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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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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反击
这几日,整个裴府因为裴观寿辰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裴舒窈忙着练习剑舞也没空搭理清浅,清浅自是乐的清闲。
终于到了寿宴那一天,虽说裴观每年生辰裴府都会大办一场,不过此次,因为当今圣上也会来府中的缘故,故而显得格外隆重。既要装扮的不过于奢华显眼也要让裴府能在众人面前有面子。
一早,天边刚出了一层亮白,清浅便被府中的管事朱嬷嬷拉到前厅去帮忙布置了。
大红灯笼高高挂,金色的大寿字贴在正厅中央,白里带着一丝晕红的寿桃堆积得如同一座座小山。四处红绸锦缎,宛如夕阳下的泼洒的云霞,如火如荼。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那样的快,眼见,已经夕阳西下,各位宾客已经陆续进了府内。清浅被安排在厅里帮忙给前来的宾客端个茶水什么的,也算是轻松自在了。不过朱嬷嬷早就告诉过她包括府里所有的丫头,今儿可千万不能犯错,一旦冲撞了圣上,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间,只见哄哄闹闹的大厅内安静了下来,只见门口处,走进一位身着明黄色长袍的男子,胸前绣制着金龙的纹样,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眉宇间满是高贵而骇人的天子之气。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只是淡淡浅笑道:“大家都起身吧,今儿朕也是前来为裴卿贺寿,都不必拘礼。”
皇上和一行皇子在裴观的带领下坐在正厅的最上座,接着所有文武百官和来宾都依次坐了下来。
清浅正站在前厅的茶水桌旁,突然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略带恼怒的一转身,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浅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墨黑的长发用琥珀发冠高高的束起,身高修长而挺拔,整整高过清浅一个头,面色白皙而清爽,五官精致而分明,是个难得的清俊贵公子。
公子笑容满面的看着她,那一抹真诚而粲然的笑意仿若穿透过云层的阳光一直映到她的心底。
世间竟有如此干净而纯粹的笑容?
他的一双黑亮的眸子笑的仿佛月牙般,这样的清亮的眸子、这样璀璨的笑意,清浅只觉得如此熟悉而温暖.......仿佛曾在哪儿见过?
清浅抬着头仰望着他,良久,她自知失态,赶紧垂下双眸,抱歉道:“公子,请问你是需要茶水吗?”
少年拉着她的手腕,吟吟笑道:“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电光火石间,那个惺惺相惜的小乞丐?她诧异地双眸大张:“你.....你是小五!”
少年兴奋道:“姐姐,你总算认出我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得你了。”
果然人靠衣装,这么一看,原本那个小小脏兮兮的孩子竟然也可以翩翩然如贵公子。
她笑问:“小五,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少年刚想说话,这时一个小厮走上前急切地道:“五殿下,你怎么在这儿啊,可让奴才好找啊?赶紧去坐吧,一会儿,陛下找不着你可又该着急了。”
五殿下?!清浅目瞪口呆,这个孩子竟然是五殿下,她想起,不久前,裴舒窈和文兴铄的对话,文兴铄当时就曾说过,他的五弟流落民间,刚找回不久,不过,没想到竟然是他!他就是当今的五殿下文兴璟,那个传闻中心智不全的五殿下。
清浅急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文兴璟嘟着嘴扶起清浅:“姐姐,你怎么跟他们一样,见到我就行礼?我不喜欢这样。”
清浅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只听小厮哄着说:“我的好殿下,我们快去坐吧。”
“小石头,要去你去。”文兴璟带着一丝固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姐姐,才不去找那糟老头呢,他一点都不好玩,成天只会凶我。”
小厮吓的三魂丢了五魄:“殿下,可别胡说,让陛下知道可不得了。”
文兴璟插着腰孩子气道:“我偏说!就是糟老头、糟老头!”
清浅只觉得背后汗涔涔的,这个傻子口中的糟老头莫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上?!!!
