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来水清浅》苍波无语

13、13犯错

　　13犯错

　　恍惚间，已经到了阳春三月，韶光似梦，清浅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来了裴府四个月了。裴府花园虽说四季如春，只是最美的依旧是春天，池塘边的柳树早已抽了嫩绿的芽，纷扬的柳絮宛如飘雪，凉亭边上金黄的迎春花也已簇拥在枝头，宛如一只只金色的蝶。
　　这日午后，清浅和小五准备去花园里采摘些花插在瓶中装点下屋子。虽然裴府的日子单调而乏味，不过每日有小五和舒影陪着，倒也是快活而满足。
　　他们到了花园后，分工合作，清浅负责去凉亭边上摘些迎春花，小五负责去摘些桃花。
　　凉亭边上的迎春花开的正艳，清浅提着竹篮，蹲下身来开始摘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大胆！何人在此采花！”
　　清浅一转身，果然是狭路相逢，居然是裴舒窈和文兴铄，裴舒窈一脸的高傲与怒气，而文兴铄则依旧一脸的淡然假笑。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一种动物，那么文兴铄一定会是狐狸，还是千年狐狸。
　　清浅自知逃不过，放下竹篮，走上前道：“奴婢见过大小姐、见过宁王殿下。”
　　“哼。”裴舒窈昂着头冷哼一声，“颜清浅，你也来府中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府里的规矩。我问你，你刚采的是什么？”
　　“回小姐，是迎春花。”清浅如实回答。
　　“彩凤，告诉她。”裴舒窈冷笑着道。
　　彩凤气势满满道：“此迎春花乃是大夫人最心爱之花，因此裴府规矩中一直规定绝不允许采摘此花。违反者，杖责二十。”
　　裴舒窈和文兴铄走到凉亭里坐下，她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文兴铄，又对清浅得意一笑：“颜清浅，你可知错？”
　　清浅眼眸静若秋水，淡然如斯：“清浅知错，甘愿受罚。”
　　“好！来人！给我杖责二十！”裴舒窈说着又对文兴铄幽幽一笑，“殿下觉得我处理的如何啊？可有不恰当之处？”
　　文兴铄吹了吹手中的青瓷茶杯，氤氲茶香扑鼻而来，他事不关已地笑道：“这是你们裴府的事，自是要按规矩办事。”

　　清浅趴在长板凳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惩罚，她并没有什么恐惧，恐惧只会加重伤痛和不安，倒不如坦然接受。
　　只是她以为她可以无视文兴铄的态度和话语，没想到当他淡淡地说出那句“按规矩办事时”，她的心依旧会蓦然一紧，像是被一条长鞭狠狠地抽了下。原来大脑会不在乎，而心依旧会出卖自己。
　　当小厮手中的长杖快落在她背上的那一刹那，她听到一声急迫的“住手！”
　　是小五！
　　文兴璟走到清浅面前，猛地推开那两个小厮，吼道：“都给我滚！谁敢打她！”
　　他的神色紧张、双目血红，满脸愤怒，像极了要爆发的野兽。
　　裴舒窈没料到半路杀出个五殿下，她站起身来道：“五殿下，这丫头犯了错，理应受罚。”
　　文兴璟厉声反问：“姐姐犯了什么错？”
　　“殿下，清浅犯了府中的禁忌，采摘了府里的迎春花。”
　　文兴璟眉头微蹙：“区区花而已，怎可打人？”他说话的样子满脸的霸气，完全看不出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裴舒窈面带无奈看向文兴铄道：“宁王殿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她就是要将矛头推向文兴铄，她倒是要看看宁王殿下到底会帮着谁。
　　文兴铄含着一丝无所谓的笑意，“五弟，此乃人家裴府的事情，我们自是不应该插手！况且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那一瞬间，清浅的泪水含在眼眶里泫然欲落，她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像一块破碎的冰，尖锐的冰碴边融化边刺痛着。
　　文兴铄感受到从不远处传来的目光，如火如炬，在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清浅转过头对依旧固执的小五柔声劝道：“殿下，没事的，奴婢犯了错，自是要受罚的，别担心，一会就好了。”
　　“姐姐，我绝不会让你被打的。”文兴璟说着跑到了迎春花丛中，拼命的拔着花，一时间漫天的黄色花朵纷飞。
　　众人见状都吓呆了，都忘记了去阻拦。
　　清浅急的大喊：“小五，快住手！”
　　文兴璟哪里肯听她的，只是不停地在拔着花，不一会儿，整片花圃都被毁的一团糟。
　　裴舒窈双眸大张，结巴道：“你......你......”
　　话还未说完，文兴璟插着腰挑衅地一笑：“你什么啊？有本事来打我啊？哼！”说完又做了个鬼脸。
　　裴舒窈气的只差吐血，只是她能怎么办？这可是五殿下，她难道还能杖责五殿下不成？她双手紧紧握拳，牙齿吱吱响，一脸惨白直觉得发晕，她一把拉住彩凤说：“彩凤，我头晕，扶我回房。”
　　文兴铄见状忙问：“没事吧？”
　　裴舒窈面带歉意地说：“殿下，实在抱歉，舒窈要失陪一会了。”
　　“那你赶紧回去歇息吧。”文兴铄说着目送着他们离开。

