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来水清浅》苍波无语

11、11四夫人

　　11四夫人

　　接下来的好几日里，裴舒窈出奇地没有找清浅的麻烦，也不要她贴身伺候了，清浅倒是很满意，只不过隐约间总会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日午后，清浅闲着无聊只身前往后花园池塘边的石堆旁坐了下来，池水在艳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散发着刺眼的光亮。清浅顺手拿起身旁地下的小石子砸向水面，原本平静的一汪池水顿时溅起宛如一朵朵盛开的透明之花。
　　“颜清浅。”
　　是一个很熟悉的爽朗男音在叫她，清浅缓缓转过头，不知何时，文兴铄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一袭淡紫色长袍，手执一把纸扇，依旧风姿绰约。
　　他们互相面对面凝望着彼此，笼罩在正午阳光洒下的金黄光辉下，偶尔有微风掠起额边的发丝飞扬。
　　清浅微微躬身：“奴婢见过宁王殿下。”
　　“起来吧，不必如此拘礼。”文兴铄说着走到池边像清浅那样坐了下来，安静地瞧着这一汪池水。
　　清浅淡淡道：“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了，奴婢告辞。”说着正打算离开。
　　“等等。”文兴铄走到她的面前，紧紧盯着她的双眸，像是要将她看透般。
　　他离着自己那样的近，清浅几乎还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她心头一紧，慌乱地赶紧低下眉眼，瞬间红了脸。
　　文兴铄瞧着她一脸的晕红，因为紧张冒出细汗的额头，嘴角忍不住冒出一丝邪魅笑意，他将双唇移到她的耳边轻轻低语：“怎么？你在害怕？我是老虎吗？”
　　清浅打了个寒颤，猛然转过身，紧张地结巴道：“殿下说笑了，奴婢怎么会害怕？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这样让大小姐瞧见了可不好，殿下还是赶紧去找大小姐吧。”
　　文兴铄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带着半分戏谑半分调戏的语调说：“你.....真的想我去找裴舒窈？”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清浅带着一丝羞怯不知如何作答。
　　“颜清浅。”文兴铄含着笑意道：“何不拿出你对裴舒窈的气势来。这么怕我，可不是你的风格。”
　　清浅被他这么一说，有些恼羞成怒：“殿下还是赶紧去找大小姐吧，可别惹恼了大小姐，到时候坏了您的计划！”
　　“你！”这个丫头到底是何人？居然猜出了他的计划？文兴铄满脸的讶异却还是慢慢挤出一丝淡然的笑意：“颜清浅，你说说看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又或者你.....猜到了些什么？”
　　“殿下说笑了。”清浅嫣然嗤笑：奴婢只是个低贱的婢女罢了，还能知道些什么？不过.....”她说着也凑到文兴铄的耳边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不过.....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若殿下的心思连我个小丫头都能猜到，那别人自然.....”她并未说完，只是阴阴一笑。
　　文兴铄突然间有种被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眉头微蹙，一把抓住她的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在她耳边道：“知道的这么多，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清浅并不挣扎，也不恼怒，只是盯着他，眸中含笃定的笑意：“我猜.....殿下可舍不得杀我！”

　　“你放开她！”
　　文兴铄刚想说话，只听一个稚嫩的童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文兴铄放开握紧清浅的手，转过身一看，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双手插着腰，嘟着嘴盛气凌人的样子。
　　“小孩，你是何人？”文兴铄笑问。
　　小孩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眼清浅道：“清浅，快来我这边。”
　　清浅含着半分笑意装作受委屈的样子走到裴舒影的身后，又装作眸中含泪的样子说：“二小姐。”
　　裴舒影瞧着清浅竟受了这般委屈，更加气愤，小脸憋得通红，对着对面的男子吼道：“你是何人？竟然欺侮我的丫头？”
　　“喔？”文兴铄忍俊不禁：“这丫头何时变成你房里的了？我怎么记得是裴舒窈房里的呢？”
　　裴舒影顿时被灭了威风，结巴着道：“反正......反正你......你不准欺负她！”
　　清浅见状，蹲下身来，牵着她的小手，又瞥了眼文兴铄，柔声笑道：“二小姐，我们走吧，别理他！我带你去编蛐蛐好不好？”
　　孩子一听“编蛐蛐”三个字，顿时乐开了花，手舞足蹈地絮叨着：“好！好！我们快走！我们去找娘亲，让她给你出头，看谁还敢欺负你.....”
　　文兴铄瞧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嘴角展开一丝盈盈笑意。

