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步步是尘埃》落入你的城

35、事态失控

　　第二天一进办公室，一颗颗炸弹立马朝她飞过来：意姐，你文采好好呀，你的信写的像诗一样的，我要是男的早被你迷死了，那个男的是你初恋吗？你们吵架了？昨天怎么样后来，原谅他没有？后来你去哪了，昨天公司电闸都被拉了，好兴奋呀，不过赵总的脸拉的比马脸还要长。好久都没发生这么好玩的事了！
　　陈意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以印刷杂志为借口匆匆离开办公室。

　　很晚才回公寓，林果房间的灯亮着，犹豫了一下敲她的门：“林果，你在吧，我们谈谈吧！”
　　林果开了门：“谈什么？”
　　“凌风。”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他？”
　　“你让我住在这里不正是因为他吗？你恨我不就是因为他吗？可是你真的恨对人了吗？”
　　“无所谓了，陈意，无论是不是因为他，我们都不可能成为朋友，不是吗？我们两个人的气场根本合不到一起。”
　　陈意问：“你还爱他吗？”
　　“爱与不爱，都已与你无关。”斩钉截铁。
　　“我昨天晚上和凌风在一起，他什么都告诉我了，关于你和他的事！”
　　林果冷哼一声，也许是她早已料到：“你是在向我示威吗？是，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你误会，只能怪你不够聪明！”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能对你构成什么威胁？”
　　“那你就不要多问了，各人有各人想问题的路径、做事的方法，我只是用自己觉得合适的方法去捍卫我认为该捍卫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听林果这样说，陈意隐约明白了一些事，她对着林果的后背说：“我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虽然我们之间相处的也不算太愉快，但是我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也许不见得就一定到这种程度，我会尽快搬出去。”
　　“搬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待多久？”
　　陈意不说话，林果接着说：“这次我不会让你待很久的，我保证。”

　　公司各类网站频频出现向陈意表白的帖子，造成最恶劣影响的是周一早上，当所有人打开公司主页时发现公司网站被黑了，无数个闪闪发光的“陈意”跳出来！
　　一上午，许多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斜着的，这真是奇怪的逻辑，好似苍蝇围着一盘菜，这菜的清白便保不住。
　　这事让本来对陈意有极佳印像的人也产生了反感。这种流言蜚语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杀伤力是极大的，即使你什么也没做，那些爱嚼舌根的也会有好多故事等着来编排你，又说她衣服穿的花哨，又说长的不老实，又说身材是狐媚相，反正到最后陈意就是眨眨眼也能被挑出错处来。
　　陈意原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步已经到头，哪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没几天公司高层收到一封举报信，陈意没有看到信的内容，据说举报人自述曾经遭到公司某个女员工的色诱。
　　陈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嫩，一味地相信人性的善良，其实这事就不一定是于国海干的，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手上这种丧权辱国的事他一定不愿重提，那么天知道什么人怀着什么居心利用于国海来说事，陈意只恨自己对任何事都下不了狠手，茶壶里倒不出的东西她有的是，只是没什么用而已。
　　人们的娱乐神经被引爆到极点，之前处在猜测范畴的东西一时间似乎都找到了着陆点，聪明人个个面面相觑，恍然大悟，就连一向认为了解陈意的人也开始犯迷糊，当然更多的是许多连陈意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一板一眼地指控着她的种种“罪行”。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在顾镇的时候至少也算是个受害者，现在她成了什么？
　　可能因为太过出众，来了不到一年就受到了许多优待，加之最近和凌云“接触”较多，对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多年却毫无建树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刺激，借这个机会出出恶气也是有的。
　　其它部门的人成群结队地要来看看这个最近公司最红的女人长成什么样子！
　　白婷在大厅里探出半个身子不阴不阳地说：“我说各位，我们陈意陈大美女的美貌已经吸引中外来客，看这门口都可以卖票咯！”
　　陈意当没听到，她现在跟三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不想也不会再用吵架的方式解决女人间的小误会，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些事上。在这里根本没有人品可言，她再努力树立的形象，一旦遇到危机没一个人肯用脑子去分析这件事的真假，大家更愿意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怎样的受着压迫！
　　陈意感觉自己像个过街老鼠，她要写稿子，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于是一下班就钻进君临天下的客房里，目前这是她觉得比较安全的栖身之所。
　　哪知道即便是自己出钱住酒店也是好景不长。
　　这天中午，她吃完饭准备回房间休息，路过偏厅，看见尤君临送凌云往外走，陈意不想让凌云发现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也是够了。
　　于是她贴身于大柱子后面，想等他们走远，哪知道凌云偏偏还是看见了她，他停住脚步，关键是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下来，于是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陈意看着尤君临回头看着凌云看着陈意。
　　陈意赶紧开口跟凌云打了个招呼，准备火速离开。
　　凌云这才回过神来，在她身后问：“你怎么在这？”
　　“我最近住这里。”
　　“噢！”
　　尤君临向陈意投来一眼，这眼神好熟悉，陈致远曾经也投来这样的目光。陈意心想，还好今天衣着随意，没什么看点，大概也不会引起怀疑。

