你干嘛？
　　狄莺：没干嘛!
　　喜鹊恶心她：那就别像个白衣女鬼一样飘！我怕做恶梦！赶紧脱了！
　　狄莺：……
　　狄莺：好看吗？
　　喜鹊像往年一样夸赞：好看，像花儿一样！
　　狄莺：我买的。
　　这样华丽的晚礼服得多少人民币呀!
　　喜鹊差点儿将手机抖掉：你疯啦！一年能穿几次啊？你以后结婚干脆就这件了。
　　狄莺：我也这么想，结婚礼服一生一世一件。
　　喜鹊看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行了。
　　喜鹊：给我死了这条心！
　　狄莺：他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男神的形象。
　　喜鹊：再神也不是你的。
　　狄莺：你知道嘛，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我的哈根达斯！
　　喜鹊觉得牙疼：没错，你的哈根达斯早晚会瘫软在你的手心，融化成一滩水，你抓不住的。
　　狄莺：为我融化，我的哈根达斯！感谢你的支持！喜鹊。
　　喜鹊顿觉胸闷不已，“我出去透透气。”她阴着脸走出宿舍。
　　“哦。”海燕乐呵呵地抓了一把瓜子。
　　狄莺淡淡地笑了笑，起身卸妆。
　　狄莺卸完妆出来，一改往常高贵冷艳的姿态：“小凰，你家不是在J市吗？”
　　“哦，两个小时就到了。”李越凰正痴狂地“攻读”另一本言情小说。
　　“那元宵节你可以回去跟家人一起吃汤圆，多好啊！”狄莺觉得自己的提议很不错，嗓音特甜。
　　“明天又没放假。”老爸那个大嘴巴铁定会向苏凤越通风报信，免不了又要被训一顿。
　　狄莺积极出谋划策：“你明天下午四点到后天下午两点半都不用上课的，可以回家一天。”
　　背对着她们的海燕咋舌：没想到内外皆柔的狄莺失态到这种地步，竟去偷看凰儿的功课表，还不打自招。
　　李越凰没有深想，脑子里都是苏凤越这三个字，半点儿回家的念头都没有了，头摇了两摇。
　　狄莺不死心，欲再说服她，这时门洞大开，阴风阵阵，宿舍三人一阵哆嗦。
　　喜鹊提着一袋蒜蓉花生回来了。
　　海燕喜滋滋地抓了一把花生。

　　第二天中午，李越凰正吞着从食堂打包来的饭菜。百年如一日的难吃，她承认是她嘴太刁。
　　蔬菜一定要现炒，米饭要软，粒粒分明，硬了不行，太烂也不行，肉要滑嫩易嚼。看看碗里的青椒炒肉，青椒脆甜，肉却干巴巴的，难道不懂得拌点生粉再炒吗？
　　李越凰皱眉嚼着肉，最后又一脸嫌恶地吐了出来，还有一股膻味。
　　手机响了一声，是信息。
　　“元宵回来吗？”
　　李越凰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屏幕。这苏凤越脑壳坏了，居然问她要不要回家。以前她偷跑回家被他逮住，总是被他的目光冷个半死。
　　不对！李越凰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一种赤裸裸地试探，她要敢说好，回家肯定死得妥妥地。但是她是这么怕死的人嘛！
　　“好啊，我搓一锅玉米汤圆去找你，咱们分着吃。”
　　在J市的苏凤越正在家中喝靓汤，看到这句话差点儿被汤呛死在桌上。他不过是闲得发慌，随口问一句，没想到竟要重温三年前的“甜蜜蜜”。
　　苏凤越心惊胆颤地发信息：别！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发信息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你明白的。
　　李越凰仿佛看到了风中凌乱，无语凝噎的苏凤越。
　　她笑得手舞足蹈：太有成就感了，终于扳回一城。
　　玉米汤圆是苏凤越帮她复习高考时发明的。那一年是脑子最不好使的一年，看他顶着黑眼圈来帮她复习，她突然焦虑不安，觉得亏欠了他，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以平复内心的不安，得知他喜欢吃玉米，又正值元宵节，她就想出了玉米汤圆这道甜品。
　　她是个厨房白痴，在浪费了山一般的糯米粉和玉米后，终于搓出浑圆的大汤圆。
　　码好的汤圆满满一锅。额，不小心搓多了一点，一点点儿吃的话，目测能吃一个月。
　　苏凤越到李家低矮的茶桌上看见这锅圆滚滚、粉糯糯的大汤圆，震了一震。
　　李健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看悲情电视剧，招呼道：“坐。”
　　他笑眯眯地说出女儿的交代：“这一锅汤圆是越凰特地搓给你吃的元宵礼物。”
　　苏凤越：“……”
　　李健继续说：“也是为了感谢你，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她复习高考。”他记住女儿的特别交代，“汤圆一次不能吃多，易消化不良。我都给你算好了，一天一次，一次三颗，大概能吃一个月。”
　　呵，当他在吃药呐，这样连着吃一个月得吃成什么啦？
　　白胖胖的雪人。
　　苏凤越沉默久久……