　　清浅拉着舒影的小手一起去编了好多的蛐蛐，舒影抱着一堆草蛐蛐一路小跑往“丹枫苑”去，清浅跟在后面，她心里想着也该去见见四夫人了，顺便告诉她最近要注意苏之仪和裴舒窈她们的行动。
　　进屋后，舒影看了一圈母亲并不在屋子里，连院里的丫头嬷嬷也都不在，她心里着急了起来，拉着清浅问：“清浅，我娘怎么不见了？”
　　清浅瞧了四周都没有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安慰着舒影：“二小姐，别担心。夫人也许出去了，我们等一会。”
　　舒影嘟着小嘴不情愿地道：“好吧。”
　　良久，四夫人依旧没有回来，整个院中冷冷清清，只剩下早春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舒影等不及了，便闹着要出门找她娘。
　　清浅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种隐隐的不安让她坐立不安，她拉着舒影的小手说：“二小姐，我们去找夫人。”
　　说着两人便出了门。
　　她们找了整个后花园也没有四夫人的影子，只好去前院找找看。
　　刚到了前院，只见正厅里密密麻麻的坐了一堆人，厅下还跪着好几个人，像是一场审问。
　　清浅心头一紧，心知不妙，立刻拉着舒影去了正厅。

　　此时正厅的石板地上跪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四夫人。
　　裴观满脸的怒火，愤怒地问：“茹烟，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柳氏挂着两行清泪：“老爷，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自从我嫁进裴府，我便断了和长生哥的情义，近几年，我得知他过的不好，便时常帮助他。仅此而已，别无其他啊。”
　　“没有骗老爷？”苏之仪带着冷冷的笑意道：“那你怎么解释你身旁这个奸夫说的话？”
　　柳茹烟拉着身旁叫做崔长生的男子哀求道：“长生哥，你帮我解释啊。”
　　“茹烟。”崔长生低着头，一脸的无奈与纠结，“我们一起求老爷夫人放我们走吧，带上舒影，我们一家三口离开这儿。”
　　裴舒窈装作讶异地样子喊道：“爹，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原来.....原来舒影不是您的孩子啊，您啊，这些年竟是白白替他们做嫁衣了。”
　　裴观顿时头顶一片绿云，脸色铁青，愤怒地将手旁的茶水杯砸向地面吼道：“你这个贱妇！竟然敢这么对我！你让我颜面何存！”
　　柳茹烟跪着拉着裴观的袖口，大哭着道：“老爷，舒影真的是您的孩子，求你一定要相信我！”
　　裴观厌恶地一甩衣袖，柳茹烟立刻被甩倒在地。
　　崔长生将她扶起，柳茹烟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颊上，她眸中带着绝望的恨意，神色凄惋，“崔长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和我的孩子！为什么？！”
　　崔长生不敢看她痛苦的面庞，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二夫人带着奚落地笑意：“四妹，你就别为难你这相好的给你做伪证了，我看人家对你情深意重呢。”
　　“就是。”三夫人忙跟着煽风点火：“我瞧着，咱们舒影啊，确实和这个姓崔的长的像呢。”
　　“都给我住口！”裴观血红的眸子瞪着众人，顿时像是一只发怒地雄狮。