　　只是当她准备去前台续费时，一个大堂经理立刻过来说：“陈小姐，你的账单出现一些问题，麻烦你跟我到财务室核对一下！”
　　“啊？账单？什么问题呀？”陈意以为是她用的内部优惠券有问题。
　　“你随我来核对一下就知道了，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陈意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上楼。
　　门一开，尤君临笑眯眯地盯着陈意，从上到下地打量她：“我真是越老越糊涂，酒店里来了这么一位贵客我都不知道。”
　　“尤总，您找我什么事？”
　　“在凌云那里上班？做什么？”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编杂志的，我听暖暖讲过。”见陈意不答，他便又自己把话续上。
　　“尤总，我赶着上班。”
　　“嗯，好，以后你就住我这里，免费。”
　　“看来尤总是觉得我比较寒酸，付不起您酒店的房钱！”陈意冷冷道。
　　尤君临放下杯子：“那倒不是，不过，凌云集团的员工就是我尤君临的员工，不分彼此。”
　　陈意真想顶他一下，又怕多生事端，话锋一转：“我算明白了，尤总这是大费周张把我叫上来向我炫富呢？但是如果您的钱实在是很多，大可不必施舍我，这么说吧，我既然自己能够住在这里，就不缺这点房钱，告辞！”
　　“富是事实，不用炫。陈小姐学文的，一定明白事实的含义，就比如说，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我女儿很傻的，但是并不是说她爹也傻。”

　　陈意心灰意冷地拎着两身换洗的衣服从酒店里结账出来，匆匆往公司赶。
　　办公室里没人，坐下后才发现电脑键盘上贴了便签纸，通知她下午有会，时间是半小时前，现在人缘差到连开会都没人通知的地步。
　　把手中的包放下，想也没想赶紧往楼上会议室跑。
　　是赵副总的会！赵副总是陈意的定点上司，他的会报道一般都是陈意写。在所有的老总当中，陈意最怕这个赵副总，古板还有点刻薄，他似乎很是看陈意不顺眼，陈意第一次得罪他便是上次汇总数据出问题，后来刘震东的事就让他大为恼火，加上最近的流言蜚语更是让他记住了这个空降凌云集团又多生事端的女员工。
　　要是换作平时，迟到也就不去了，但现在是她的特殊时期，此刻她靠平时勤奋积攒的那点优越感所剩无几，一心只是想着不能再在小事上落人话柄。
　　她没有坐电梯，从十五楼跑到十八楼。走到二号会议室门口，已经清楚听见里面赵副总那熟悉又激昂的腔调，这会进去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不进去也是死路一条。唯一可供她选择的是现在就死还是会后再死。
　　陈意在门口走来走去，不停地深呼吸，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灼。
　　“你在干什么？”
　　吓了一跳，转身：“凌总！”
　　“开会？”从一号会议室里出来打电话的凌云，瞅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干嘛不进去？”
　　陈意迟疑地说道：“迟到了！”
　　“站在门口就不迟到了？进去吧！”
　　“是赵副总的会。”人在最窘迫的时候对别人的关心有一种饥渴的欲望，这么没有气场的陈意，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没有见过。
　　凌云终于将目光从笔记本移向陈意的脸，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一张写满挫败的脸。
　　凌云叹了一口气：“你这是参加完运动会刚回来？”
　　“啊？”
　　“脸上的汗！”凌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揩她额头的汗。
　　他的这一举动一定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批准，以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陈意后退一步，落荒而逃。

