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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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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欲加之罪
黄昏的云霞宛如一段段散开的锦缎,如火如烛。
半晌后,那虚弱的光亮渐渐沉寂,朦胧的月色淡如纱。
今儿裴怀盛又不在,清浅自是乐的清闲,冬日天黑的早,丫头们休息的也早,竹喧喊着天太冷早早地上了塌。
清浅睡不着,裹着披风给自己倒上一壶茶坐在院子里的那一颗红梅树下,享受这难得一见的清闲。
夜色微寒,可月色却极美。
温热的茶水喝得她浑身暖洋洋地,氤氲的茶香混着头顶处淡淡的梅花香,如痴如醉。
很快一壶茶下肚,眼见时辰也不早了,她刚想着回屋,忽然一个晃悠悠地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借着清幽的月光,她清楚的看出来,那人可不就是裴怀盛,只是这个时辰居然没一个小厮跟着他,着实奇怪。
她不想和这个二少爷有半分瓜葛,提着茶壶,正准备往屋子里去。这时裴怀盛突然跑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抱着她,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二少爷,你喝多了。”她用力地推开他。
无奈他抱得太紧,她怎么都挣脱不得。
裴怀盛早已被酒精迷了心窍,他将她横着一抱,压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随即一脸□□:“清浅。你好香啊。”
说着便开始亲吻着她的脸。
当裴怀盛热乎乎的气息扑到自己的脸颊上时,清浅心慌地大声呼救:“来人,救命啊。来人啊.....”她的呼叫早已打破了这夜的静寂,然而意外的是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救她。
她心急之下,想着自己手上还有个紫砂茶壶,她拿着茶壶对着裴怀盛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上去。
浓浓的夜色中,只听裴怀盛“啊”的一声大叫响彻云霄。
终于漆黑的屋子里,灯霎时一亮恍如白昼。
已是亥时,裴怀盛的屋子里乌泱泱地一大堆人。
苏之仪紧张地坐在裴怀盛的床沿上,拉着他的手,心急地问:“李大夫,怀盛怎么样?”
“夫人请放心,少爷只是破了层皮,并没有大碍。我等会开些药每日给他煎服即可。”李大夫道。
苏之仪微微放了心说:“林嬷嬷,好生送李大夫回去。”
大夫走后,裴怀盛拉着她娘不停地抱怨着:“娘,我好疼啊。那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我!”
苏之仪心疼地看着儿子,柔声哄道:“你好生休息着,这个气娘为你出。”
裴府正厅里,各房各屋都被叫了过来。
二夫人江氏睡意惺忪地坐在那儿嘟囔着:“大姐,你大晚上的风风火火地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
三夫人娄氏抱着暖壶道:“就是!天还这么冷。”
苏之仪铁青着脸道:“今儿叫大家来,就是要好好教训下家中的一个丫头,顺便给各房一个警醒。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别失了规矩!”她说着又扬声道:“来人!把那个贱婢给我带上来。”
说着只见两个小厮拉着清浅来到厅下跪着。
裴观带着一丝惭愧、不安和无奈惨白着脸看着跪在地下的清浅。
苏之仪此刻的目光仿佛是那深渊,有着深不见底的彻寒,她冷着声说:“颜清浅,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少爷!”
二夫人阴笑着道:“哟,大姐,我可是听说,是我们家的二少爷强迫未遂,才被这丫头打伤的。”
三夫人不屑地瞥了瞥苏之仪道:“要这么说啊,这丫头也算正当防卫啊。大姐你说是不是?”
苏之仪目光如炬,空气中散发着一丝爆发前的沉闷。
裴舒窈站起身来道:“二娘、三娘,你们可别说这风凉话。我可是清楚的,前些日子,我去二弟屋子里,还瞧见这丫头在勾引怀盛呢。”
二夫人冷笑道:“二少爷这名声大伙可都是心知肚明的。府上哪个丫头敢勾引他啊?”
“你!”裴舒窈一时语塞。
苏之仪阴沉着脸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裴观:“老爷,你怎么看?”
裴观怎会不知,清浅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勾引她的亲哥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握拳,猛然站起身来:“夫人,慈母多败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管教怀盛,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苏之仪的眸中寒意凌然,她冷哼一声:“老爷,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丫头怎么处置?”