　　这时舒影突然挣脱清浅的手冲到柳茹烟怀中，抱着她哭喊起来：“娘亲！我好怕！”
　　“舒影！”柳茹烟用力搂紧了女儿绝望地泪水如同绝提地洪水般滚滚而落。
　　“好了！别哭了！还嫌不够丢人！”苏之仪不耐烦地说：“老爷，他们该如何处理？”
　　裴观脸色深寒，烦躁不安地一甩手道：“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吧。”
　　“那.....舒影呢？”苏之仪又问。
　　裴观冷哼一声，大吼道：“送他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
　　“老爷。”清浅走上前跪下道：“事情还未查清楚，怎可妄下论断！如若这其中有假，那岂不是害了老爷您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裴舒窈带着尖刺的嗓音，指着她骂道：“颜清浅，这个家也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大小姐。”清浅斜睨着她一字字道：“我也只是就事论事，有何不能说？”
　　“颜清浅，虽说你有皇上赠与的玉佩。”苏之仪厌恶地看着她道：“不过，你还只是裴府的丫头，况且，这是裴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又何必多言？”
　　“夫人，你敢说我与裴家无关吗？”清浅冷冷一笑。
　　清浅阴寒无比的目光像是一道闪电直中她的心肺，“你！”苏之仪气的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这时柳茹烟放开舒影，站起身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对裴观道：“老爷，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义，你当真不相信我？”
　　她原本柔美的眸中此刻满是悲戚和绝望，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裴观不敢看她背对着她，叹息了声道：“事实俱在，你让我如何去相信你？”
　　“哈哈哈.....”柳茹烟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发髻尽杂乱地披散下来，“既然你已不信我，那我也是多说无益。裴观，我嫁给你六年，原来一切皆是错，皆是错啊。”说完后站起身来头冲向桌角猛地撞上去，顿时鲜血四溢，触目惊心！
　　“娘亲！”
　　“茹烟！”
　　“四夫人！”
　　........
　　裴观一把抱着她，悲从中来，他喃喃问道：“茹烟，你为何这么傻？”
　　柳茹烟带着最后一丝气息拉着他说：“舒影.....舒影，真的是你的孩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裴观满眼含泪道：“我相信！我相信！”
　　“娘亲，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离开孩儿？孩儿没有你该怎么办啊？娘亲.....” 裴舒影抱着她大哭着。
　　柳茹烟慈爱地摸了摸裴舒影的面庞，“舒影，今后娘不能陪你了。以后.....你就跟着清浅姐姐，她会好好照顾你。”
　　裴舒影边哭边摇着头，“娘，我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
　　清浅走上前握紧柳氏的手，泪水滚滚而落，“夫人，您放心，我会好生照顾小姐，定不让人伤害她分毫。”
　　“小心......小心她.....”她的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娘，娘.....”
　　那一天那个小小的孩子紧紧抱着一个妇人的尸体久久不放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众人忍不住流下泪来。

　　几日后，四夫人被低调下葬，清浅主动提出要调到“丹枫苑”，也好照顾二小姐。裴观虽说相信舒影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奈何流言蜚语过于强大，也不想见那个孩子，所以当清浅主动提出照顾舒影他自是同意。
　　晚上，清浅哄着舒影睡着后，她便一个人走到庭院中坐了下来。
　　夜凉如水，月光皎皎，清浅望着那一轮明月，满心的苦涩涌上心头，她对着圆月喃喃自语：“娘，你说你让我来找爹是对的吗？可为何，女儿只觉得好累呢。”说着心头一酸，泪光忍不住涌上眼眶，好似一汪清泉，汩汩而落。
　　她心里很明白，四夫人为何会死，想必也是因为她，如若不是四夫人一直在帮她惹恼了苏之仪和裴舒窈，她们又何必对她下手？终究还是她害死了四夫人。她绝不能让四夫人不清不白地死去，她一定要还四夫人清白。
　　清浅自知如今她势单力薄，连裴府大门都出不去，她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这时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或许他可以帮自己.......

　　此时在府中的另一处，怡霜苑内，裴舒窈和苏之仪母女二人正在开怀畅饮。
　　苏之仪一杯烈酒下肚，笑道：“这下......我看谁还能阻止我们！”
　　“娘，这次我们真是算大获全胜啊。”
　　“哼。”苏之仪冷哼一声：“舒窈，你记得娘跟你说的，这个世上人人都有弱点，要降服敌人必先要抓住他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裴舒窈莞尔一笑：“女儿明白！”只是颜清浅的弱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