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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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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传言
这一月来,最让京都街头巷尾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莫过于三件事。
第一件事最让众人惋惜,那就是裴府的二小姐被杀一案,虽说此案发生后的三日内衙门便破获了此案,只不过众人谈之依旧觉得可悲可叹。据知情人士介绍,凶手是每日去裴府送菜的伙计,因为姓熊,人称大熊。这个大熊平日里老实巴交,还有些结巴,连和人说话都脸红,平时街坊四邻的谁有个难事儿,让他出点体力,他也是绝不会推脱。所以说这样的人是凶手,大伙确实一片哗然。据说,这个憨厚的大熊在案发当日去裴府送菜时偶然在后花园遇到独自玩耍的裴二小姐,便起了绑架的歹心,他偷偷打晕了二小姐又将她藏在送菜的车里顺利地带出了府。只不过让众人奇怪的是,既然这大熊是为了银子,那又为何要早早地取人性命?无奈证据确凿,大熊也认了罪,百姓们虽心有疑虑却也无话可说。
要说这第二件事却也与这裴府有关,只不过这件确是大喜之事,轰动了整个京城。就在裴府这二小姐被杀后的不到半月,裴大小姐依旧风光无限地嫁到了宁王府,成了名副其实的宁王妃。婚礼声势巨大,奢华无比,迎亲的队伍足有一条街之长,连锣鼓声都整整响了有半个时辰。普通百姓自然有些仇富心理,茶余饭后那些闲来无事喜欢嚼舌根的妇人们便聚集在一起,互相感慨着这富贵人家就是人情淡薄,这二女儿刚死了没几日,大女儿立刻风光无限地出嫁了,甚至还有宁王府的小厮传来的消息,据说这大小姐可谓是满脸春风,丝毫看不出失去至亲的感觉。
至于这第三件事就与这裴府无关了,不过却也是皇家之事。据说,五皇子近日从河南赈灾归来,灾情处理地很是妥当,暴乱的灾民也妥善地安置了,令皇上甚是满意,当下便下诏封了这位皇子为定王,并赐了府邸。众所周知,这位皇子自打六岁那年突然心智不全后,皇上很是痛心,寻了全国的名医为他治疗都见不着效果。不过,之后这位皇子突然销声匿迹,传言是下落不明。一直到去年,才在民间寻回。皇上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将其留在身边,恰好这次立了功,皇上立刻封了他为王。然而还有消息称,这位皇子此次是去寻医,而且病愈归来了。至于事情真相如何,众人就无法得知了。
天气渐渐开始闷热起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吵的人心烦意乱。
“姑娘。”寒枝端着药碗坐在清浅的床边,“快醒醒,吃药了。”自打一个月前二小姐被杀之后,清浅大病一场,整日高烧不退,不吃不喝,裴观派了好些个大夫来,喝了不知多少珍贵药材,近几日才刚刚好些,只不过人瘦了一大圈,也没了生气,就像那渐渐枯萎的花朵,日渐憔悴。
清浅微微起身,端着药还未来得及喝立刻开始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
“唉,好好的,怎么又咳了。”寒枝赶紧拍拍她的背,又叹息着说:“要我说啊,这些大夫就是庸医,看了这么久都不见好。”
清浅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端着药碗将苦涩的药灌进口中,惨白的脸颊上挤出一丝笑意:“跟大夫啊,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身子差。”
整整一个月了,寒枝突然在她的脸上瞧见笑意,心头一酸,拉着她的手只是傻傻笑着。
“好端端怎么哭了?”清浅瞧她眼泪婆娑,笑骂道:“莫不是照顾我时间久了烦了吧。”
“才不是呢。”寒枝擦掉眼泪道:“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见过你笑了。”
清浅目光呆滞游离,良久,叹息了声,道:“人啊,总要认命,死有什么可怕的,莫过于脚一蹬,眼睛一闭,一了百了,而活着才艰难,既然活着就得好好活着,带着那些死去人的希望活着。”
“瞧你,说话的样子真像我奶奶。”寒枝笑道。
“是吗?那你给我找个镜子来,让我瞅瞅,是不是有那么老。”
笑闹间,寒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我听说五殿下回来了。好像是前几日回来的。还封了王爷。”
“是吗?平安回来就好。”清浅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要我说啊。这五殿下也是没什么良心。之前老往咱府里跑,还跟在姑娘身后喊着姐姐姐姐的,要多亲就有多亲,这会儿封了王了人都不见一个。你说,是不是没良心?”寒枝气呼呼地说着。
“你啊,小心祸从口出。”清浅柔声道:“这皇家人,与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自然是不同的,我们只是低贱的下人,哪里敢与殿下说什么亲不亲的。”
“不过.....唉.....算了,也没什么。”
清浅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你啊,有什么话就说,别藏着掖着的,我看了反而难受。”
“那我说了啊.....你可别急。”
清浅无奈白了她一眼:“说吧说吧。我有什么好急的。”
“我听府里的小厮们说,这五殿下这次出去回来后病全好了,人也不傻了,也不呆了。你也是知道的,这五殿下本就长得俊俏,之前因为人傻而且没什么位分,哪家小姐敢嫁给他啊。这会啊,估计是一大堆想贴着他呢。我猜他现在自然是无暇分身来咱们府的。”
寒枝絮絮叨叨说完又瞧见清浅一脸的平静无波,配上她虚弱的面容她以为那是满脸失落的表情,忙拉着她说:“清浅,你没事吧,我就说不跟你说吧。你心里听了肯定膈应。”
清浅慢慢地摇了摇头,又轻柔地一笑,“别胡说,我有什么膈应的,我挺好的,这小五.....哦不,应该是五殿下能恢复自然是好的。我为他高兴。再说,我有这么小气嘛?我又不打算做他的王妃,没什么不高兴的。”
寒枝咯咯一笑,不怀好意地说:“其实,我和府里的丫头之前都认为五殿下一定会娶你做王妃的。”
清浅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好啊,你们竟然在背后议论我啊。”
寒枝只捂着嘴在那儿笑。
笑声刚落,只见裴观进了屋笑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老爷。”寒枝行礼。
“起来吧。”裴观说着又关切地问:“姑娘几日好些了吗?”