　　一旁的李健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就笑纳了吧。”
　　苏凤越：“……”
　　张妈端出两碗刚出锅的汤圆。
　　李健说：“从今天开始吃第一碗。”
　　苏凤越：“……”
　　苏凤越朝滑溜溜的汤圆咬了一口，金黄色的玉米馅流了出来，一股玉米的清香，还好不甜。
　　“越凰呢？”苏凤越喝着汤。
　　“在书房复习功课呢。”难为李健吞下一整颗汤圆还能口齿伶俐。
　　苏凤越仰天喝完最后一口汤圆汤，径自上楼。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小女孩正伏案，笔耕不缀。
　　难得地自觉！
　　平日他来总见她不是看日韩动漫、电视剧就是在后院照料她的一亩三分地。
　　若在学习上也能有这份专注，李健也不至于请他来当第二个“监护人”。
　　本来他是委婉拒绝了，毕竟时候未到，不愿落人口实，但照李健的话说：越凰现在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人，未来妻子的人生教育难道不是未来丈夫的责任？若想日后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就得从现在抓起。
　　苏凤越挑眉看向未来的岳丈，这张嘴太能忽悠人了，却又令人无法反驳，最后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悲催的李越凰就这么被自家老爸给卖了。
　　最开心的人是李健，平白得来一个便宜女婿，有能力又有控制欲，无需聘用家教，省钱又省心。

　　对李越凰来说，数学是世界第一难题。题目稍微复杂一点儿，她就完全没辙了，正摇头晃脑之际，晕乎乎地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如星光璀璨，她被闪得更晕了。
　　苏凤越浅浅笑：“谢谢你的汤圆。”
　　但是往后一个月，苏凤越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越凰笑得眼里蓄满了泪水，仰头睁大眼睛，让泪水流到胃里，消化掉。
　　后来那大半年的相处中，苏凤越始终冷淡有礼，就比聘请的家教好一点点，没有陌生感，但也不亲密。
　　虽说两人从小就认识，但真真配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八个字。
　　也许是受了冷漠家庭的影响吧，其实她的内心没有像外表那样乐呵呵地。心中的刚绽放的那朵情思花随着那人日日的冷淡，渐渐枯萎。
　　高考过后，父母协议离婚。
　　妈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活近二十年的家，或者说是牢笼更贴切。
　　她没有哭，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她哭的。
　　老爸似乎也累了，平静地看着余生再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女人离开，然后躲进书房不出来了。
　　李越凰怀疑老爸哭鼻子了，可是贴着门边听了好久完全没声音啊。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敲门关心一下时，门突然开了，这时想躲也来不及了。她索性正大光明地迎视老爸的目光。
　　“你，该不会不知道书房是隔音的吧？”李健好奇问道。
　　“……”她还真不知道，长这么大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喏，给你。”李健递给她一张满满是黑字的纸。
　　北京五日游，杭州西湖三日游……
　　三个月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地，回家休息两三天就得赶往下一个旅游地，又不是明星，还得赶场子。
　　她难以置信地问老爸：“老爸，你在书房待了那么久就在搞这张纸？”
　　李健答得飞快：“是啊，反正放假了，待在家里会发霉的，还不如出去见识见识祖国的秀丽山河。”
　　“那也没必要三个月都……”李越凰欲哭无泪，她原本是想出去几天，洗涤一下心灵，但如果是三个月的话，恐怕回来已经累觉不爱了。
　　“我钱都给你交了，不去白不去嘛!”老爸耍赖道。
　　什么话,她要是不去的话，白花花的银子是进了旅行社的口袋呀。
　　李越凰含泪接受残酷的现实，奔向祖国的大地去了。
　　当三个月后，她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晕乎乎地休养了三天，还没回过神来，又被老爸通知去学校报到的时间到了，又晕乎乎地被老爸拐去邻市的M大学读书。
　　等她醒悟已经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