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步步是尘埃》落入你的城

31、走不近，离不开

　　天气越来越热，陈意的心却始终一片荒凉。
　　凌云生日之后，她每晚必做梦，不停地做梦，全是噩梦，一个接一个。凌云的影子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晃，挥之不去。
　　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一遍遍地咀嚼那场谈话，她不停地问自己：既然知道他给不了，那你为什么难过？一切不都在正确的路上行进着吗，那你到底为什么难过？
　　是啊！人生还要继续，太阳还是照样升起，她不该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平日里听见别人谈论凌云，她总是不屑一顾，现在自己怎么也犯同样的错误，可是这个年纪不就是谈情说爱吗，那么即使是恋爱，也谈一场不那么辛苦的吧！
　　这么下定决心，也是这么做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变得非常积极，哪里热闹就靠上去，只有热闹能暂时压制她的孤独，可以让她不会想到那个人的脸，不想他的孤单，不想他的压抑，不想就不会心软，不想就不会难过。很长时间她以为自己释怀了，遗忘了！

　　周一一大早，急匆匆地冲到卫生间洗漱，从十分钟前放下电话，到此刻仍然感到迷糊。
　　原本昨天没睡好，闹钟响后，果断按掉，准备继续睡。今天张少驰他们会陪同凌云去北京，好几天后才会回来，既然没人管，不如撒开来睡一会。
　　可是这电话就很奇怪了，按掉一次又接着响，能这样打别人电话的人跟手机主人定是要有很铁关系的，但是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
　　她好奇地举到眼前来看，没有存名字，会是谁呢？接起来完全是急着揭晓谜底！
　　然后肖敬生便在电话里通知自己去北京。
　　陈意根本没有听他的解释，她心想肯定是凌云想要制造机会与她相处，虽然表面无动于衷，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许窃喜。
　　于是，她特意挑选了一套亮眼的衣服穿上，在镜子前画了个淡妆，带着一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准备着与他的见面。
　　等她急匆匆赶到公司大门口，一行人已在等，汪明博老远地过来迎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
　　送行的肖主任拉着陈意说：“我一早从医院赶回来，老张实在去不了了，老母亲病重，他又是孝子，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你临时来替他，我全都安排好了，你去呢，凡事听汪经理的，好吧，别紧张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意听他这样说，不觉心虚，闹半天自作多情的是自己。

　　到凌云车前肖敬生又反复强调：“凌总，陈意虽然是新员工，但进步非常快，听张部长说这次你去北京的材料也是她一手负责起草的，对情况也比较熟悉，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凌云看看陈意，对肖敬生点点头，不愿多言。
　　生吞吞把自己放在凌云面前，好生别扭。直到上了飞机凌云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陈意多次设想过再次偶遇他时的情景，想象两人之间的尴尬，想象凌云含情脉脉地看她，想自己如何假装坚强故作轻松。只是想象总不能和现实相比。看这景况，这还不如之前呢！陈意假装环顾外面的风景又看了他一眼，烦躁不堪。
　　陈意想不通，想不通的事又太多，男女之间的事正如一心想要戒烟的人，每一支都是最后一支，这无数的最后一支带给自己无穷的懊悔。她的烟瘾便是揭开他的心事，以为只是听听，解当时之快，后患却是永远无穷。

　　汪明博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陈意问：“张部家里没什么事吧？”
　　“老年人，到这份年龄正常！”
　　“我是觉得自己跟过去，一来级别不够，二来经验不足，别误了凌总的事。”
　　“不会，你要相信肖主任，他看了一辈子人，从来没走过眼，他看中你，那你就是不二人选。”
　　陈意笑笑，汪明博是陈意见过最会做人的，公司上上下下，就连送报纸的他都能叫出名字，连清洁工都对他竖大拇指。不管是谁，什么立场，对他汪明博没有不说宅心仁厚的。他肯定是看凌云一路不理会陈意，跑过来替他圆场。
　　凌云要去北京参加全国青年企业家高峰论坛，这个事陈意一直就知道。
　　按惯例这种大型会议宣传部要派个人跟着去，中途这些企业家代表要发表演讲，主办方还会将这些金主的言论集订成册，另外赚一些钱。往年类似的活动一直是张少驰或是办公室主任亲自跟，这次机会也算是拣来的。
　　陈意见汪明博坐在旁边翻一本厚厚的资料，全是人物介绍，他盯着其中一个叫陈致远的看的最久，她问：“这是什么？”
　　“噢，这些全是这次与会的人员资料。”
　　“那这个人呢？”陈意指着陈致远问。
　　“他呀，是我们凌氏一个比较重要的客户，借这次机会想要和他谈一个项目。”
　　“汪经理，你全部能记住吗？”
　　“哈哈，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倒能真背下来，现在不行喽。”
　　陈意点点头，不再问。
　　原本以为和凌云相处时会有诸多不便，到地方才知道自己完全是多虑。
　　打进酒店后陈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凌云，听汪明博说，他一直忙着私下和那个陈致远谈合作的事。

