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9、绝望的海滩

　　他们顺着山坡拼命地冲向海边。
　　阳光，沙滩，海浪，这熟悉的场景，曾经带给他们安全和温情的的大海，这个时候，已全然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因为，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山坡上，到处都是那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叫喊声。不知道这山上密林深处，有多少敌人正在聚集，正在靠近。
　　陈之洋觉得自己的牙齿正在打颤，他从未这么惊恐过。再看徐队长，也是脸色煞白。那种渐渐迫近的危险，让他们身体上的每个细胞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
　　要命的是，这里的海岸线竟然是那么地平直，连一个岬角都没有。而且，沙滩也不宽，离海水不远，就是密林。这让他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陈之洋紧张地问。
　　“只有往东边跑了！我记得地图上标着前面有一个小港湾。”徐队长指了指东北方向。
　　于是，两个人就又往前继续奔跑。
　　很快，后面的沙滩上，就出现了大群追赶他们的野人。而左边的山坡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叫喊声也此起彼伏。风声鹤唳，巨大的恐惧感压在他们的心头，这个时候，跑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滩上的徐队长，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毕竟，他的年龄要比陈之洋大了近十岁，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没少徒步越野锻炼，身体不算差。但是刚才在惊恐之中狂奔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太多了。就算是陈之洋，也已经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以照应徐队长。
　　身后的呐喊声越来越近。这让陈之洋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队长，你先跑，我在后面掩护你！”说完，他也不等徐队长回答，猛一转身，手中的枪迅速射出一束光芒。
　　又是一片惨叫声。十几个野人倒在沙滩上。其他的赶紧缩进森林里。
　　“狗杂种！”他大声地咒骂着，朝树林里又是一枪。
　　他听到零星的一两声惨叫。趁着这机会，他又转身开始快速地跑了起来。
　　身后，只是静寂了一会，又开始传来了叫喊和脚步声。
　　他很快就追上了徐队长。然后又猛地停下来，朝身后又是一枪，又撂倒了好几个。
　　追兵仍然在追赶，但终于不敢太靠近他们了。可是，树林中未知的威胁，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港湾，港……”徐队长上气不接下气，停了下来。
　　陈之洋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小港湾。
　　“我实在跑不动了，我们就在这儿停下来吧。”徐队长瘫软了下来。
　　陈之洋焦急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这个小港湾，由两个小海角环抱着，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有许多飘浮的长长的木头。
　　可是，要是呆在这里，也只能稍微有些安全，因为，他们脚下的海角，实在是太小了。就是最尖角的地方，离岸边的森林，也不过二三十米。那些野人手里的石块，一样能飞到他们的头上。
　　可是，除了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办法呢？再往前跑，也还是一样的海滩密林，就是跑得累死，危险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而这个时候，也才正午时分，一切都明亮清晰得很，森林中是野人们的天下，他们想躲避是不可能的。
　　陈之洋只好扶着队长朝海角慢慢跑去。那里，有一块礁石，可以勉强遮挡一下身体。
　　他扶着队长坐在礁石后面，回过头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密林里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野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左右的海滩上。要是他们刚才继续向前跑，说不定现在早已陷入了三面包围之中了。
　　“队长，你先喝口水，吃点东西，我先来对付它们。”他一边说着，一边举枪瞄准。
　　似乎仗着人多势众，那些敌人在叫喊了一阵后，真有不怕死的开始冲了过来。
　　“好，再过来近一点……”陈之洋喘着气，然后手指用力一勾。
　　一阵惨叫声响彻海滩。看着同伴的尸体，近处的海滩上的野人们纷纷逃避进树林中。
　　“之洋，要节约能量，我们一定要挺到天黑。”队长喘着气，但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
　　“好，我知道。每次我都要放它们靠近些，目标多一些才开枪。”
　　野人们不敢再靠近，但它们从密林中开始向他们投掷石块。
　　由于它们都躲在密林深处，大部分石头都落在了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的还落到了海里。只有少数几颗小一点的石头，落在了他们附近的海水中。
　　“队长，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我们是不可以用那些木头做一个木排，万一不行，我们可以从海里撤退。”陈之洋看着旁边海水里漂浮着的那些看起来是轻质的木头，回头朝队长叫道。
　　徐队长朝海水中望去，两眼一亮。
　　“好，你掩护，把那些野人赶远一点，我去把木头拉过来。”
