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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病愈 ...

  •   07病愈

      月上枝头,那皎皎的白月光洒在园中的腊梅上,原本暗黄的花骨朵顿时变得透亮起来,宛如一粒粒细小的金子,美的灼目。
      宁王府邸内,文兴铄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瞧着这漫天的幽幽月色。府中静静的,恍若一池平静的湖水,月光细碎的影子落在上面,如同淡淡地朦胧梦境。
      这时一个衣炔翩翩的少女漫步走上前来,柔声道:“殿下,尚书大人到了。”
      文兴铄只是淡淡地应道:“知道了。”

      宁王府书房,此时正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安静地坐着却能瞧见满脸的怒色。
      文兴铄进去后,轻声道:“舅父。”
      老者正是史部尚书刘试,他低沉着嗓音问:“啊铄,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文兴铄坦然回道:“不知。”
      刘试道:“你要时刻牢记你的身份,如今形势如此严峻,你怎可还顾着儿女情长,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在九泉之下的母妃吗?”
      文兴铄低着眉眼不以为然地道:“舅父说笑了,我怎会只顾着儿女情长,那裴舒窈不是计划中的吗?”
      刘试怒不可遏,额头上一条粗粗的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细小的毒蛇,他怒道:“啊铄,你以为你可以瞒得过我的眼吗?今日你去了裴府居然救了一个裴舒窈身边的小丫头,你的性子我再明白不过,如果你不是对这个丫头有意,你怎会屈尊去救她?”
      文兴铄淡淡道:“我只是瞧她可怜。”
      刘试冷哼一声:“可怜?你的心性从小就淡漠,如若不是对那个小丫头有意,你怎会甘愿冒着惹恼裴舒窈的风险去救她?”
      文兴铄道:“我没有。”
      刘试叹息了声,放缓了语气:“啊铄,舅父不是怪你,只是你的身份怎可对一个丫头动情,现在局势这般严峻,眼见陛下身子越发的不好,我们的计划可不能再拖了。你必须尽快取得裴舒窈的信任,只要你顺利娶了裴舒窈,以后苏将军府就是我们最大的助力,你可明白?”
      文兴铄平静地说:“我明白。”
      刘试瞧他一脸的苍白,眉头微蹙的样子,安慰了几句:“啊铄,舅父知道,你对那裴舒窈无意,只是你要知道,只要得到这天下,有什么样的女子你会得不到?”
      文兴铄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记得过几日去裴府给那裴小姐道个歉。毕竟你今日怠慢了人家。”

      文兴铄黯然离去后,刘试阴沉着脸道:“秦桑进来。”
      说着只见一袭黑色纱裙的佩剑女子进入书房中,“大人,有何吩咐?”
      刘试握紧了手中的白瓷茶杯,一双苍老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冷峻和杀意,他狠狠地道:“这几日跟着殿下,一旦发现他再惦记着那个丫头,适时便除掉她。”
      “是。属下明白。”

      夜已深沉,文兴铄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如何都入不了眠。
      他的满脑子都是今日清浅那一身湿透时明灿灿的笑意,舅父说,只要得到这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呢,只是弱水三千,他却独独心仪这一瓢。
      命运使然,这一生他喜爱的东西终究得不到。

      犹记得那一年,他才八岁。
      小小的他躲在床底下看着父皇气愤地将母妃推到冰冷的地板上,吼道:“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妇!朕从今日起再也不想见到你。”
      父皇神色冷若那彻骨的寒冰,低沉的声线里满是恨意和怨怼。
      母妃跌落在地板上,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颤抖摇摇晃晃发出星灿似的光芒,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陛下,任由着满脸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湮没了她悲痛欲绝的脸颊。
      他瞧着母妃哭得那般伤心,便从床下爬出来,钻进她的怀中。
      早已痛彻心扉的淑妃像抱着稀世珍宝般紧紧拥着怀中的孩子。
      文兴铄伸出小手擦了擦淑妃脸颊上的泪珠,他奶声奶气地说:“母妃,别哭了,你一哭就不好看了。”
      淑妃抹掉满脸的泪珠,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啊铄,今后母妃不在了,你记得要好好听舅父的话。要乖,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知道吗?”
      文兴铄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疑惑地问:“母妃,你要去哪儿啊?能不能带上啊铄?”
      淑妃双眸含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摩挲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母妃啊,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不能带上啊铄。不过,母妃虽然人走了,却一直会在啊铄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啊铄,陪着啊铄。”
      那一夜,他在母妃的怀中安稳地入了眠,母妃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不时地便有一滴泪珠滚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恍惚间抱着母妃嘟囔着:“下雨了,母妃.....”
      次日天明,淑妃的宫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哭声呜咽,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响彻宫阙云霄,久久不散.....
      他最爱的母妃在那一天还是离开了他......
      史官记载,淑妃畏罪自裁。
      他记得那一年母妃宫中的红梅开得格外的艳丽,带着一抹抹骇人的血红色.......

      自打那日下水后,清浅大病了一场,每日高烧不退。
      彩凤倒是来瞧了她几日,见她烧的那般严重,只是淡淡地道:“小姐说了,既然你这几日病了,便不用去侍候了,好生歇息着吧。”
      她虽烧的浑浑噩噩,心里头明亮的宛如那明镜般。她心里已经猜到,这裴舒窈必然不会给她请大夫,只是随着她耗着她,一旦她死了,裴舒窈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她的求生意识虽强,然而身体软的不行,根本出不了这个门,嗓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
      就这么她不吃不喝熬着,意识朦胧中她看见母亲坐在她的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微笑着说:“清浅,你受苦了,娘带你走好吗?”
      她委屈地泪水如那暴雨般倾盆而出,她抱着母亲哭泣着:“娘,我好想你,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待这儿了。”
      突然间画面变了,她来到了裴府的后花园里,满天的梅花飞舞。
      纷纷扬扬的落花中款款走出一个熟悉的绝世的公子,他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清浅,坚持住,坚持下去!否则我就白救你了知道吗!”

