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步步是尘埃》落入你的城

43、爱被偏爱

　　相处的时间越长，两个人相互渗入对方生活的就越多。其实陈意在公寓里，凌云多半也会陪在公寓里，隔着十几米打电话，他十二点回来，电话大约就打到二三点，如若运气好，能早点结束，凌云也是睡不着。最近她不得不发现这个事实，他常常失眠，严重的失眠，这只是其中之一。由于长期饮酒，他的胃不好，他不吃早饭，取而代之的是咖啡或浓茶；他每天换下的衣服，自己是不可能洗的，要么是司机来接的时候带到干洗店，要么就是直接扔掉。还有许多陈意作为女朋友不得不去考虑的现实开始一道道摆在她面前。
　　她觉得自己对照顾他的生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便是他这样迁就自己，愿意隔着一堵墙只是打打电话，但是这个游戏真的好玩吗？
　　责任心和与日俱增的依赖感终于战胜了她的原则。陈意做出决定，收拾一箱子日常用品像个壮士一样拎着去了凌云那里，好不容易搬上三楼，敲半天门，没人应，看来还没回来，便在门口等他。
　　过了十一点，陈意一口接一口打着哈欠，电话响了，这个点肯定是他，他的习惯是应酬结束上车后开始打电话，这一打洗澡睡觉都不挂，就放在旁边，什么时候手机没电了，自己挂断。
　　“喂！”
　　“我刚结束，马上回公寓，你等我二十分钟，别睡着了。”
　　“自己开车吗？”
　　“嗯。”
　　“那你今天别回公寓，回家吧，我有一套西装放在你那里，你明天给带过来，我下午要穿呢！”
　　“我还想见见你的。”
　　“听话！”
　　“你晚饭吃的什么？”
　　“晚上和小雪还有秦晓靥吃的火锅。”
　　“你都快嫉妒那个如花了，你陪她的时间比我多。”
　　“如花，哪个如花？”
　　“姓秦的呀！”
　　“为什么叫如花？”
　　“笑靥不是如花是什么？”
　　陈意一阵惊愕后在楼梯口哈哈大笑：“笑死我啦！”
　　“你开心就好！今天忙什么了？”
　　“今天可忙了，团团转。”
　　“你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
　　“为你做事怎么叫辛苦。”
　　陈意听见电话里车子开起双闪的声音，接着是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没有，我看到路上有好吃的，给你买点送过去。”
　　“不要，我吃的很饱，”
　　“那我还是想见你，或者你想喝点什么，或者我把明天的早饭给你送去？”
　　“明天吧，我明天早点下班，去给你做好吃的，不过现在赶紧回去！”
　　“今天一整天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我快撑不住了。”
　　“酸！”
　　各种招数用完之后并不见效，于是凌云又重新上路，两人又从五湖聊到四海，陈意很是惊奇凌云的话原来这样的多。
　　通话时间已过了半小时，陈意觉得累，问他：“你今天在哪里请客，怎么这样远，还不到家？”
　　“开的慢，30码，旁边的电动车都把我超了。”
　　“那你不能快点开！”
　　“万一你改变主意呢，在路上好调头。”
　　陈意一阵辛酸：“原来我们家凌大叔还是个清纯深情的小男生呢！”
　　凌云笑了两声后问：“你真的没感觉到吗？我刚刚绕着公寓开了两圈，可惜你正说着李部长家的儿媳妇。”
　　陈意浑身一震，从行李箱上站起来：“你真傻！”
　　“是呀，傻到难以想象，失魂落魄，夜不能寐。”
　　楼梯口终于响起停车的声音。
　　凌云一边下车，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陪……”
　　话没有说完，因为已经不重要了，他看见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正满面带笑地看着自己。
　　陈意率先挂断电话：“等死我了，真笨！”
　　凌云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最后几级台阶，什么话也不说，激动地打开门，将她拉入屋内，一把将她抱住。
　　凌云长久地吻着她，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陈意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他们从开始到现在前后也有两个月时间，但她仍旧无法享受传说中的欢愉，每一次都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一次痛快的、成功的。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自己有问题，和秦晓靥打听后才得知，有一种女人，她的初次是要经历很长的痛苦的，不过这样的女人大概很少，因为据她所知，从没有哪一本有过类似的暗示，她也不好意思告诉她的朋友，自己就是这奇葩中的一个。

