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来水清浅》苍波无语

12、12小五

　　12小五

　　接下来的几日清浅每日都会去后花园的青石桥上站一会儿，也许是那里足够清净，看着桥下的潺潺流水，仿佛心头堆积的万般烦恼都能被水流冲走。
　　只不过，有一点或许只有她明白，那就是，她真正的目的是在等人。她日复一日的来这里，只不过是在赌，她在赌他一定会来，她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去帮助四夫人获得清白。
　　如若他一直未来，那只能证明她是错的，她看错了他。

　　其实文兴铄这几日早就注意到了她，她穿着单薄的淡黄色衣衫每日午后都会来他曾经下水救她的桥上待一会儿，她的身影那样凄楚而孤独，仿佛是萧瑟秋风中的一颗凋零了的枯树，沧桑而又悲戚。他不得不承认，他的一颗心早已被牵扯进去，只是他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颜清浅对于他而言，只会是一味会让他上瘾的毒药，会搅乱他的内心、破坏他的计划、甚至她的一颦一笑都会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舅父说的对，她只是个低贱的丫头，她什么都帮不了他，他的生命中不应该有她，更不能有她！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依旧会那般的不受控制？为何看她每日一个人独自站在那座孤零零的桥上，他的心好像被撕扯般的疼痛。人果然是最低级的动物，因爱而生，却又会因爱而死。而他文兴铄绝不会如此，他要做的永远只会是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仅此而已。
　　女人？天下如此之多，终有一天，当他得到全天下，又何愁没有女人？
　　区区一个颜清浅，如何能阻挡得了他？

　　一阵凉风吹来，湛蓝的天际变得铅云遍布，眼瞧一场大雨即将落下，清浅有了一丝慌乱。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他.....终究不会来吗？命运是一条孤独的河流，她原以为他会是她的一叶扁舟，原来，他只是个匆匆过客。
　　好吧，清浅握紧了双拳，她告诉自己，她要赌，赌最后一次，如果他真的不来，那么从今起，她便只会与他成为陌路人。清浅突然自嘲地笑起来，陌路人？他们从来都是陌路人，不是吗？终究一切也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乌云低垂，狂风呼啸，终于天幕像是支撑不了云层的压力般止不住地落下泪水来。雨点霹雳啪啦的一大滴一大滴的砸向地面，拍打在她的发丝上、面庞上、衣衫上。
　　文兴铄站在离着桥不远处的凉亭里痴痴地望着她，为何下着这样大的雨她依旧像是一尊佛像般站在桥上一动不动？为什么她还不离开？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难道，她是在等人？而她等的人就是他自己？
　　一时间，文兴铄的一颗心宛如一池被搅动的春水，再也无法平静，他要去见她！他要去！他猛然站起身来，刚准备冲出密密雨帘，一个人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秦桑，你干什么？”
　　秦桑固执地拦在他的面前：“殿下，你不能去。你忘了尚书大人的话了？如若殿下今日去了，那么就别怪秦桑对清浅姑娘出手了。”
　　“你！”文兴铄止住了脚步。
　　“殿下，去怡霜苑吧，舒窈小姐应该要找你了。”秦桑道。

　　已是早春时节，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只是气温依旧带着些冬日的寒气。清浅在雨帘下约莫站了快半个时辰了，那彻骨的寒意早已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冷吗？当然冷，只是更冷的却是心。
　　这一场赌博，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终究没有来。原来从希望到绝望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她自嘲地看了看桥下的水流，曾经在这里，他救了她，那一天，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慌乱和担心，还有一丝只有她能捕捉到的情义。难道终究是她看错了吗？他并不有意于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突然，雨停了，她微微抬头，是一把印有红色梅花的油纸伞。
　　难道......是他吗？
　　她屏住呼吸带着一丝欣喜缓缓转过头，在她身后的是那个熟悉的少年，他身姿挺拔，长睫微翘，满脸带着如艳阳般璀璨的笑意。
　　清浅挤出一丝酸楚而失落的笑意躬身道：“奴婢见过五殿下。”
　　少年扶起她，担忧地问：“姐姐，好端端地你怎么会在雨中淋雨，病了多不好？”
　　清浅只觉得鼻头一酸，顿时红了眼眶。
　　少年伸出手来擦了擦她满脸的雨水和泪水，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你哭了吗？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小五帮你教训他！”
　　“殿下。”清浅道：“你怎么会来裴府？”
　　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粲然一笑：“我当然是来看姐姐的啊。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刚刚我进了府中，问谁都说不知道你在哪？我到处找，好不容易才在这桥上找到你。”
　　无边无际的风雨中，那一柄梅花伞下，却温暖如春。
　　清浅瞧着文兴璟的背后也被雨水打湿了，原来整个伞都撑在了她的头顶，赶紧道：“殿下，我们赶紧回去吧。你啊，冻着了可不好。”
　　文兴璟嘻嘻一笑：“好好，走咯！”
　　说着文兴璟撑着伞拉着清浅笑意盎然地离去了。