　　事已至此，陈意当然不会相信自己迟到的事是偶然！回到办公室就坐等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甚至都帮着这个赵副总列出自己的一条条罪状！陈意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公司再发生一件别的事盖过目前的这件，这种事只有时间能帮忙，别的一概不管用！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胡思乱想。直到楼道口有闹哄哄的声音响起，这是散会的信号，陈意直起背，严阵以待！
　　白婷直奔她而来：“有些人宁可在办公室坐着也不去开会，有后台就是不一样！”
　　陈意不为所动，缓缓地说：“怎么，羡慕的话你也去找一个。”
　　不过白婷现在有高人指点，变得更聪明，她拍拍手，并不计较陈意的回击：“楼上赵副总有请！”说这话时像是手执尚方宝剑的钦差大人，既满足又有底气，那意思是说：自然有人替我收拾你！
　　陈意已经准备一下午，她的决定是：哪怕被骂的头破血流也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绝对不能再闹事。
　　赵副总有意要出陈意的丑，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等着陈意，见到陈意并不问她什么，先送上一顿咆哮，陈意被他嚷的头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对面飞溅过来唾沫星子一会儿落在报纸上，一会儿又朝着自己飞奔过来，她也不记得自己让开没有，总之他的声音更大，办公室肖主任听不下去，过来劝道：“赵总，有话好好说，小丫头，年轻，您多教教她，下次改就是了。”其实肖敬生的意思是，您老要骂谁别占着我办公室的地呀！
　　陈意固执地不说话，她怕一开口委屈再也藏不住，当外人的面落泪在她的阅历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赵副总见陈意一直不说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新一轮的咆哮又迎面扑来。

　　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的人都已经没法办公，全停下来用自己觉得最不失礼的方式观察着这一切。
　　一开始楼下的人碍于情面只是站在楼梯口听上一两句，这会实在忍受不住天大的好奇心一步步向门口逼近，终于陈意被包围了！赵副总正做着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他替所有看不惯陈意的人出着一口恶气。
　　陈意也想不通到底为何要这样委屈自己，她已经打定决心要离开，为何还这样忍让？
　　她试着调整呼吸，想要说点什么。说什么呢，她决不会说自己被余国海放鸽子那天晚上，看见他和林果一起进的酒店！陈意根本就不屑于通过攻击别人的隐私去取得人格上的胜利，可是她不懂: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做到这一点。
　　姜主任在门口探了一回头，可能才知道骂的是陈意，走过来说：“赵总，什么大不了的事，发这么大的火，陈意，哪里做错了，赶紧给赵总道个歉，回去忙去吧！”
　　陈意手机已经响了好几声，见姜主任出来打岔，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居然是凌云的信息：又闯祸了？
　　接着一条：我这边有客人，我让汪明博过去！
　　陈意立刻打了两个字：“不用。”按了锁定键将手机握在手里。
　　“你看她要是个道歉的人呢？我在这苦口婆心说半天，你要问问她有没有回我半个字，不屑一顾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你不把我放眼里也没用，这里还是我说了算。现在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念了几天书，尾巴就翘在天上，今天谁也别帮她说话！就她这个作风，不好好整治整治，整个公司都要被这些人带坏？太不像话，我跟你们说，就我亲眼看见的，你自己说有几次了？我们公司可容不得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看看公司最近都传成什么样了？本事大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的后台？今天谁敢再为她撑腰！”
　　“你的“再”是在说我吗？”凌云冷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陈意顺着声音看去，和声音一致的是他那一惯的严肃的表情。
　　赵俊雄也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明明话里带着凌云，却没想到他真的会出来，简直威严扫地。
　　“没什么事就散了，吵的人头疼。”凌云丢下话便又走了。
　　肖敬生咳嗽了一声，赶紧追出去解释，他恐怕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姜主任则拉起口干舌燥近乎缺氧赵俊雄的手说：“这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陈意你这丫头，文章倒是会写，嘴上就是不会讲。要我说，赵总你刚刚不该这样说她，那天开会你又不是不在，会上不就是指定的她嘛。你刚刚开会的时候，我仿佛见着凌总找她说什么稿子的事，也怪这丫头，凌总让你帮忙你倒是说呀！这会弄的凌总都不痛快，以为赵副总指桑骂槐，对他有意见呢！”
　　“你不早讲，我都说了这么多，凌总怕是全听去了。”
　　“凌总倒不是记仇的人，对了，我办公室还收着好茶，你也降降火！”姜主任生拉硬拽把赵俊雄拉走，回头朝陈意努努嘴，陈意会意，自己下楼。

