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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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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府
当天际最后一缕苟延残喘的霞光坠去,无尽的黑色席卷于山谷的天空。黑夜仿佛带走了一切生命的气息,谷中静谧无声。只能依稀闻到谷中那包含泥土芬芳的气息,让人神清气冽。
阳春三月的夜晚依旧带着些残存的寒气,清浅和文兴铄简单吃了晚餐便一起进了屋子。不过,让人头疼的问题来了,这茅屋里只有一张床,可怎么睡?
清浅可怜兮兮瞥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文兴铄已经抢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好累啊,睡吧。”
清浅白了他一眼,“只有一张床,怎么睡?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你睡地下才对!”
“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忍心让我睡地下吗?再说,只有一床被子,睡地下不得冻死啊。”文兴铄优哉游哉地说道。
“行行,你说的都有道理。”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床就让给你吧。”
文兴铄笑嘻嘻地看着她走到屋内的木桌旁撑着下巴坐着,说:“清浅,咱俩一起睡呗。你放心,本王可是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这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啊。”清浅羞红了脸说。
“我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知道礼义廉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也不行。”
“那.....这样吧。以后你嫁不出去我就娶你。如何?”
“哼。”清浅轻嗤一声:“我才不嫁给你,和一堆女人争风吃醋的日子我过不来。”
“那.....就你一个人,如何?”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寂,只能听见桌上的蜡烛燃烧的“呲呲”声。
文兴铄见她半天都不说话,又问:“清浅,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清浅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向窗外,喃喃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可以选择的,又何必执着?”
文兴铄语气坚决:“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这一生我只选你一个人,我可以放弃所有,你相信我好吗?”
清浅长而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遮掩着诸多深藏心底的心事,良久,她说:“殿下,你放弃那些你一直在寻求的东西,你难道不会心有不甘吗?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这一生留有遗憾。”
“可是我更不想我这一生的遗憾是失去你。”
清浅眸中含着一点透亮的晶莹,她说:“我们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相信时间会给我们答复。”
“我会证明给你看。”文兴铄似乎带着很深刻的决心,他说:“我腿已经好多了,明早我们就回去。”
他说完后,脸朝向墙壁闭上眼睛说:“天色不早了,你....你也快来睡吧。下面太冷了。”
这次清浅没有再拒绝,就这样,他们躺在床上背对着彼此进入了并不安稳的梦乡。
次日一早当清浅醒来时,发现床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文兴铄看见她着急忙慌地冲出来,笑道:“你醒啦,我已经做好早餐了,快来吃吧。吃完好赶路。”
石桌上放着两碗白粥和一叠炒花生米。
“这是你做的?”清浅诧异地问。
文兴铄笑道:“当然。”
“可是,你怎么会....?”
“我是不会,可是我看了你昨天做饭的过程,自然就会了。这种事,雕虫小技。”
清浅半信半疑后开始吃了起来,竟然还不错,算是得到她的真传了。
饭后,文兴铄主动帮清浅收拾了屋子,撕布条,临走前又放了五十两银子放在床上,就当给茅屋主人补偿了。
离开了茅屋,清浅和文兴铄心中竟然都有了一丝不舍,就像离开家的感觉。
清浅嫣然一笑:“走吧。”
文兴铄嬉皮笑脸地说:“要不然,不走了,怎么样?”
清浅翻了个大白眼独自在前面走。
“喂,等等我。我伤还没好呢。”文兴铄在后面大声地咆哮着。
这山谷果然是陡峭,文兴铄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下来的,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滚下来了,真是命大。
文兴铄将绳子绑在他和清浅和腰上,然后开始奋力的向上爬。他艰难地爬着,似乎还能感觉到腿上的伤口被用力撕裂的痛感,只是每当他看到清浅就在他下面,他突然间如同又有了力量。
小小的山谷,他们整整用了半个时辰才爬上去。等爬上去后,他们都累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顿时暖洋洋地让人舍不得离开。
清浅抬头看着晃动地树叶深吸一口气:“这样在树林中晒太阳的日子真好。”
文兴铄闭着双目说:“要不然不走了?”
清浅笑道:“不走难道在山谷中成为野人吗?”
“成为野人也没什么不好。”文兴铄淡淡说:“至少有你在,成为野人也值了。”
清浅坐起身来,说:“别贫了,各回各家吧。舒影和小五两天都没见到我了,估计急的很。”
“我真不知道我那傻弟弟看上你什么了,天天腻着你。”文兴铄叹息了声说:“还姐姐,我真是服了他。”
清浅睨了他一眼说:“小五呢,虽然傻,却很善良单纯。这一点,你这个老狐狸可比不上他。”
“你什么时候能向对他一样的对我呢?”文兴铄唉声叹气地问。
清浅莞尔一笑:“等你.....也变傻的时候。”
文兴铄:“.......”