　　凌云浑身是汗，滴在陈意的脸上，陈意伸手去给他擦，两个人相视一笑，接着就是哈哈大笑。
　　凌云抱着她：“你可把我害苦了！”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试试？”
　　“真的吗？很痛也可以吗？”
　　陈意紧闭双眼，迎接她想象中不同寻常的一刻，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后没多久便是全新的领域。
　　这一晚，凌云终于得偿所愿，他们终于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凌云异常兴奋，很明显，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陈意极力配合他，两人的热情一次次被点燃，又是一整个不眠之夜，天亮后两人早已是耗尽所有力气。
　　等陈意一睁开眼已经10点，凌云还在沉沉地睡着，不知他什么时候关了闹钟。
　　陈意挣扎着翻身起来，凌云可以不上班，她可不行。刚准备俯身找衣服，这一动立刻感到有一股暖流迅速在她身体里往下窜，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时已经晚了，床单上已经印了一片血，鲜亮的刺眼。
　　陈意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只是想在心里与自己的过去告别，没想到它还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她盯着那一片红使劲看着，象是看着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告别，它用这样一种突兀的鲜明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多了几丝惆怅。
　　她突然想到了刘震东，有了凌云的爱她才有资格评价自己曾经对他的感情。严格意义上来讲，那是爱吗？她自己都糊涂了！所以她至此才明白，刘震东的背叛并不是有意的，那是他为他的爱在陈意那里已经找不到出路，他因为窒息才会那样做，他又不想伤害她！如果深爱，一定要选择交融：或者毫无保留，或者各自散开，重新寻找出路！
　　有些道理你在一个人身上很容易就明白，在有些人身上永远都只是固执，所以她和刘震东是不合适的，因为陈意自始至终都在保留。
　　陈意记得凌云是抽烟的，最近似乎都不曾看见，好不容易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这里没有香炉，只好单放着看它慢慢散出青烟，又拿出被凌云改头换面的聪明珠放在面前。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勉强的凑合的仪式，于心求一个圆满和安慰吧。
　　冲了个澡，出门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结果一直到终点的郊区，才回过神来，赶紧又上了回程的车。她的心里怪怪的，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兴奋，只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陌生的情感。
　　如果非要找到词形容，那也只能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到来！唯一的意外是快的有点措手不及！
　　坐下来打开手机，一下子冒出多少个未接电话的提示。
　　赶紧给他回过去：“怎么关机了？去哪了？”他率先开口问道。
　　陈意听到他的声音，飘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笑着说：“没电了！”
　　凌云这才松口气：“出去也不告诉我。”
　　“你在上班吗？”
　　“我还没有起来！”
　　“不可能吧？”
　　“真的，十一年来第一次矿工！”
　　“我对不住国家，拖了劳模的后腿。”
　　“那么劳模的表现大人您还满意吧？”
　　陈意一下子红了脸，她看一眼门外，还好没人在意：“我在办公室呢，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陈意从包里拿出公寓的钥匙，朝外走去。
　　等了一个多月，才等到一个调岗，听说顶楼空出一间房，她便第一次利用自己身份的特权和汪明博要了来。
　　“张博，跟你商量个事，下个月公司有一个宣传活动，每个部门都有会，我们可能要加班，这是公寓的钥匙，加班期间你就住公司，保证随叫随到。”陈意把钥匙放在他桌上。
　　“我妈妈她……”
　　“你把她接来吧，是个套间，空间足够的。”
　　“可是我住进去，不合适吧？”
　　“给你住你就住呗，哪那么多教条，到时候加班这价值都在里头算的。噢，你今天把账目理出来，我还要找张部批预算呢！”
　　“好，没问题。”

　　凌云是不大有周末的，越是周末的时候他的安排就越多，所以渐渐陈意也没什么周末的概念了。凌云前脚出来，她后脚就带点干粮和电脑上学校的图书馆，从今天起她要重新拾起她的梦想，从最伤最怕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放眼望去，满图书馆的年轻人，毕业那天的情形仍历历在目，一晃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如今这校园已是90后的天下，看着眼前的一对对小情侣相互依偎，而自己仍然一事无成！
　　目光正游离在一张张灿烂的脸上，不经意间发现一张熟脸，陈意丢下笔起身故意绕到跟前，还真是张博。
　　她悄悄坐在他身边，翻他手边一摞那几本书，这家伙看的书还真杂，张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意识到陈意的到来。
　　陈意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着。
　　好一会张博终于显出疲态，靠在椅背上休息，左右晃动着脑袋，这才终于发现了陈意：“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我也奇怪呢，你说这世界小不小，在这居然这还能遇上熟人。”
　　“你这是来？”
　　“和你一样！哎，不过我可比不了你，根本看不了几页，脑袋就一片迷糊，你这是要考研？”
　　“噢，不是，我已经是这所学校的研究生了，平时也没时间来上课，所以只要晚上和周末有空过来。”
　　“我说怎么每次见你都是急匆匆的。”
　　“人呢，都是被逼出来的，生活不逼你，就要自己逼自己，不然很快就会安于现状。”
　　陈意看着张博那张坚毅的脸，这番话仿佛就该从长这样的脸的人嘴里说出来。
　　陈意眨巴着眼睛：“你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我一点也不知道……”
　　“在这里，下了班之后谁还知道谁的事呢！”
　　陈意收拾包和张博出来，在梧桐树下的林荫大道边走边聊。
　　平时虽然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但几乎从没有机会聊天，张博是陈意认识的这一群人里的特例，她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当然他身上除了才华之外还有一种东西是陈意看中的，那就是毅力，他满身满脸都写着这两个字，让人不敢随意看轻他。这样的人尽管现在依然落魄，但总有一天一定会成功，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和张博在学校里遇见后，他又带着她把整个学校参观了一遍，两人像学生模样在食堂里吃过晚饭才各自离开，看着满眼的绿意和走在这片绿之下更加五彩斑斓的人群，她突然前所未有地触摸到两个字：时光。
　　这两个字第一次以一个物化的生动的姿态出现在陈意面前。
　　四年了，她的时光都用在哪了？她必需给青春一个交待，她不能对自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