　　这次论坛的主题为：创新思维，迎接挑战。
　　陈意坐在属于凌云位置上听台上的专家讲课。最后一天他作为优秀青年企业家代表会有一个演讲，她的任务就是根据几天的讲课内容为凌云起草一篇又有身份又体面的发言稿，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也是唯一一项工作。
　　也亏得她有这样大的耐性，就这么坐着听了两天，当然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晚上八点汪明博来拿稿子，他忙的似乎饭还没吃，拿起陈意桌上的一个苹果啃起来。
　　把稿子看了一遍，连连夸好。嘱咐陈意好好休息就要走，陈意赶紧说：“汪经理，我闲的慌，如果不是什么机密，把你那天在飞机上的资料借给我看看。”你倒要看看凌云都和什么人接触，忙的什么几天了连门都不出。
　　汪明博拍拍陈意的肩膀：“你看我，忙的也没空照顾你，你要想看，过会让人送来给你。”

　　第三天还是讲座，只是换了另一个人讲，陈意仍旧代替凌云来听。吃早饭的时候她见汪明博引着凌云集团北京这边的几个人进了凌云的房间，这几个人上次封闭培训的时候在内部宣传报上看过，凌云的事似乎是有些眉目了。
　　反观自己，只是他的一个坐标而已，宣传部派谁来都无伤大雅，何苦折磨她呢？
　　今天旁边的老总也没来，换了一个女的，看样子是他秘书。
　　这个秘书见陈意看她，低声说：“你好，我叫李书宁。”
　　“你好，陈意。”
　　李书宁看着陈意的座位牌问：“你是凌云集团的？”
　　“是的，你听说过我们公司？”
　　“当然听说过，金字塔的顶层就这么大，没见过也都听过，再说凌总就是北京人，年轻有为，想不知道都难，之前我还见过他几次，也就是总部到南京去后，才没再见过。”
　　李书宁仔细看看陈意，感叹：“我一来就注意到你，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凌总居然带女秘书，这在我知道的可是头一回！我刚刚还以为你坐错位子呢！”
　　“严格意义上说，我不是凌总的秘书，我是宣传部的，跟过来负责报导工作。”
　　李书宁点头：“噢，我看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机会真难得，我做了赵总8年的秘书，才有这个机会出来。”
　　“就这样的会，有什么稀罕的，明明无聊的很。”
　　“这是你们这些有实力的说这样的话，出来出不来，见没见过世面，那实力摆在那里别人抢不走，但那些没个一技之长的可不是这想法，这是多高的平台，多好的机会，保不准就认识了什么人呢？你还年轻，可能没经历过那种苦熬多年仍出不了头的日子。”
　　“我见来的人也不像是熬出来的样子。”
　　“这里面说起来那就残酷的很了，要么就是超人一等的实力摆在那里，要么就必须牺牲点什么，这是一个没法改变的现实摆在那里，到了我这把年纪实在也只有一声长叹咯！”李书宁这样说是带着高尚者的骄傲，见陈意没有热烈回应，以为她还没听懂，进一步解释说：“你以为这些老板吃饱了撑的，没事来参加什么论坛，就台上这些讲课的，他们讲的，哪个做成这种级别大老板的能听的进去，全是纸上谈兵，谁不是各怀目的呢！”
　　陈意点点头，不再说话，她不想和她在这事上交换观点。这几天她看见的各种事远不止李书宁说的这么多，她不无悲哀地想，也许自己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不择手段上位的女人而已，只委屈了凌云也要受此不白之冤。
　　上午半天课结束后，陈意就决定下午不再去会场，在房间翻汪明博的那本关系册。
　　稍晚一些，汪明博神情轻松地过来敲陈意的门，告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酒会，他们的事大概是谈成了！汪明博转身离去前笑着对穿着宽大T恤的陈意说：“晚上好好打扮一下，这么漂亮的姑娘别可劲地藏着。”
　　陈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嘴上却满口答应：“好！”
　　“晚上7点在5楼宴会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