　　裴舒窈走后，文兴璟赶紧扶清浅起来，着急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清浅笑道：“只是，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文兴璟嘟着嘴说：“哼，要是有下次，我还这样，只要有我小五在，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姐姐。”
　　清浅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眼泪差点落下来，这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处处护着她，将她当做亲人。清浅一把抱着他，哽咽着道：“小五，谢谢你！”
　　文兴璟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孩子般：“姐姐，不怕，小五会保护你！”

　　他高过她一个头，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的怀中，美的像一幅画，只是在文兴铄眼中却是一把寒针猛戳他的心。
　　刹那间酸涩之味慢慢涌上了喉头，他羡慕的发了疯、他嫉妒的发了狂，只是他还是没有勇气，甚至连为她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多年来，他一直在迷雾重重中穿行，遇到她的时候他觉得他遇到了生命中的一盏灯，只是舅父告诉他，那不是灯，那是诱惑，他必须不去看、不去理，甚至连靠近都不可以。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在相拥的他们身上，而他，像个多余的第三人，只能茕茕离去。

　　清浅和文兴璟回了“丹枫苑”，文兴璟十分担忧地拉着清浅，“姐姐，这里好多坏人，你跟我走好不好？”
　　清浅忍不住笑问：“小五想把我带进宫吗？”
　　文兴璟颔首。
　　“那，小五你想过没有，宫里也有坏人啊。”清浅还不能离开，四夫人的事还没有解决，她必须要还四夫人清白。
　　文兴璟挠了挠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既然宫里也不好，那我带姐姐离开吧，我们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清浅“噗”一声笑了起来，难道这小五是想带她私奔吗？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道：“小五，姐姐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帮姐姐吗？”
　　文兴璟想都未想道：“愿意，当然愿意！”
　　清浅眸中不可抑制的漫上泪光，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孩子总是愿意无条件的帮助她，甚至都不曾问过有什么事，他为什么待她如此只好？如果，他是个健全的男孩，或许她会爱上他的吧！
　　她的计划需要早日完成，她需要小五的帮助，让她能够查清四夫人的事，还四夫人一个清白！

　　夜色已深，整个宁王府邸静谧无声，一轮圆月悬在枝头，月光落在府中盛开的梨花上，像是飘落了一层的荧荧白雪。
　　梨花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摇曳不定，只流下一滴滴的烛泪，似他的心般，泪如泉涌。
　　王府大厅地上躺着一个衣冠华服的男子，他倒在地上，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不停地灌进口中，一杯接一杯，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这时，一袭黑纱长裙手执一柄剑的女子走上前，劝道：“殿下，别喝了，你醉了。”
　　“秦桑？你来干什么？凭什么管我？”男子并不理她，拿起酒瓶往嘴中倒着，一会儿后，似乎酒瓶空了，男子又嘟囔着：“给我拿酒来！”
　　“爷，别喝了，如果被尚书大人知道就不好了！”
　　男子一把将手中的酒瓶砸向地面，疯狂地吼道：“又是舅父！为什么我的一生总要被舅父安排着，为什么我不可以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为什么我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娶一个我深恶痛绝的女人？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这是秦桑第一次见到文兴铄失控，她自小便跟着爷，从那一年淑妃娘娘去世之后，爷就变得沉默少言、冷酷无情、利益至上，只是没想到是人皆会有情，而情就是一把双刃剑。她沉默了许久道：“殿下，只要你得到了天下，又何愁得不到清浅姑娘？”
　　“哈哈哈.....”文兴铄仰天大笑道：“天下？哈哈哈，天下？......真是可笑！”说着摇摇摆摆地离开了秦桑的视野。
　　一阵凉风吹过，梨花扑簌簌而落，万般萧瑟，秦桑只觉得凉寒彻骨。

　　秦桑没想到，次日一早，她就被刘试召唤了去。
　　刘试在尚书府的花园里下着棋，瞧见她来了，道：“坐吧。”
　　秦桑恭敬的坐了下来。
　　刘试轻轻落下手中的白子，道：“听说昨儿夜里，宁王殿下喝醉了？”
　　“回大人，却是如此，殿下一时贪杯便醉了。”秦桑垂着眉眼道。
　　刘试轻轻一哂道：“是吗？殿下莫不是借酒消愁？”
　　“秦桑不知实情。”
　　刘试将手中的棋子扔向她的身上，怒道：“你不知？秦桑，你要知道，我选你在殿下身边，是因为你够听话！现在你还敢瞒我？殿下难道不是因为颜清浅那个丫头？”
　　秦桑自知瞒不过，只能实话说：“大人，殿下平日里都是很克制的，并未和清浅姑娘有任何瓜葛，或许....或许是昨儿多喝了几杯才发泄了几句！”
　　“不管怎么说，这个丫头活着一天，就是个祸害！秦桑，去，派人除掉她！”
　　“可是.....大人，殿下若是知道了.....”
　　刘试打断道：“你私下处理掉她，不让殿下知道便是。我听说，裴府那大小姐很是厌恶那丫头，你就借她手吧。”
　　“那，岂不是会破坏殿下和裴小姐的关系？”
　　刘试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笑意：“哼，放心，裴小姐还有用，殿下自是明白的！”
　　“秦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