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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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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进京
清浅的家离着京城并不太远,走过去也只不过四五个时辰,她收拾了几件衣物,将母亲给的玉佩挂进脖子里,便往京城赶去。
她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冒出云层,落下一片温暖的金光。
正巧路遇一个乡里的大叔,他赶着马车要去城里卖菜,大叔也是热心人,便顺路带了她一程。
有了马车便快了许多,约莫下午时分,清浅便到了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到京城,果然不同凡响。路边都是些雕梁画栋的两层小楼,木质牌匾旁挂着红艳艳的灯笼、楼前还挂着各式花样的旗子、旗子上或写着“酒”字、或“药”字......整洁宽阔的街道上都是些盛装华服的男男女女,路边还有许多小贩在贩卖着好些她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她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小玩意,眸子里像是放出了光般。
只是清浅明白,她也不过是看看过过眼瘾罢了,她连吃饭都吃不起,哪里有闲钱买这些玩意呢。想着吃饭,她这才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时一阵面食的香味迎面袭来。她追着香味来到了一家包子铺,看着眼前还热气腾腾的包子,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袋,里面只有五六个铜板叮当作响。
她小声如同蚊子嗡的问:“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2文钱。”
她已经顾不上了,便道:“麻烦给我拿两个。”
她拿着两个还热乎乎地包子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墙根处坐了下来,刚准备吃,突然,一个身影移到了她的身旁。
是个小叫花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粗布衣裳满是补丁、破旧不堪的鞋如同历尽了风霜般满是洞、连小脚趾头都露在了外面、小脸黑不溜秋的、一头黑发乱糟糟地像极了那树上的鸟窝,不过他那一双眼睛却闪闪如光,虽是乞丐的样子,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天然的贵气。
他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清浅,嘴角自然弯曲,笑意盈盈地说:“姐姐,我好饿。”
他的笑容里不含一点虚伪和杂质,仿若是那乌云背后的阳光,一直映到她的心底,生了融融的暖意,她将手中的包子分了一个给他,温然含笑说:“吃吧。”
小乞丐接过手上的包子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
清浅顿时生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她边吃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比她高大,却一直叫她姐姐。
小乞丐晃了晃脑袋说:“我叫小五。八岁了。”
八岁?怎么可能?他明明比她高了一个头,怎么会是八岁?清浅看他依旧满脸粲然的笑意,估摸着他应该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清浅心生一丝怜悯,将手中未吃完的半个包子也给他,说:“小五,吃吧。”
小五边吃边道:“姐姐,你真好!”
清浅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那个午后、那个小小的墙角,璀璨的艳阳暖暖地照射在他们身上,宛如那雪上红梅绽放,光艳夺目。
只是清浅毕竟自身难保,她陪着小五玩了会,便打算离去前去找父亲,她看着小五笑意盎然的双目,说:“小五,姐姐要走了。”
少年笑问:“姐姐是要回家了吗?”
清浅想了想,含着一丝酸楚的笑意说:“是啊。”
小五奇迹般的并未挽留她,只是依旧含着微笑说:“姐姐你快回家吧,迟了天就黑了,不安全。”
清浅心头一暖,真想将他带回家,只是现实所迫,她也无可奈何,“那姐姐走了,你自己好生照顾自己,知道吗?”
小五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清浅莞尔道:“我叫颜清浅,家应该是在裴府吧。”
清浅并未看到小五的笑意背后含着的一丝讶异。少年看着那个女孩子孤独离去的背影,眼底是含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他自言自语念叨着:“颜清浅,颜清浅......”
清浅孤身走在街道找了半天却不知这裴府到底在何处,她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包子铺这儿。
她鼓起勇气,柔声问道:“老板,请问裴府怎么走?”
老板心头闪过一丝诧异,问:“小姑娘,你找哪个裴府?是裴观大人的府邸吗?”
清浅听到爹的名字,心头一跳,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
“你啊,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然后右拐再一直走到头,就能看到了。”老板边指着路边好奇的问:“小姑娘,你找裴大人做什么?”
清浅双眸微垂,撒谎道:“他.....他是我远房亲戚。”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老板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堂堂的裴太师居然还有这么穷的亲戚........
清浅随着老板指的路一直走,京城的一条街好长啊,她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裴府。
诺大的裴府门前安静地坐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都瞪着凸出的眼珠子仿佛在看着她。赤红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上高高地悬挂着一块红木牌匾,牌匾上赫然写着“裴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一副气派、贵气十足的样式。
大门前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小厮,小厮看她一直站在石狮子旁鬼鬼祟祟地,便吼道:“小叫花子,还不快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清浅惊惶了半刻,却还是走上前去,问:“请问裴大人在家吗?”
小厮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还不速速离开!”
清浅哀求道:“我找裴大人真的有急事,麻烦大哥你通报下好吗?”
小厮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走走走,每个来找裴大人的人都通报的话裴大人还不得忙死!”