大夫人的语气如那彻骨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裴观神色渐凝并未说话。
这时四夫人柳氏幽幽咳嗽了声道:“老爷夫人,夜里凉了,大家伙都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要我说啊,这丫头确实做得出格儿了,无论怎么说也不能打少爷啊。要不然这样吧,就把这丫头调到我那里去,由我来管教。”
四夫人性情柔弱,很少参与这些争辩,这次却做了这么个提议,大家伙确实诧异了番。只有跪在那里的清浅明白,四夫人是在帮自己。
裴观知道自己的四夫人最为温柔、善解人意,清浅若是去了她那里,却是个好去处,他心头一暖,道:“却是个好法子。清浅,那你以后就跟着四夫人吧。”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茶杯“砰”一声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齐飞。
“裴观!”苏之仪吼道:“怀盛可是你的儿子,现在被一个贱婢打了,你还想息事宁人!我告诉你,没门儿!”
裴观皱着眉头说:“事实俱在,都是我们怀盛先做错了事,你今天要是惩罚了这个丫头,如何服众啊!”
苏之仪冷笑一声:“事实俱在?事实哪里在?我倒想问问,一个丫头大晚上不在屋子里睡觉,坐在院子里做什么?既然是我们怀盛强迫的她,自是应该呼喊求救吧!颜清浅,当时你求救了吗?”
清浅低着眉眼道:“求救了,不过却没人出来。”
“好。”苏之仪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来人,把二少爷院里面的丫头们都带进来。”
说着七八个丫头一齐低着头进来了。
苏之仪问:“你们几个可有听到清浅呼救的声音?”
丫头们摇摇头齐声说:“未曾听到。”
苏之仪瞥了眼跪在那里的竹喧,她问:“竹喧,你是个清浅一个屋的吧?”
竹喧白着一张小脸道:“回夫人,奴婢与清浅是一个屋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大晚上你都歇息了,颜清浅却不歇息,反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一段长长的沉寂,裴舒窈走到竹喧面前,眼底闪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道:“你快说!说实话便是!我知道你跟这个丫头关系好,不过不说实话的话.......”
竹喧看了跪在那里清浅,眼中不可抑制的漫上泪光道:“清浅......清浅说,说她睡不着,要在门口等少爷,说.....说少爷白天跟她约好晚上见面的。”
苏之仪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那你的意思是清浅一直倾心少爷了?”
竹喧止不住地颤抖着说:“是。”
清浅只觉得眼前一黑,差一点就要倒地不起,隐忍已久的悲凉宛如那汹涌的波涛,再也无法静止。她这才傻傻明白,今晚是一场圈套,一场针对于她的圈套!
“简直一派胡言!”裴观愤怒地打断道。
苏之仪睨了他一眼道:“怎么?老爷还不肯接受现实?这.....才是事实!”
二夫人笑道:“大姐,你可真会说笑,要是这丫头真倾慕二少爷,又怎么会砸伤他!”
“这可就是这丫头的心机所在了。”裴舒窈道:“要我说,这个丫头不能留!”
苏之仪盈盈一笑:“既然真相已经查明,我呢,也看在老爷的面子上,好歹是他远房侄女,就放过这个丫头一命,不过,从明儿起,这丫头就转到舒窈房里。由舒窈来好生教她!”
三夫人娄氏吹了吹芊芊玉指漫不经心地笑道:“凶多吉少啊。”
“三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舒窈怒道。
三夫人若有所指地笑道:“大小姐明白便好。”
裴观脸上煞白,嘴唇发紫,他自是明白娄氏说的话,他刚想做最后的一次挣扎。却听苏之仪狠狠地说:“老爷勿要多言,如果觉得我处置的不妥,那么明儿我就带舒窈和怀盛回将军府!”
