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来水清浅》苍波无语

3、03家眷

　　03家眷
　　夜已经深了，屋外的荧荧雪光将这屋内映的宛如青天白日，火盆的火依旧未熄灭，清浅只觉得暖融融地仿若阳春三月。
　　窗台上的青瓷花瓶里还插着两三束腊梅，那淡淡地金黄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幽香，沁人心扉。
　　裴观不知站了多久才转过身来，眼角闪过一丝悲凉，凄楚的一笑：“从今儿起，你就跟着爹吧。你放心，爹会代替你娘好生的照顾你。”

　　话音刚落，书房大门被一脚踹了开来，一个盛装华服的妇人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刘管家，他神色无奈地对裴观道：“老爷，这夫人.......，我拦不住啊。”
　　裴观的脸色铁青道：“你先出去吧。”

　　清浅被这一阵势怔地有些懵，眼前的妇人一袭烟霞色的长衫，衣襟袖口处精致地绣制着一朵朵红梅花，珠翠簪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在高高的发髻上，脖子上的红宝石璎珞配着那一颗颗圆滚滚的珍珠在雪光的映衬下散发着骇人的光亮。
　　她瞪圆了双眸，蓄起一缕锐利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清浅，像是一把刀要把她千刀万剐般。
　　清浅被这目光吓的立刻低垂下眼眸，妇人走到裴观面前，抬起手掌“啪”的一声甩在了裴观的右脸颊上，顿生一片红肿，裴观捂着脸怒道：“苏之仪！你是不是疯了！”
　　苏之仪的目光如同那寒光利刃，她指着清浅大吼：“裴观啊裴观，你胆子够大啊，敢带小丫头回来鬼混了啊！这么小的黄毛丫头你都不放过，她才多大，估计比咱们家舒窈还小吧。”她边说边喋喋不休的数落着：“这么多年，你娶二房三房四房我都忍了，现在你要娶个比你女儿还小的吗？！”
　　裴观莫名被打也怒不可遏，一甩袖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听清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打断道：“夫人，我是裴大人远房表妹家的女儿，爹娘都不在世了，所以想着能来投奔表舅，讨个活干，能有饭吃！”
　　裴观直愣愣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儿，心头一阵酸楚，这个孩子竟然一眼就看出他的境遇，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
　　苏之仪一脸的不信，带着满心的疑惑揪着裴观的领口问：“她说的可是实话？”
　　裴观赔着笑脸道：“夫人啊，她真的是我远房表妹的女儿，这孩子之前见不到我，一直在门外蹲着，天那么冷，我就带她来书房了，想着明儿一早就带她来见你！刚刚呢，也就问问她家近况。”他边说边装作双目含泪：“我那表妹啊，自从嫁人后我就没见过了。想想真是可怜这孩子啊，没爹没娘的。”
　　苏之仪的嘴角扯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姑且就信了你，不过我可警告你，少在我背后做什么幺蛾子，我可不是好糊弄的。再说，你别忘了，要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裴观带着谄媚的笑意握着苏之仪的手：“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要是没有夫人你啊，我现在可能还是个穷酸秀才呢！”
　　苏之仪推开他的手娇嗔道：“老不正经的东西！”
　　裴观笑了笑又指了指依旧跪在地上的清浅问：“夫人，这孩子可怎么安排啊？”
　　苏之仪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抠了抠红艳艳的指甲道：“就把她打发道怀盛房里做个粗使丫头吧。”
　　裴观为难地说：“她好歹也是我表妹的女儿，怎么说也叫我一声表舅呢，怎么能就做个丫头呢，再说，怀盛那小子，你也知道的......”
　　苏之仪面露不悦之色：“怎么的？不给她做丫头难道还让她做小姐啊。我告诉你，我能赏她口吃的也算是对得起你们裴家了。”她说完又对跪在地上的清浅微微一笑道：“丫头，你可愿意做二少爷的丫头？”
　　清浅淡然地给苏之仪和裴观磕了一个头说：“老爷夫人能赏清浅一口饭吃，清浅已是万分感恩，自是愿意的。”
　　苏之仪看着这个姑娘，年纪虽小，却很乖巧懂事，还有着超乎这个年纪的沉稳，满意地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嬷嬷道说：“叶嬷嬷，带她去歇息吧。明儿一早教教她府中的规矩。”
　　叶嬷嬷点了点头对跪在地上的清浅说：“姑娘，跟我走吧。”

　　裴观痴痴地看着清浅被带走，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楚的涟漪，子佩啊子佩，我真是罪人啊，连我们的孩子都护不了啊。
　　苏之仪看他一副郁郁失色的样子，嘲讽道：“怎么地，心疼啊，要不你把你这小侄女收了得了，反正你也不怕什么落人口舌了！”
　　裴观不满道：“你胡说些什么！让下人们听了都笑话。走吧走吧，天色也不早了，赶紧睡去吧！”