清浅无奈只能离开裴府躲到石狮子侧面小厮看不见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心里想着,这裴大人无论如何都得出门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总会等到他。
怀着这样一种无形的期望,她一直坐在了门口,太阳渐渐西斜,寒冬的冷意再一次席卷而来,青石子地夹杂着彻骨的寒气一点点地渗入她的五脏六腑,她裹紧外衣抱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
天边的那一抹火红云霞褪去了它最后一丝的光亮,昏暗的暮色终于来临。
裴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了,那晕红地光亮宛如最后一缕炫目的云霞在支撑着她坚持下去。正是数九隆冬,夜色下几乎是滴水成冰,她每一次呼吸只觉得吸进来的都是那千年寒冰化作了雾气,再一次吸走了她体内微弱的暖意。
意识渐渐模糊,早已感觉不到冷暖,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缕朦胧的光亮映入了眼帘,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提着灯笼,他说:“姑娘,你醒啦!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睡这啊。”
中年男子说着又对身后枣红色的轿子道:“老爷,没死。”
轿子中的男子淡淡地道:“刘管家,给她点银子让她赶紧走吧,冻死在咱们门口可叫人说笑话!”
“好的。”中年男子又转身移步到清浅这儿,塞给她一锭银子,说:“姑娘,快走吧。拿着钱去别处找个暖和的地方歇着。”
眼见中年男子和轿子就要离去,清浅猛地站起身来,冲到轿子前喊道:“请问是裴大人吗?”
中年男子不满地道:“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大人的轿子也是你能顶撞的吗?”
清浅一听便知轿子里的即是裴观,她大声道:“民女有件物品要给大人看。”她说着便摘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又恭敬地将玉佩递到了轿子里。
长长的沉默在这样静寂凄冷的夜色里清浅似乎渡过了千万年之久,半晌过后,裴观道:“刘管家,带她先到我书房里去,记住,可不能让夫人知道。”
“老爷,你放心吧。”刘管家说着又对清浅淡淡一笑说:“姑娘,跟我走吧。”
清浅木然地跟着他一路进了府内。
裴府很大,进府后先是大厅,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便是走廊,沿着长而悠远的走廊一路走到后院家眷住的地方,虽然天色已黑,不过借着灯笼的亮光依旧能看到府中的全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是万物凋零的冬日,府中花园内却是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火红的梅花、金黄的腊梅、艳娇的山茶、团团簇簇的长寿花、翠绿欲滴的仙人指......交相辉映,宛如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
刘管家领着她来到一个屋子里,屋子最右侧放置这一个方形梨花木桌、桌上工整地放着一排文房四宝,清浅心里估摸着这里想必就是裴观所说的书房了。
刘管家也是个察言观色的精明人,他在一见到玉佩的那一刻便猜到这姑娘估摸着跟老爷关系匪浅,他恭敬地道:“姑娘,你在这坐会吧。一会老爷就来。”
清浅淡然一笑说:“劳烦刘管家了。”
屋内幸好烧了火盆,那盈盈的热气让她早已失去直觉四肢百骸终于稍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裴观进来的时候,瞧她正蹲在火盆前烤着手,嘴角扯出一丝清淡地笑意:“今儿在外面冻着了吧。”
清浅拘谨了站起身来,低着眉眼摩挲着两只手。
裴观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番,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啊?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地:“我叫颜清浅,今年十四了,是腊月初八生的。”
裴观若有深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
听她提起娘,清浅原本拘谨的眼神中漫上泪光,却又强忍着逼了回去:“娘说了,你......你是我爹。”
裴观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浅笑着又问:“子佩还好吗?”
清浅沉寂了半刻,声音宛如般狂风中的落叶颤抖着说:“娘.......不在了。”
裴观只觉心头沉沉一震,仿佛那屋外的寒风吹进了骨子里,凉到了心里。他默默无言地走到窗前,幽幽地看向窗外,荧荧的雪光下他似乎回到了那遥不可及的过往。岁月匆匆而过、年华终究会老、所有的爱恨情仇终会在时光的年轮中慢慢消散,那些记忆中的人也会在不经意间就那样离你而去。
他依稀想起十四年前在西湖河畔邂逅的那个美好而又富有才情的女子,她一袭水蓝色纱裙,发髻上插了一支梅花琉璃钗,唇边挂着浅浅地笑意,一双清澈的眸子如一汪清泉,含着缕缕深情。他们一见倾心,相谈甚欢。他赠她贴身玉佩、她剪下一缕秀发以表真心。他们一起渡过了那个阳光璀璨的春天,他每日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自己的一切,却最终还是让她得知了他有家室的真相。
她一怒之下,与他分道扬镳,并扬言此生绝不再见。
她做到了,一直到死,他都不曾见过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当初的誓言仿若还在耳畔回响,却无奈他的两鬓刚白,她却已经先踏上了那漫漫黄泉。终究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子佩啊子佩,一直到死,你都那般憎恨我不能原谅我吗?
哪怕有了这个孩子,你都不来求我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