小厮怎么劝都无用,只能哀求清浅道:“这位姑娘,我求求你,行行好。既然我们殿下只听你的,你帮着劝劝他吧。奴才是没办法了。”
清浅瞧他满脸细密的汗珠,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便拉着文兴璟柔声笑着哄道:“殿下,你先跟小石头去好不好?姐姐还有事情要做呢,一会姐姐做完事情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的话果然奏效,文兴璟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说:“那姐姐一定要来找我。”
清浅嫣然一笑:“一定会找你的,你快去吧。一会迟了,陛下发怒了可不好。”
文兴璟这才跟着小石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所有宾客已经就坐,筵席也算是正式开始。
清浅眼看乐师都已经准备妥当,看来,一会裴舒窈便要登场了吧。
她的眼底里闪烁一丝凌厉而狡黠的光芒,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一阵悦耳而清亮的琴声缓缓奏起,众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静静地沉醉在如泉水淙淙般美妙的琴声中。
突然间,只见一个一袭白纱长裙的女子从天而降,白嫩的脸颊上略施粉黛、一头青丝一半用碧玉玲珑簪绾起,另一半任之披散在脖间,一阵晚风吹过,衣炔翩翩,长发拂面,一颦一笑间宛若嫦娥殿中下凡的仙子,魄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淡淡的乐声中,她婀娜的身子轻轻转动,白发的丝带随之飞舞,飘逸的犹如花丛的蝴蝶、灵动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摇曳生姿,那乐声中扭动的盈盈腰肢、时而落地时而腾空的芊芊玉足,朦胧月色中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色玉兰,美的那样动人心魄、摄人心魂。
当众人已经迷醉在这曼妙的舞姿中时,只听旋律一转,原本悠扬的乐声突然变得急促而紧张,只见那厅下舞动的仙子摇身一变,一只木剑已经在手,身体扭动加速,金黄的剑穗在灯光下发出耀眼而迷人的光芒。飞舞的长剑宛如那长虹游龙,又如那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柔中带刚,英气逼人。
裴舒窈正舞动地如痴如醉时,突然,她一个抬腿的动作后,只听“嘶”一声,声音岁轻,却宛如平地惊雷,她的长裙被撕裂了一条长长的缝,从那缝中隐约还能看见腰间白皙的皮肤。
裴舒窈“啊”的一声捂着腰窘迫的尖叫起来,众人一片哗然,苏之仪一脸的煞白,立刻脱下自己的披风冲上前裹住女儿,并拉着裴舒窈跪下道:“陛下赎罪,小女本想给老爷献舞祝寿,谁知出此意外。”
皇上淡然道:“无妨,既是意外,何来怪罪。”
苏之仪跪谢后赶紧拉着裴舒窈回了后院重新换衣。
众人从原先的欣赏陶醉而后变得嘲笑和奚落。
文兴铄笑意十足地端起一杯竹叶青一饮而尽,没人知道当众人都沉醉于裴舒窈的舞姿时,只有他一直在看着厅下拐角处的那个女子。
当所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诧异时,只有她一脸如水般的沉静、淡漠,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都让他尽收眼底。
看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并不简单,裴舒窈这事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不知为何,他对她的好奇心又多了几分。
“颜清浅,心情很不错啊。”
清浅刚觉得心头一丝快意,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她的背后。她转过身,一看,是文兴铄。她躬身道:“宁王殿下。”
文兴铄走进她的身侧,靠着她的耳边小声道:“今儿这事,你干的很漂亮。”
清浅神色一凛,随之又微笑道:“殿下说笑了,伺候茶水本就是奴婢的本职工作,又何来好坏之说?”