寒枝低着眉眼,道:“回老爷,好多了,就是时不时的还有些咳嗽。”
裴观皱了下眉又点点头。
寒枝自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知道老爷有话与清浅说,便识趣地出了门。虽说她心里不太知道这清浅姑娘与老爷的关系,只是这些时日以来,老爷一直处处关心着,她自是知道清浅姑娘的身份是与她不同的,照顾时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最近还好吗?”裴观关心地问。
“多些老爷关心,奴婢挺好的。”
她的话语里满是冷淡和疏远,甚至还有一丝怨气,裴观听得清清楚楚,良久,他叹息了声说:“清浅,我知道你因为舒影的事情一直对爹有怨恨,只是很多事情.....”
“老爷想多了,奴婢不敢多想。”清浅未等他说完,便立刻打断了他,“老爷若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就请出去吧,奴婢身子不适,有些倦了。”说着便翻了身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唉....”裴观失落地摇了摇头出了屋子。舒影的离开,对他而言何尝不是打击?只是清浅的淡漠对他更是一种折磨。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想去弥补她,然而清浅已不是当初的清浅,他能清楚的知道她恨他,怨他。
世间万物都有因果,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这个苦果终究是他命中的报应......
裴观带着满心的郁闷和自责回了书房,刚开了门,只见苏之仪正坐在椅子上自闲自在的喝着茶。
“老爷。你是去看那个贱婢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皆是嘲讽,裴观本就对清浅有愧疚,这会自是怒气满满,“什么贱婢?我告诉你,清浅是我的女儿!”
裴观的态度确实超过了苏之仪的意料之外,她微微一怔,又冷笑道:“裴观!怎么?在你那宝贝女儿那儿受气了?我告诉你,有我在的一日,她就休想成为裴府的小姐。”
“真是不可理喻!”裴观心头大怒,却也不愿与她争吵,转身便要离去。
“裴观!你给我站住!”苏之仪积压许久的怒火如火山爆发开来。
裴观只是愣了半刻便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苏之仪在原地吼叫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从日出到日落恍若一瞬之间。眼看落日西斜,清浅知道一天又要结束了。她躺的太久了,只觉浑身连骨头都僵硬了,便让寒枝将她扶到院子里坐下,正好也能透透气。
这个院子里曾经住着一对母子,母亲柔善纯良、孩子可爱伶俐,只是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斯人已去。而她依旧是这个世间孤寂的一人,生命是一条孤独的河流,她曾以为能和她携手共渡的人都一一弃她而去,再也回不来。
院子里桃树此刻却已是满枝的果实,她想起那个孩子曾经在她耳边问她,“清浅,这桃子什么时候熟啊?”
“小馋猫。”清浅总会宠溺地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笑道:“等到夏天就熟了啊。到时候咱们舒影就有大片大片的桃子吃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到夏天啊?”孩子瞪着乌溜溜地大眼睛问。
“嗯.....再过一个月就是夏天啦。”
“还要这么久啊。”孩子有些等不及的样子。
“一个月很快的。”
“有多快?”
“比箭还快!”
.......
一个月有多快,她怎么都未曾想到,那个孩子根本就没能等到夏天到来.....如今这满片的果实却再也无人为它而喜悦。
“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进屋吧。”寒枝抱着茶碗走到她身后道。她本无意去打扰清浅,只是瞧她一直傻愣愣地坐在桃树下,眸中含着泪花,不免想起二小姐在的时候,勾起那些挥不去的伤心事,这个院子是那么的热闹,如今却是冷清凄凉。
“寒枝。”清浅淡然一笑:“你看到了吗?这树上的桃子都熟了呢。”
“是啊。今年的桃子结的格外好呢。”
“明儿我们摘些桃子去看二小姐吧。”
寒枝愣了愣,转而笑道:“好,二小姐.....最喜欢吃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