　　陈之洋回头望了一眼海岸，沉思了一会，实然举枪，朝左边、中间和右边各开了一枪。顿时，几声惨叫声过后，是一片慌乱的呐喊声。就连最远处沙滩上的野人也都遁入森林之中了。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徐队长紧跑几步，把岸边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拖到海角。他把身上所有的绳子、带子，还有外衣，都脱了下来。用匕首开了口，撕成一条条的布带子。
　　陈之洋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交给队长。
　　森林里的呐喊声响彻海岸，不时有石头远远地扔过来，落在远处的海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徐队长很快就把四根木头绑成了一条木排，并把它固定在海岸上。
　　“还不够结实，把裤子也脱下来吧，皮带也要用。”队长一边脱着自己的裤子，一边对他叫喊着。
　　陈之洋回头一看，不禁犹豫起来，“没有衣服裤子，晚上天冷了怎么办？”
　　“你要命还是要裤子？”队长急得得叫了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队长这么生气过，于是赶紧把裤子和皮带也脱了，扔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现在也只是在森林里呐喊恐吓和扔石头。趁着这功夫，徐队长把木排也做成了。
　　“你也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来对付它们一下。”队长说着，举枪伏到礁石后面。
　　陈之洋松了口气，赶紧坐了下来，从丢在一旁的随身背包里掏出那些干烤肉和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他看着自己和队长两个人，都只穿着内裤和内衣，队长的左肩膀上还受伤了，淤青着一大块。
　　“之洋，不好，快躲下来。”徐队长猛地一声惊呼，然后使劲地把他按在礁石背后。
　　一阵“呼呼”的声音划过耳边，周围海水四溅。
　　待声响结束，陈之洋转身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那是一些标枪之类的木杆，尖利的头部深深地插在沙滩里。
　　“它们会用这种工具了……”徐队长心有余悸地说，“看来，我们是低估了它们了。”
　　对面又是一阵叫喊声，陈之洋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原来，海滩上又开始出现了大群的野人了。
　　“狗杂种！”他怒气冲冲地举枪瞄准。
　　一阵惨叫过后，又是几具尸体倒下。剩下的野人们又躲进了森林中。
　　不一会儿，回击他们的，又是一阵“标枪”雨。
　　“标枪”雨过后，徐队长看着海面。“不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现在好像要退潮了，而且，风向也正好是西北风。”
　　“我们去哪儿？到大海深处去吗？”陈之洋有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不管漂到哪儿，总比这里强。你看，这些野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就是不能伤到我们，但只要它们就这样围困我们，我们也迟早得饿死在这里。”
　　“等到天黑，我们不是可以趁黑突围吗？我们的飞船……”
　　“你觉得有信心在黑夜里比它们还有优势吗？它们可是野人！这里也是它们的地盘！之洋，听我的，趁着现在风向和退潮，我们先避一避它们，这样还可能有一条生路，要不然，我们就真的死在这里了。你看，它们都会用标枪了，说不准还会有什么致命的武器用来对付我们呢。它们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是野人，有了智慧的野人！”
　　陈之洋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好，队长，我们现在就走。”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把背包背在身上，然后同时站起来，举枪朝海岸上密集地射了好一阵。
　　海滩上、密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呐喊声，眼前又是一片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两人迅速转身，捡起几根“标枪”，然后推着木排快速地朝大海中跑了过去。就在海水淹没在腰部之际，他们跳上了木排。
　　西北风开始变得猛烈了起来，加上退潮的海水，他们的木排快速地向深海移动。
　　几十米外，已经发觉他们要逃跑的野人们纷纷地冲出了森林，涌到海角上。它们有的试图抱起海水里剩下的木头漂过来追击他们两个，但潮水退得很快，没能让它们得逞。
　　陈之洋举起枪，徐队长却制止了他，“现在没必要了，留着以后用。”
　　“标枪”和石块，在离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海水中如雨般落下。那些狰狞的面孔，暴怒的吼叫声，让他们心有余悸。
　　海岸线越来越远，那些野人们，也渐渐地看不清了。只有那大陆上的山峦和森林，在他们的视野中若隐若现。
　　太阳高高地挂在偏西边的天空中。刚才，在密林中和海滩上奔跑时感到很热，这个时候，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水把他们全身淋湿了，他们才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现在还刚刚是春天哪，这北方海洋的海水！
　　他们几乎赤身裸体，一人一头，趴在足足有十米长的木排上，紧紧地抓着木排上的绑绳，随波逐流地让自己漂向未知的地方，走向未知的命运。
　　陈之洋冷得嘴唇直哆嗦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徐队长，只见队长也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在瑟瑟发抖。
　　终于，身后的海岸线也看不到了，好像他们的木排前进的方向也变了。