出了山谷,下山的路简单多了。
山脚下,清浅看了眼不远处熟悉的街道,说:“我们就在这儿分别吧。”
文兴铄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清浅,等着我。”
这一刹那,清浅突然生了一丝难过和不舍,心底如同有阴柔的小火苗,烧的五腑六脏都刺痛难忍。她努力将夺眶的泪水逼回去,拍了拍他的背说:“走吧。”
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就这样,都回归了原本的生活和位置。那个清幽的山谷,就像是一场美梦,永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清浅刚踏进裴府,刘管家一看见她,赶紧跑去正厅兴奋地喊道:“老爷,五殿下,清浅姑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身青色长袍的文兴璟和穿着粉色小袄的舒影向她飞奔而来。
他们跑到她的面前然后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她,舒影个子小只能抱着她的腿,文兴璟则是将她抱入怀中,嘞的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清浅费了半天的劲才将他们俩拉开,她这时才发现,这俩人都眼泪汪汪地,看的人不甚心疼。
清浅用袖口挨个给他们擦了擦眼泪,然后忍不住笑道:“你俩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舒影带着哭腔说。
清浅微笑着说:“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她说着又转身拉着文兴璟说:“你瞧你,这么大个子在这儿哭,岂不是让人笑话。”
文兴璟拽着她的袖口死活不松开,“姐姐,小五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吃不下睡不着,你瞧,我都瘦了。”
清浅笑道:“是吗?那姐姐今儿给你做好吃的,好好犒劳你。”
文兴璟破涕为笑。
清浅哄完这俩孩子让寒枝领他们先回了“丹枫苑”,又走到正厅,跪了下来,“老爷,夫人,清浅这两日让你们担心了。”
裴观瞧她一身绿色长裙满是泥土灰尘脏兮兮地,发髻也是乱糟糟地,似是吃了不少苦,他扶着她起来说:“快起来,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大家都急死了。”
“老爷,清浅知错。”
苏之仪一双丹凤眼斜睨着,眸中发着寒光如同那吃人的野兽,她吼道:“颜清浅,你是不知道裴府家规吗?竟然偷跑出去这么长时间还彻夜不归!”
“好了,夫人。”裴观打断她的严词不悦地说:“人都回来了,就别计较了。”
“不计较?”苏之仪反问:“这次不惩罚她,如何以儆效尤!”
裴舒窈帮腔道:“就是,爹,您不罚她,以后府中丫头都有样学样可怎么好。”
裴观并不直接回应它们,他柔声问清浅:“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
清浅提高嗓音说:“老爷,求你为清浅做主。”
众人大惊,裴观道:“有什么话你起来说。”
清浅低垂着眼眸道:“老爷,你先听清浅说完。前几日,清浅和五殿下一同出了府,之后五殿下因为皇上急着召他回去便先回宫了。五殿下走后我本打算去给二小姐买冰糖葫芦,谁知被人打晕。”
“何人这么大的胆子。”裴观大怒:“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我裴府的人。”
清浅继续说:“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山上的一座小茅屋里。之后,绑我的人告诉我说,他是受人所托,来杀我的。”
“受谁所托?”裴观问。
“我问了那人好多遍,他都不告诉我。他只是说,那个人给了他200两银子让他杀我。后来,我设计告诉他,我身上有皇上赠与的玉佩,杀了我他可能会惹上滔天大祸。那人先是不信,而后我将玉佩给他看,他便信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裴舒窈冷笑着说。
“住口!”裴观狠狠白了裴舒窈一眼,又道:“清浅,你继续说。”
“之后那人估计怕惹事,便放了我。但是我在那山上迷了路,今早幸亏遇到一个上山砍柴的农夫搭救,所以至今才回来。”
“那.....那人最后告诉你是什么人要害你吗?”裴观问。
清浅闪烁其词,支支吾吾地说:“清浅不敢说。”
裴观皱着眉头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放心,老爷会为你做主!”