文兴铄道:“清浅姑娘人这么聪明,做个丫头真是可惜了。”
清浅扯出一丝疏远而清淡的笑意:“多谢殿下夸奖,不过......殿下此时不是应该去看看大小姐,此刻大小姐的心情我猜.....必然不太好呢。”
她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心安理得的快意,他笑道:“清浅姑娘提醒的是,我这就去瞧瞧她。”
此时的“怡霜苑”内,裴舒窈趴在梳妆台前梨花带雨的哭着,她怎么能忍受她精心排练的一切最后反倒成了一场笑话,或许到明日,她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市井粗鄙之人口中的谈资。
苏之仪安慰了好一会眼见女儿还是在哭,气不打一出来,怒道:“好啦!别哭了,哭还有什么用?现在所有人还在大厅未走,你还有表现的机会!”
裴舒窈呜咽着说:“娘,我不去,丢死人了。”
苏之仪眉头一紧,道:“裴舒窈!就这么一点打击就把你打趴下了是吗?作为裴家的女儿、苏家的外孙女,娘和你外祖父教了你多久的道理你都忘了?你太另娘失望了!!”
裴舒窈抱着苏之仪的腰抽泣道:“娘,舒窈知错,你别生气,我马上出去。”
苏之仪瞧着哭的这般伤心的女儿,心头一阵酸楚,道:“舒窈,娘告诉你,这件事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们裴府的衣物向来一会出这个差错!”
裴舒窈眼底滑过一丝恨意,擦了擦满脸的泪花,咬牙切齿道:“娘,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陷害我?”
苏之仪面色凝重,眸色阴沉:“舒窈,这件事我们再查也不迟,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一个深的印象。”
裴舒窈颔首:“我知道怎么做了。”
说着苏之仪便开始帮着裴舒窈重新梳妆打扮一番。
半晌,门口传来的丫头的声音,裴舒窈一听是文兴铄来了,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文兴铄进屋后,恰好裴舒窈也梳妆完毕,她一袭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发髻上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一身装扮高贵而大气。
裴舒窈瞧见文兴铄,满面春风,温柔一笑:“殿下,您来啦。”
“我来瞧瞧你。”文兴铄装作担忧地瞧着她问:“可还好?”
“殿下说笑了。”裴舒窈眼神闪烁着,“我有什么不好,这不,正准备去大厅里呢。”
文兴铄眉眼含笑道:“既如此便好,我们一齐走吧。”
筵席进入后期,各种歌舞也献了个遍。皇上瞧着也腻了,便对着众人道:“各位,朕前几日和刘卿家下了一盘棋,谁知,下到最后确是朕的白子步入了下风。今儿在裴卿寿宴上,朕也就将这未下完的棋局展示出来,在座的各位,无论何人,只要能让这白子赢,朕必定重重有赏。”
说着小太监便将棋子摆好放在厅下展示。
刘试摸了摸长而密的胡须笑道:“陛下,老臣这黑子已经完全占了上风,陛下这白子想赢无望啊。”
皇上若有深意地笑道:“非也非也,不到最后一刻勿要早做断言。”
裴舒窈和文兴铄到的时候,只见厅下一圈人都围在一处,不知瞧着什么热闹。
裴舒窈拉了个府中的丫头问:“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恭敬地道:“陛下设了一个难解的棋局,说,只要有人能解出必定重重有赏。”
裴舒窈唇边冒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对着文兴铄道:“殿下,我们也去瞧瞧吧。”
一圈又一圈人瞧了后又摇了摇头失落的回了位置,这棋局已经很是明显,这白子如何能赢??
裴舒窈站在棋盘旁瞧了半天,却百思不得其解。她本想抓住这次机会,却不知,她如此精通下棋的人却依旧无可奈何。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她完成不了,必然也没有人能完成,如此而言,也不算是她的无能了。
本次棋局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此时香已燃尽锣鼓声敲响,众人都回归各自位置。
皇上瞧着台下众人一脸困惑的表情笑道:“无人能解这棋局吗?”
裴观陪笑道:“陛下,老臣却也是研究了半天,还是解不出啊。”
皇上笑骂道:“你这老家伙,朕也没指望你能解出。不过,台下如此多的年轻人,包括朕的皇子们,也都解不出吗?”