裴观知道一切已成定局,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益,他看了眼跪在那里的清浅,眼中一酸,叹息了声,无奈离去。
院中静谧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
清浅被关在“怡霜苑”的柴房里,小小的柴房里满是蓄积已久的尘埃,清浅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尽力保留着一丝温度。
这一刹那,她好想娘亲,虽然那些日子过得清贫却自在,没有那些所谓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虽真心待人,无奈人却在背后狠狠插了她一刀,正中心房。
每一天她都在苟延残喘的活着,可是无形之中,总有那么一股力量在随着她。她不明白,到底何人要害她?她一个默默无闻的丫头又能得罪何人?
天亮了,柴房的大门“吱吱”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插着腰道:“你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你当自己是小姐啊。”
清浅爬起来问道:“姐姐怎么称呼?”
小丫头昂着头:“你叫我彩凤就行了。”
清浅柔着声道:“彩凤姐姐,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彩凤道:“你跟我来。”
清浅跟着她左绕右绕地走到院子里,满满的好几盆脏衣服杂乱无章地堆积着。
彩凤指着这些衣服道:“今儿你就把这些衣服洗干净就行了。记住,小姐的衣服是右边的那盆,她的衣料都是最好的,注意点洗,可别洗坏了。”
清浅握紧双拳,不停地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定要忍。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我知道了,彩凤姐姐。”
“怡霜苑”前院,此时的裴舒窈已在院子里练剑了。她的母亲出身于将军世家,她的外祖父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大将军,所以她自小便喜欢舞刀弄剑,从四岁开始,每天早晨,无论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她都坚持练习一个时辰。
彩凤瞧着她还在练剑,也不打扰,就那么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裴舒窈练完后,彩凤递过来一张丝帕,她边擦拭着额头、脖间的汗,边问:“那个丫头安排的怎么样了?”
彩凤阴阴一笑:“小姐请放心,全部安排好了。不到三天,她必死无疑。”
裴舒窈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道:“那就好,记住所有事情要做的天衣无缝,可不要落人口舌。”
彩凤颔首:“奴婢明白。”
清浅从天蒙蒙亮的时便开始洗,冬日的水那般的寒冷而刺骨,双手肿的通红,而她洗到此时此刻早已毫无知觉。渐渐得当阳光从天际冒出,大地一片暖意,她的全身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下,暖融融了许多。
裴舒窈的衣服因为彩凤特地指出,所以她特意一点点小心的清洗着,可是当她清洗到最后一件樱红色衣裙时,腰间一块撕裂的痕迹映入眼帘,清浅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欲加之罪啊......
她清洗干净后,先将这件裙子晾晒了起来。
幸好的这件裙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梅花,她去屋子里找了些红色的丝线,待到午后衣服干了后,她将撕裂处绣上了一朵艳丽的红梅。看着绣好的梅花,足以以假乱真了。
她的绣技一直很好,因为母亲那些年靠着帮人家绣花样赚些生活费,她心疼母亲每晚熬到深夜,便也跟着学了。只是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落日西斜,夕阳的余晖带着浓浓的胭脂红曳满长空。
清浅终于洗清所有的衣物,那一排排衣服整齐晾晒着,五颜六色的仿若一个绚烂的梦。清浅坐在夕阳下边敲着酸疼的胳膊边看着晚霞,她估摸着彩凤应该是要来了。
果然,彩凤拿着丝帕款款走来,她看了一排晒好的衣服,点了点头道:“清浅,不错,洗的干干净净的。”
清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彩凤看完丫头的衣服又走到最前面的那排小姐的衣服,她装作一件件检查的样子,当走到那件樱红色长裙时,她仔细翻看了好几遍,脸色突然一变,又揉了揉眼睛,然后悻悻而走。
清浅素来清冷的脸颊上终于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裴府的生活如同一场永远都打不完的战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除了接招别无他法。
此时裴舒窈房内,彩凤低着头跪在地上。
裴舒窈坐在梳妆台上梳着妆,美艳的眸子闪出一丝骇人的亮光,她狠狠地给了彩凤一巴掌,骂道:“废物!”
彩凤捂着通红的脸颊委屈道:“小姐,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能给补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裴舒窈长而浓的睫毛忽闪忽闪着笑道:“看来这个丫头还有点本事,也不枉我费劲心思了。从今儿起你把她调到我身边来,我亲自调教!这世上可还不没有我裴舒窈驯服不了的野马!”
彩凤打了个寒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