清浅沉默了片刻说:“其实,老爷,那日我和五殿下分开后,我并不是去买冰糖葫芦了,我是.....我是去找崔长生了。我一直觉得四夫人是冤枉的。”
大夫人和裴舒窈听她这么说,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裴观问:“之后呢。”
“我去见过崔长生后,在回来的路上,只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之后我便晕了。”
“你去见崔长生和打晕你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裴观不解地问。
清浅装作满脸的恐惧道:“那是.....那是因为要杀我的人便是大夫人。”
苏之仪勃然大怒:“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于我。”
“夫人,先听她说完。”裴观道。
“那日我去见了崔长生,他早已成亲有了夫人和孩子。”清浅说:“我便问他,竟然已经有了家室,又为何要陷害四夫人。他告诉我,是因为受了大夫人的胁迫。我一听便赶紧想回来告诉老爷您,谁知半路便被人打晕了。而且.....而且那杀手最后也告诉我,他是受了裴府大夫人的命令。清浅不敢撒谎,只是实话实说。”
苏之仪满目狰狞:“你这贱婢,竟还在这信口雌黄。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慢着!”裴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夫人,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爹,你不相信娘吗?”裴舒窈道:“她怎么会去害这卑微的丫头。”
裴观突然盯着裴舒窈道:“舒窈,你告诉爹,你知道些什么?”
裴舒窈言辞闪烁低下头,结巴着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清浅说:“老爷,如若你不信,可以派人去请崔长生过来。”
裴观道:“刘管家,去请崔长生来。”
苏之仪两眼放空,眼中寒意凌然,就像是大雨前的天空,阴沉昏暗。
大约半个时辰后,崔长生和刘管家一同进了大厅。
“草民见过大人、夫人。”崔长生跪下道。
“崔长生,清浅是不是去找过你?”裴观问。
“回老爷,前几日贵府的清浅姑娘确实来找过草民。”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和四夫人的关系。”裴观道。
“草民和四夫人从小一起长大,四夫人和大人成亲后,我便与她断了来往。后来,四夫人不知从哪里知道草民生活窘迫,便时常帮衬着草民。草民和四夫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关系。”
“听说,你已经有妻子和孩子了?”裴观问。
“是的,草民是在去年成亲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裴观恨恨地看着他,问:“那你之前为何要陷害四夫人?”
崔长生无奈而悲戚地说:“草民.....草民也不想去害四夫人,只是因为大夫人用我夫人和孩子的性命要挟我,我只能妥协啊。”
“那你如今怎么愿意说出真相呢?”裴观道。
崔长生双眸泪光闪烁:“四夫人待我有恩,自从她死了后,我便一直心有愧疚,如果不说出来,我心难安啊。”
裴观叹息了声,摇了摇手道:“行了,你回去吧。离开京城,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谢大人。”崔长生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裴府。
大厅的气氛仿佛是那数九隆冬。众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四肢百骸都如同结了层冰,彻骨的寒冷。
裴观双手背在身后,正午的一道阳光从门口处射进屋子落在他的发丝上,清浅只觉得那根根银丝清晰可见,他也老了,虽说她对他有怨怼,只不过血浓于水,他毕竟是自己的生父,她的心里仍旧有些难过和愧疚。
今天这一场戏确实出自她手,她并不知道要杀她的人是谁,她只是将她的猜测努力地转化为事实。她并不想害任何人,她只想保护自己。不给别人伤害她留有余地。只是她没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却还是伤害了她的父亲。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中的众人都缄默无言。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之仪冷冷一笑,眼底里满是深不可测的寒意,她打破了这层静寂,她说:“老爷,你难道相信这些人的片面之词吗?”
裴观脸色发白,眉头的沟壑层层叠叠,他反问道:“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做什么我都忍了,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你害的茹烟冤死,如今,还想去害清浅,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可怕?”
“我可怕?老爷,你别忘了,这多年的你能走到这一步都多亏了谁?”
裴观双眸带着火光,他狠狠地砸向桌面,吼道:“是,多亏了你们苏家!可你别忘了,后面的路都是我自己一步步努力上去的。”
苏之仪纤细的手颤抖地指着裴观的脸轻蔑地骂道:“裴观,没我们苏家你什么都不是!”
“住口!”“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苏之仪的脸颊上,她的轻蔑和讽刺,他的低声下气,这些年都如同是一滴滴落在岩石上的水,日积月累,终于岩石都被滴穿,他内心堆积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他是个男人,他有着自己的尊严!
苏之仪骄纵跋扈了这么多年,裴观从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现如今,他竟敢动手打自己,苏之仪捂着脸颊,流出两行清泪,哽咽着道:“裴观.....你.....你好....”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裴观毅然打断道:“来人,把夫人送进祠堂,这些日子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祠堂半步!”
裴观此刻就像个发怒的狮子,裴舒窈犹豫了半刻,还是哀求道:“爹,娘真的没有派人杀颜清浅,求你放了娘吧。”
裴观狠狠地瞥了她一眼说:“你也想陪你娘进去吗?”
裴舒窈只能乖乖闭上嘴!
苏之仪被小厮们拉着去了祠堂,一场闹剧总算结束了,只是清浅隐隐觉得一切不会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