　　丹枫苑内，屋外阴雨绵绵，屋内烤着火，暖意融融。
　　文兴璟和舒影倒是一见如故，两人在屋内玩着草蛐蛐，不亦乐乎。
　　清浅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正好瞧见一个大个子的男孩和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在地上抢着蛐蛐，其乐融融的画面中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想笑。
　　突然舒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清浅走上前抱着她笑问：“这是怎么了？”
　　舒影委屈地指着文兴璟道：“清浅，他抢我蛐蛐。”
　　清浅这才看见，原本属于舒影的蛐蛐这时都被文兴璟抱在了怀中占为已有，清浅柔声安慰着舒影，“舒影别哭，这些啊，都给他吧，我明儿再给你编新的好不好？这次啊，我们编小蝴蝶。到时候啊，不给他玩。”
　　舒影一听破涕为笑，鼓着掌冲到文兴璟面前盛气凌人道：“哼，这些都给你玩吧。明儿清浅给我做新的。”
　　文兴璟一听不乐意了，嘟着嘴道：“姐姐，你偏心。”
　　舒影白了他一眼，骂道：“你看你这么高，明明是大人了，还跟我这个小孩抢东西，还叫清浅姐姐，我看清浅得叫你哥哥才差不多。”
　　“你！你！”文兴璟小脸憋得通红，反击道：“你胡说，我明明跟你差不多大，我怎么就是大人了？”
　　舒影睨了他一眼，插着腰道：“怪不得人家说你是个傻子呢。我看就是。”
　　“舒影，别胡说！”清浅瞧着文兴璟脸色不对，立刻打断道。
　　文兴璟情绪失控，抽泣起来：“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
　　清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啦，小五不是傻子，小五这么聪明怎么会是傻子呢。”唉，明明是个俊秀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思维会一直停留在八岁那年呢？
　　小五一把抱着清浅，扑到她的怀中委屈地絮叨着自己不是傻子。
　　舒影见状无奈地走上前帮着哄道：“好啦，你别哭了。我不是有意的。你快放开清浅。”
　　文兴璟擦了擦眼泪噘着嘴又抱紧了清浅道：“我就不放开。就不。”
　　舒影一听也倔强得要拉开他，“你放开她，清浅可是我房里的。”
　　“是你房里的又怎样？”文兴璟半点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倒是傲气十足地道：“等改明儿我禀明了父皇，让清浅给我做妃子，哼！”
　　“你！”舒影怒不可遏，也一把死死抱着清浅：“才不给你做妃子，你想的美。清浅是我的！”
　　“不对！是我的！就是我的！”
　　“.........”清浅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倒成了抢手货了？天哪......

　　大雨一直到酉时才停，这时门外传来小石头的声音：“五殿下，我们该回宫了。”
　　文兴璟一听拉着清浅道：“姐姐，我不想走。”
　　清浅笑道：“殿下如果不走，皇上怪罪下来砍了姐姐脑袋怎么办？”
　　“啊？”文兴璟忙着道：“那我走了，姐姐，我明天再来。”
　　清浅含着一缕浅浅的笑意柔声道：“好，明儿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嗯。”

　　文兴璟走后，舒影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满怀悲伤的问：“清浅，你不会做他的妃子吧？”
　　清浅忍不住笑着反问：“怎么？舍不得我？”
　　突然舒影圆溜溜地大眼睛冒出几行泪水，她抱着清浅哭泣道：“清浅，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和娘一样离开我？”
　　“不会的。”清浅心里泛起一阵阵涌动的涟漪，她摸了摸舒影的额头，“我永远不会离开舒影的。”
　　“你发誓？”
　　“嗯。我发誓。”
　　.......
　　清浅知道没有娘亲的痛苦，她答应了四夫人的事她不曾忘记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必定会护这个孩子周全。
　　又是一天的夜晚，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四周似乎还散发着浓浓的泥土芬芳。一切仿佛归于沉寂，只是清浅明白，一切还未结束，四夫人的事情她还未解决，既然文兴铄无意帮助她，那么文兴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次日一早，果然文兴璟早早地便来了裴府。
　　清浅拉着他坐到石桌旁，问：“殿下想出去玩儿吗？”
　　文兴璟眨了眨眼睛：“姐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走吧，我们出府去吃好吃的。”
　　想要还四夫人清白，必须出府去找崔长生。无奈府中的丫头不能随意出府，即便她强行出了府，断然也会惹得苏之仪母女的怀疑，所以她只能借助五殿下的力量顺理成章地出府去查清楚。
　　舒影一大早睡的正香，却又听到窗外传来文兴璟和清浅说话的声音，她心想，可不能让那傻子再把清浅骗走了，这么一想，哪里还能睡得着。出奇的早早起了床，还自己穿好衣服出了卧室。
　　谁知她出了卧室，并没有找着清浅。她急的满头冒汗，生怕清浅被那个傻子拐走了。
　　这时她院内的丫头寒枝正巧端着洗脸水来，舒影着急地问：“寒枝，你瞧见清浅了？”
　　寒枝柔声道：“清浅姑娘和五殿下出去了，交代我了，等二小姐醒了，好生服侍着，他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还说回来给小姐你带好吃的。”
　　“啊！！”舒影抓狂道：“哼！不带我玩！”说着大哭大闹了一场。