      突然画面又消失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在她居住的柴房里。
      此时正瞧着她的是个小丫头,清浅认得她,她是四夫人屋里的丫头寒枝,她面带笑意瞧了她一眼,又转身对身后的女子兴奋地喊道:“夫人,她醒了。”
      是四夫人!
      四夫人柳氏走到她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道:“总算醒了,清浅,知道我是谁吗?”
      清浅觉得喉咙疼痛异常,只是转了转眼珠点了点头。
      柳氏长吁一口气:“幸好没烧糊涂,你啊,好好休息,舒影可记挂着你呢。”
      她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滚烫的清泪。
      柳氏面容慈善,拿着丝帕替她擦拭了泪珠:“你这孩子,快别哭了。好好养病,活着啊,才有希望。”

      过了好几日,清浅的病完全好了之后,她抽空去了趟四夫人的“丹枫苑”。
      她到的时候,四夫人正陪着裴舒影在院子里弹着琴呢,曲调悠扬,舒缓的如那淙淙泉水。
      清浅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听着她们弹着琴。
      一曲结束后,裴舒影从凳子上一跃下飞奔到她的面前,一把抱着她,兴奋道:“清浅,你可算病好了。”说着又从怀里拿出那只已经破烂不堪的草蛐蛐,撇着嘴道:“你瞧,你给我做的蛐蛐都烂掉了。”
      清浅温柔含笑:“待会儿我给你做一大堆好不好?”
      裴舒影拍着小手在院子里转身圈,像极了一只飞舞的彩蝶。
      柳氏走到裴舒影面前,拉着她的小手道:“娘和清浅姐姐有话要说,你先自己玩会好吗?”
      裴舒影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跟清浅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清浅走到柳氏面前,安静地跪了下来,“清浅多些夫人的救命之恩。”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柳氏赶紧扶着她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了下来,柔声道:“你不必谢我,其实帮你的人也并不是我。”
      柳氏瞧着她一脸的疑惑,叹息了声道:“是竹喧,前几日,竹喧突然跑到我屋里来,跪着求我救救你。我这才知道,你病了。却没人给你找大夫。”
      清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淡淡笑问:“她......怎么会救我?”她待竹喧如姐妹,可竹喧却选择去陷害她,她毕竟不是圣人,如果说心里没有恨,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
      柳氏握着她的手道:“清浅,你可知道这个府中原比你想象的复杂,有时候,当一种力量强行压着一个人时,她根本无可奈何。就像竹喧一样,害你并不是她的本意。”
      “夫人,你的意思是大夫人......?”
      “清浅。”柳氏打断了她的话,“很多事情,你心里明白就行,千万不要说出来。”
      “那.....那竹喧现在还好吗?”她为了自己的事必然得罪了大夫人和大小姐,她们怎会放过她?
      “她前几日被大夫人强行安了一个错赶出了府。”柳氏说着瞧着清浅一脸愧疚,又宽慰她:“其实出了这裴府不免是个好去处,你放心,临走之前,我让我屋里的丫头偷偷塞了些银子给她,只盼着她能在府外好好生活。”
      清浅含着无奈而酸楚的笑意道:“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她。”
      柳氏道:“在这个府里,你不要一直这样任人欺负下去,你要懂得反击保护自己。你越软弱,就越给了别人欺负你的机会。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明白我的话。”
      清浅问道:“夫人,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柳氏爱怜的看着她温柔笑道:“因为,你是我孩子的亲姐姐。”
      清浅讶异地睁大了双眸,结巴着道:“夫人,你......你知道?”
      柳氏含着笑意道:“我当然知道。是老爷,老爷怕你在大小姐那里吃苦,便托我能私下照顾着你。”
      清浅沉默着低垂下眼眸。
      柳氏叹息了声说:“清浅,你别怪老爷,他有自己的无奈,苏家权势太大,他只能如此。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心里你还是有你的。”
      清浅只是含着泪光一言不发。

      良久,柳氏重重地咳嗽了起来,清浅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背脊,担心地问:“夫人,你咳嗽这么厉害,要不要给你找大夫?”
      柳氏浅笑着摆摆手道:“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说着突然认真地看着清浅,握紧了她的手道:“清浅,以后有一天我不在了,舒影就托付给你了,好吗?”
      清浅神色一凛,道:“夫人,你胡说什么呢,这好端端的。”
      “清浅,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又聪明。这个裴府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信你。你愿意吗?”
      清浅心头的悲痛一阵阵泛起,她用力地点点头。
      那日,临走之前,她陪舒影玩了很久,还给她编织了好些个草蛐蛐。她们边笑边闹,四夫人坐在一旁洋溢着满脸的幸福瞧着她们。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回去的路上,满天星辰缄默,柔和的月光悄然落在枝头,留下一地的斑驳。
      清浅走在无人的鹅卵石子路上,想起四夫人说的那些话,心头感慨万千。是啊,她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了。即便是为了舒影,她都要学会保护自己、武装自己,绝不给那些伤害她的人留下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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