　　回到宣传部，发现屋里挤满人，这场闹剧远远不能这么简单地就结束。本来被骂是让人解气的事，但是，凌云的这一出现，让剧情大反转，丢脸变成增光，实在是太招人嫉恨。陈意不怪她们恨自己，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一个旁观者，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可以有这样的运气，让老板亲自出马为其解围，不管她有多大度，大概也会与那个女人产生嫌隙。
　　陈意对门口的人说：“不好意思，让我进一下！”
　　进了大厅，一股无名怒火无法控制地涌上心来，只见她拎来的衣服全被抖落在办公桌上，两套内衣犹为醒目，不管是谁干的，这次触底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怒声喝问：“谁干的？”
　　没人回她，大家各聊各的，根本无视她的问话。
　　“小雪，张瑶？”陈意试探地问着平时还算亲近的两个人，可她们哪敢回答。
　　陈意又转身向众人：“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吗？有种站出来！”
　　“带到办公室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怎么，于国海能看，我们不能看？”白婷趾高气扬地应腔。
　　“是吗？看倒是也没什么不能看？”陈意满脸堆着笑意走向白婷。
　　白婷仗着那么多人在场胆子越发的大，挑衅地看着陈意，陈意在她面前站定，抡起手臂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这是她平身第一次动手打人：“这一巴掌是为了教会你，如何尊重别人。”
　　白婷没想到陈意会动手打自己，一时间完全愣住。
　　“陈意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等她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过来要抓陈意，老肖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抱住白婷：“天啦，你们这是要怎样，还让不让人安宁了。”
　　“老肖，你放开我，放开我！今天就是被开除我都认，我都跟她拼了!”
　　陈意直直地看着她！
　　“哎呀，林部长，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呀！”老肖的脸和衣服都被白婷抓破，大声喊着一直在自己办公室观战的林果，林果在办公室大声回应：“我可得罪不起陈经理呢，手下败将而已。”林果又换个口气缓缓说道：“老肖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女人的事你哪管得着，再说动手的可是陈意，你拦着白婷算哪门子事？”
　　“林果，你别阴不阴阳不阳的，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做个见证，我跟你们林部长没得处了。我陈意是什么样的人，各人看在眼里，我要是有一点歪门邪道现在也不这公司里当这最苦最累的差，你们评价我人格的时候也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每天下班走了，我留下来发信息，写动态，填报表，我抱怨过一句吗？你们若说我这个人性格不好，不喜欢我，看不惯我，我没话说，可是如果再有人背后乱说什么作风问题，我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老肖，你放开我，一大把年纪了，你再不放手，别怪我说难听的话啦。”
　　“老肖，你别管，放开她，我看她敢怎样？”
　　肖敬生闻讯赶来时已经一片狼籍，保安一看是内部矛盾也不好动手。
　　白婷一看这架势立刻停住，专心大哭起来。
　　陈意则像个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

　　肖敬生走到陈意面前：“陈意，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话问到一半看见桌子上的内衣，立马闭了口：“你们还真会挑时候，张部前脚刚走，你们就大闹天宫是吧！看看这办公室，还是个工作的地方吗？乌烟瘴气，你们就这个素质？”
　　“肖主任，都是这个陈意，如果不是她什么事都没有，最应该辞职的人是她！”
　　“都给我闭嘴！我不用听你们说，保安室给我调监控，今天这个事谁挑的头必须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