　　裴府门口的小厮瞧着清浅和五殿下一起出门，也不好拦着，只能乖乖放行。
　　他们刚准备出门，一辆赤色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口，接着只见文兴铄掀开幕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二哥！”文兴璟兴奋喊道。
　　文兴铄微笑道：“五弟也来了？”
　　“对啊，我是来找姐姐的。”文兴璟笑吟吟道。
　　清浅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宁王殿下。”
　　“姐姐？”文兴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起来吧，不必拘礼。不过.....清浅姑娘这是准备带五弟上哪儿去啊？”
　　“姐姐带我出去吃好吃的，二哥你去吗？”文兴璟倒是嘴快。
　　“殿下！”清浅赶紧道：“你说笑了，我们是要出门去给二小姐买东西的，可不是玩的，更何况一会就回来了。”当然不能带文兴铄出去，他跟着出去清浅还怎么去找崔长生。
　　文兴璟饶了饶头道：“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快些走吧，别耽误宁王殿下去找大小姐了。”说着拉着文兴璟就要离开。
　　“站住！”
　　清浅和文兴璟停下脚步。
　　文兴铄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今日正巧我也想去给大小姐买些东西，那就一同前行吧。”
　　他当然知道清浅不想带着他，但是他偏要跟着他们。
　　清浅长叹一口气，心想计划算是落空，无奈道：“既然殿下要一同前往奴婢自然是没意见。”
　　文兴璟拍了手乐的不行。
　　就这样文兴铄撇下了秦桑和随从，和清浅还有小五一起去了集市。
　　正是上午时分，集市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正巧走到了文兴璟那次和清浅一起吃包子的地方，他一把牵着清浅的手往包子铺跑。
　　他们互相牵着彼此的手，这样的画面如同正午的阳光般刺的文兴铄的眼睛略微有些睁不开，他带着一丝怒气也走到包子铺旁，不过这时清浅已经买好了包子，她和小五一人拿着一个香喷喷的包子狼吞虎咽的吃着，就像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那个午后，温暖而惬意。
　　文兴铄瞧着这两人吃的正香，总觉得心里隐隐发痒，他带着一丝不满道：“我的呢？”
　　“你的？”清浅纳闷道：“殿下也要吃包子吗？”
　　“怎么？本王就不能吃包子？”文兴铄傲气十足道：“你一个丫头，难道不知道包子要先供给主子们吃的吗？”
　　清浅一听将吃的还剩半个的包子递给他道：“殿下若要就剩这个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让我吃你剩下的？”文兴铄说着正好瞧着清浅怀中还有一袋包子，怒道：“你怀里不是还有吗？”
　　清浅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殿下说的是这个啊，这可是我买给二小姐的。殿下若是嫌弃我手中剩下的这个，完全可以去买啊。”
　　“好！”说着刚走到包子铺又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他没带钱，只能又折回清浅面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剩包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吃起来。
　　一个绝世贵公子此刻却像个流浪汉坐在街头可怜兮兮的吃着剩包子，清浅忍不住嬉笑着道：“宁王殿下既然没钱还是回去吧，没钱怎么去给大小姐买东西呢？”
　　这个女人太可恶，竟然还落井下石，文兴铄一气之下拿着腰间的玉佩道：“谁说我没钱，这枚玉佩卖掉的话都够买不知多少个像你这样的丫头了。”
　　清浅带着一丝奚落的笑意讽刺道：“是吗？那殿下去买吧，我们东西已经买好了，就先回去了。”说着牵着小五的手往裴府方向走。
　　“你！”文兴铄脸憋的通红，走到他们背后，一把打开他们相牵的手，对着清浅吼道：“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大街上居然公然牵男人的手！哼.....”说完立刻气呼呼地跑走了。
　　清浅愣在原地，文兴璟摸了摸脑袋说：“二哥这是生气了吗？”
　　清浅浅浅一笑不吭声，唉，今儿的计划算是毁掉了。
　　文兴铄走到裴府门口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哪里是生气，他分明是在吃醋！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嫉妒了发了狂，居然还是嫉妒自己的傻弟弟！
　　果然，舅父说的没错，女人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