众人都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皇上又问了遍:“还是没有人能解出吗?”
原本一片静寂中,突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女声:“陛下,奴婢可以解出。”
众人诧异之中只见一个小丫头走上棋局前安静地跪了下来。
皇上瞧着她,微笑着问:“你是何人?”
小丫头恭敬地道:“回禀陛下,奴婢是裴府的丫鬟。”
皇上瞧她年纪虽小,回答起他的话来却没有一丝的窘迫和紧张,反而很沉静和淡然。皇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道:“奴婢叫颜清浅。”
皇上又道:“你说你能解这一棋局,且说说看吧。”
清浅走上棋盘前道:“陛下请看,虽说这盘棋看似白子已经被逼的无路可走,不过,如果从最简单的方向来看.....”她说着手执一只透亮的白色的棋子道:“只要将白棋放在这个位置,局势必然大变。”棋子随着她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入棋盘,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众人啧啧称奇,觉得不可思议间,又懊悔为何自己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步。
文兴铄眼底闪过一抹明亮的笑影,如湛湛天光,这个丫头竟然如此聪明,他确是小瞧了她。
皇上微微点头,赞许道:“不错!”说着又对着裴观道:“裴卿,你们府中可真是卧虎藏龙啊,就连这么个小丫头也能如此厉害。”
裴观尴尬地笑道:“陛下抬举老臣了,这个丫头也只是碰巧罢了。”
“小丫头,你学了下棋多久了啊?”皇上笑着问。
“奴婢从未学过下棋。”清浅道:“只是瞧见别人下过,略懂一二。”
皇上诧异道:“只是略懂一二竟能如此厉害?”
清浅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陛下有所不知,越是精通棋局的人越是往复杂的方向去思考,而像奴婢略懂一二的只会从最简单的方向去看,碰巧成功了罢了。”
皇上带着赞许的笑意道:“你这丫头,确实聪明。”
“姐姐好厉害!”
皇上话音刚落,只听文兴璟在一旁兴奋地大喊。
“啊璟。”皇上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五皇子,问:“你在说什么呢?你叫她姐姐?你认识她?”
文兴璟鼓着掌说:“对啊,姐姐可好了,我那时候在宫外没有饭吃可饿了,她还给过我包子吃呢!”
皇上讶异地问:“丫头,朕的老五说认识你,你还曾给过他包子?”
“回陛下。”清浅淡淡道:“奴婢曾在集市中恰好遇到五殿下,那时正巧五殿下肚子饿,奴婢便分了他一个包子。”
皇上点点头道:“如此说来,你对啊璟还有着赠饭之恩。朕说话算话,你既赢了棋局又帮过啊璟,朕必定会好好赏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会满足你。”
清浅冷静地磕了一个头,又浅笑道:“奴婢多谢陛下的恩典,只是奴婢不曾做过些什么,所谓无功不受禄,怎能接受赏赐?”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许,这个孩子的眼神这样恳切,完全看不出一丝撒谎和故作姿态的模样,很是聪明却又不贪婪。他若有深意地看着她道:“朕乃是一国之君,必定言而有信。你若不说,朕便做主赏赐你黄金千两如何?”
清浅沉默片刻,扬眸微笑道:“陛下若是赏赐奴婢钱财,对奴婢而言,恰是负担,奴婢孤身一人,要这些身外之物作何?不如这样吧,陛下给奴婢一个愿望。若日后奴婢有所要求,陛下再满足如何?”
“清浅,休要胡说?”裴观不满道:“陛下赏你什么便拿着。”
皇上温和地笑道:“裴卿,莫要吓了这孩子,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如此看来,朕就满足你这一要求吧。”皇上摘下腰间的麒麟玉佩道:“这枚乃是朕的贴身玉佩,天下独此一枚。日后,只要你拿着此物进宫来找朕,朕必会满足你的要求。”
清浅接过公公递过来的玉佩,恭敬地磕了头:“奴婢多谢陛下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