　　“队长，你怎么样了？”他有些害怕，赶紧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你呢？”
　　“我也没事。我感觉到我们好像要往北方走了。”他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是的。这才好。要往南走，那可就是死路了。我估计这是湾流，把我们带向北边。”
　　“那我们会漂回去吗？还是漂到新大陆？”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有信心活下去。”
　　“是！我有信心！”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时间，在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条海岸线了。
　　“队长，那是新大陆吗？”
　　“应该是。”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飞船……”
　　“先上岸，活下来再说。”
　　太阳渐渐西斜。他们的心里，也渐渐地升腾起了希望之火。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应该不会象另一边那么险恶吧。在这边，住的都是些什么未知的生物呢？会有人吗？
　　陈之洋胡乱地想着，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抵御那周身的寒冷。
　　“之洋，小心！你看那是什么？！”队长的一声惊叫，把他从麻木中惊醒了过来。
　　他顺着队长的手指指向的方位一看，现时惊出一身冷汗。
　　“鲨……鲨鱼！”他惊叫了起来。
　　两个人迅速坐了起来，抓起了一直插在木排上的“标枪”，紧张地准备投入战斗。
　　几条类似鲨鱼的大家伙，慢慢地靠近他们。它们张开的大口，那尖利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着吓人的白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本已十分虚弱疲惫的身体，也顿时亢奋起来。陈之洋右手拿着“标枪”，对准了一头正冲过来的鲨鱼，紧张地随着它的靠近校准着目标。就在它快要跃起的那一刹那，他用力地刺了过去。
　　那头鲨鱼猛烈地甩了一个身体，疯狂地转身逃走。由于用力过猛，那插在鱼头上的“标枪”，一下就脱离了他的手。
　　鲨鱼甩出的浪花把他溅得一头的水。木排也剧烈地颠簸着，差点把他掀翻下去。等他抓紧绳索，定下神来时，他看到另外几条鲨鱼已经朝徐队长冲了过去。
　　队长同样用力地刺对了其中的一头，只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他落水了。
　　“快抓住木排！”陈之洋大声地提醒，然后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冲了过去。
　　队长抓住了木排，试图重新爬上来。但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显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那些暂时逃走的鲨鱼，这时却又开始重新围拢了过来。
　　危在旦夕！陈之洋捡起木排上仅剩下的最后一支“标枪”，对准鲨鱼群猛地投掷过去。又一条鲨鱼中了枪，猛烈地翻滚着逃向远方，它的同伙们也暂时逃散了。
　　陈之洋赶紧跳入海中，游到队长身旁，用力地抱着队长，把他扶上了木排。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鲨鱼们又回来了。
　　“该死的东西！”他咒骂着，从腰间抽出匕首，一手扶着木排，一手高高地举起，等待着鲨鱼们靠近。
　　也许是匕首的寒光，吓退了这些凶猛的动物，它们在距离他一定的距离，不停地游动徘徊，不敢靠近他了。
　　这时，他听得队长一声惨叫，就猛地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一头鲨鱼趁这个时候游到了木排的另一边，咬上了队长的手臂。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跃上了木排，对准那头鲨鱼的头就是一顿猛扎。
　　咬着队长手臂的利齿松开了。那头鲨鱼耷拉着不断冒血的脑袋，翻起肚皮，渐渐地向大海中沉了过去。
　　海水里浓黑的血，顿时引来了那些饥饿的鲨鱼。它们追逐着已死去的同类的尸体，撕咬着，争斗着。
　　危险暂时解除了。惊魂未定的陈之洋，看着眼前血腥的这一幕，目瞪口呆。
　　很快，队长的呻吟声，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队长的左手臂上，被鲨鱼的利齿撕扯掉了一层皮，鲜血直涌。陈之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撕开自己上身的贴身上衣，绑在队长的伤口处，帮他止血。
　　“之洋，我……我快受不了了……”队长微弱的声音。经过半天的山林中行走奔跑，又在这冰冷的海水中长时间的浸泡，他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
　　陈之洋也已是疲弱不堪。但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在这样的危险面前，他不能倒下去。
　　“队长，别想那么多，我们……我们就要靠岸啦……”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只见那里，有着象房子一样的东西，有着高高的墙，还有人在急速地奔跑，在叫喊。
　　他手里拿着匕首，无力地张望着这一切。
　　“咚”地一声，木排撞在了岸边的礁石上。他听到狗吠声，看到几个人跟在狗后面，朝他们跑了过来，他们，也穿着衣服，还有着光洁的脸，但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刀剑之类的武器。他努力想站起来迎敌，却又站不稳，手里无力地挥舞着匕首，然后慢慢地瘫倒了下去。
　　“哐当！”那些人把武器丢在了地上，然后跑了过来，扶住了他。
　　他们叫喊着，似乎是多么熟悉的声音。陈之洋努力地想理解，但是，他已无能为力。他双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