　　次日一早，天刚刚蒙蒙亮，清浅便穿好丫鬟衣服，梳着双螺髻起身了。
　　叶嬷嬷瞧她手脚勤快、人也本分，而且是老爷的远房亲戚，待她还算客气。和颜悦色地教了她规矩之后领着她出了门在整个府邸里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了解下主子们住的地儿，免得迷路什么的失了分寸。
　　裴府很大很宽敞，正厅左侧的“紫竹苑”便是大夫人住的地方，沿着紫竹苑往后是大小姐住的“怡霜苑”，再往后便是二少爷住的“文轩苑”，接着便是昨儿清浅待的那间书房，正厅右侧穿过最南边的小花园便是二夫人和大少爷住的“凝云苑”，沿着走廊往后便是四夫人和二小姐的“丹枫苑”，再往后是三夫人住的“兰杏苑”，最北边是一个大花园、厨房还有丫头小厮住的地儿。
　　裴观一共娶了四房夫人，其中大夫人苏氏生了大小姐裴舒窈和二少爷裴怀盛，二夫人江氏嫁过来头一年便生了大少爷裴怀信，三夫人娄氏并无所出，虽无子，不过仗着裴观宠爱地位也不曾动摇，最后一位便是四夫人柳氏，六年前的进的府，生了最小的小姐，今年刚满五岁。
　　清浅听叶嬷嬷说完话，已是晌午，屋檐上的积雪在正午的艳阳照耀下慢慢融化，冷冷滴落的水珠，落入青石子地上“滴答”作响
　　清浅一直觉得这个世上只有自己和娘亲孤零零的两个人，现如今，她竟然有了这么多的亲人，无奈爹的处境让她明白，自己必然是不被接受的那个私生女，她生性平淡，都说大户人家是非多，她并不想掺和这些家族或者女人的斗争中，故而宁可当个与世无争的小丫头，也不要做个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小姐。

　　快到了午饭时辰，林嬷嬷觉着她的规矩学的也差不多了，便将她领去了二少爷的“文轩苑”。
　　她到的时候，裴怀盛刚好下了学回来，他一身碧色锦衣华服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的模样，林嬷嬷领着她到裴怀盛的面前道：“二少爷，这位是夫人给你新添的丫头，叫清浅。”
　　裴怀盛双手背在身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说：“不错，这次娘选的这个还算清秀。”说着便伸手要摸清浅的脸。
　　清浅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嬷嬷见状打断道：“少爷，您该吃饭了。夫人说了，一会要来查您功课。”
　　裴怀盛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嘟囔着：“好了，知道了。”说着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林嬷嬷对着门口的那个丫头喊道：“竹喧，过来。”
　　“哎。”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一个十五六岁小丫头走了过来。
　　林嬷嬷指着清浅道：“这是新来的丫头，以后就跟着你了。你好好带她，可不能犯了什么错。”
　　竹喧颔首道：“嗯，明白了。林嬷嬷放心吧。”

　　林嬷嬷走后，竹喧带着清浅到了住处，拉着她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微笑问：“你叫清浅对吗？”
　　竹喧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府邸中得到的第一个善意的微笑，她只觉得心头一暖，唇线牵动一弧梨涡：“竹喧姐姐，清浅以后拜托你了。”
　　竹喧笑吟吟道：“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丫头，自是要互相照应着的。不过，有件事我是要提醒你的。”
　　清浅心中一惊，道：“姐姐请说。”
　　竹喧深叹一口气说：“刚刚你也瞧见了，我们服侍的这少爷有个大毛病，就是.....”她停了下来，又看了眼四周，瞧着没人，凑到清浅耳边低语道：“就是喜好女色。”
　　“啊。”清浅虽说诧异不过想起之前他对她伸出手的样子猜到估计确实无疑。
　　“只要是他身边的丫头，哪一个没被他轻薄过！”
　　“那老爷夫人都不管吗？”
　　竹喧叹息着说：“之前有个丫头叫菊香，她告到了老爷夫人那里，老爷大发雷霆，可是我们老爷向来做不了什么主。夫人呢，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儿子，宠上了天，哪里舍得打骂。最后，菊香被赶出了府，据说，隔天就跳井死了。”
　　清浅只觉额头冒出了一缕冷汗。
　　竹喧瞧她小脸都吓白了，安慰着说：“你也放宽心，这两年，老爷管了不少，晚上啊，都只让小厮服侍。所以啊，这青天白日、人多眼杂的他也不敢怎样。”
　　清浅这么一听稍稍放宽了心。

　　“紫竹苑”内，苏之仪坐在屋子里边品着茶边问：“李嬷嬷，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说：“夫人，查清楚了。那丫头，确实前不久死了娘，不过，听当地的人说，一直没见过她爹。”
　　茶香馥郁，苏之仪小抿一口问：“她娘叫什么？”
　　妇人说：“说是叫颜子佩。”
　　话音刚落，只听苏之仪手中的青花茶杯应声坠落，她神色蓦然一凛，眼角闪过一丝凌厉，又重复了一遍问道：“你说谁？”
　　李嬷嬷不知说错了什么，只觉大夫人神色异常，她结巴着说：“颜.....颜子佩。”
　　苏之仪艳红的长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咬牙切齿的声音，颜子佩，她怎么会忘记？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
　　这么看来，颜清浅必然是裴观和那个贱妇的孽种了！一时间，她只觉得血脉奔腾，如同那一波接一波的潮水，再也无法压制，心底里那一株早已熄灭的小火苗又一次被浓浓的恨意点燃。
　　颜子佩！既然你要将你的女儿自动送上门来，那就休要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