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8、令人毛骨悚然的敌人

　　这天晚上，难得的一大一小两个月亮紧挨着挂在半空。坐在燃起的火堆前，吃着抹上盐的美味的烤肉，两个人在轻声地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如果是地球上，现在应该是清明时节了吧。”徐队长望着天空，自言自语一般。
　　“看着天气和气温，是有点象了。”陈之洋回答。
　　经过近半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测得到这里的“地球”自转一周，也就是一个昼夜，大概在二十五个小时左右，从秋凉到现在春暖，他们已经度过了近200天，算起来，一年周期，也就在三四百天之间，和地球上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异。
　　这一个月，他们谨慎地出动飞船逐步向东侦察了几次，他们在预先选定的地点着陆，并在着陆点周围小范围步行侦察。所到之处，都是莽莽森林和草原，除了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一点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有，就连曾让他们受惊不小的野人，也再没遇上。而他们一直担心的对面大陆的高等生物，也毫无活动的迹象。这让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们决定，把下一次飞船着陆的地点大幅度地向东方靠近，到这个大陆的最东边前沿，在海边隔着那个窄窄的海峡观察一下对面。他们相信，只要天气晴好，通过望远镜，他们应该能看到对岸海边的情况的。如果仍然是没有人活动的痕迹，那下一步，他们就要登陆那边的“新大陆”了。
　　“我们计划着陆的那个地方，看起来很像是个低洼地呢。”陈之洋刚才又仔细地看了图片，这时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也看出来了，但那一带遍布森林，也只有那个地方稍为开阔一点，离海边也近。没事儿，不会妨碍我们行动的。”徐队长轻描淡写地说。
　　陈之洋只好不再说这个事。
　　“啊，楚科奇半岛，希望我们一切顺利，最好能从那里观察到对岸大陆上也没有人……”陈之洋感叹着说道。
　　“我和你的想法可不一样。”队长看着他，笑了笑，“我希望有人，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而且，我希望他们不要太先进，也不要太落后，最好和我们大致相同。”
　　“这……不可能！”陈之洋摇着头。
　　队长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们标注在地图上的楚科奇半岛，就是他们现在所居住的大陆的东北角那个距离新大陆最近的半岛，与对面的“阿拉斯加”只隔着估计也就大概二十公里宽的海峡。
　　徐队长笑了笑，“我真希望对岸人声鼎沸，而不是一片死寂。”
　　“为什么？”陈之洋感到队长这话有些奇怪，“万一他们发现我们，那岂不是糟了？”
　　“那如果这个星球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也一样糟？”徐队长笑着问。
　　“我们不是还有希望回地球的吗？”陈之洋惊讶地说。
　　徐队长哈哈大笑，“说句玩笑话而已。”然后又严肃了下来，“我还是希望对面真的有和我们一个模样的人，不管他们是比我们先进和落后，这样我们也不会孤独了。”
　　陈之洋也笑了，“队长，这怎么可能。我虽然不知道对面是否有人，但我敢肯定，即使有智慧生物，那也绝对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更不会比我们落后太多。”
　　“不管对岸怎样，我们都要做好周全准备，即要尽量打探到那边的情况，又要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如果那边真的有人的话。”队长说。
　　“那，我们的飞船飞到离对岸那么近的地方，我还是担心会被对岸观察到。”
　　队长摇摇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离得太远，我们从着陆到走到那个半岛的尖端，光是花在走路上的时间，可能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何况，如果对方有现代化的侦察工具，我们即使远在几百公里之外，他们也一样能察觉得到，与这区区几十公里远近的差别，没多大区别。我们只能保证不能让对岸的人肉眼看到就行了。”
　　陈之洋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之洋，我觉得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你想想，如果这里真的生活有比我们还先进的这么高级的生物，我们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的。现在我们都谨慎小心地观察了半年了，对面大陆的高空拍摄图，我们也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有先进文明正在活动的迹象，那边挺多就是一个低等级文明的社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这次不算冒险。即使是冒险，这险也值得冒。”
　　陈之洋虽然觉得队长这样想有点太冒进了，但仔细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对新大陆的好奇，现在不光是陈之洋内心很强烈，而且徐队长似乎比他还要急了。他表态支持队长的想法。
　　“那好，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到新大陆上安家了！”队长充满信心地说。
　　陈之洋心中的激情顿时也被点燃，“好，好好睡一觉，明天出发。”
　　第二天，当清晨的天空中阳光灿烂时，他们的飞船已经朝东方飞去了。陈之洋坐在飞船上，从舷窗望出去，头顶上白云朵朵，往下看，沟壑纵横的大地上，长满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海岸线。在阳光下，深蓝色的大海和深绿色的森林之间，是一条泾渭分明的蜿蜒海岸线。
　　“再飞半小时，我们就到目的地的上空了。”队长看着地图，说道。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当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并穿越云层降低高度贴着地平线飞行后，他们发现周围却被黑暗笼罩住了。那是暴雨来临的征兆。
　　尽管有些失望，有些紧张，但是他们还是在滂沱大雨中寻找到了那片预定的着陆点。
　　不出陈之洋所料，那里正是一片低洼小盆地，而且是沼泽地，根本不是着陆的地方。
　　几番尝试后，他们发现飞船根本不能停放在这些烂软的容易下陷的沼泽地上，周围又全是高山密林，也无法着陆。
　　飞船再次升空。
　　“既然能见度这么低，我们干脆再往东飞一点，那里似乎有个小山头比较平坦，也没长树，我们就在那里着陆吧。”徐队长紧锁着眉头，望着手上的地图说。
　　这个临时选定的降落的地点就在半岛最东边的一个略微开阔地带的小山丘上。这里，离半岛南面的海岸线大约只有三四公里左右，离半岛最东边的海角也不到十公里了。
　　陈之洋却有异议了，“队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且不说这样做太过于冒险，现在这样昏暗的雨天，我们也难以展开行动啊……”
　　“这种雨，很快就会停的。徐队长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胸有成竹地说。
　　陈之洋无奈，只好服从。他在徐队长指挥下操控飞船低空低速向东飞行，掠过连绵起伏的茂密的森林，用肉眼艰难地寻找那个小山头。
　　“就在这里，准备降落。”队长的脸紧贴着窗户玻璃，突然叫了起来。
　　飞船在大雨中缓缓降落在那个长满了低矮灌木丛的小山丘上。两个人朝窗外望了一会儿，只看到这方圆只有二三十米的小台地上，都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而它的周围，又是高大茂密的大树森林。在这暗夜一般的雨天中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他们无法下飞船，只好呆在飞船上继续等待，并利用这个时间抓紧研究地图，确定即将到来的行动路线。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不出徐队长所料，一个小时后，雨渐渐停了，云开雾散，天色大亮，春天的太阳又挂在东边的天空，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一条巨大美丽的彩虹，就在不远处，让他们惊叹不已。
　　“准备行动。”队长下了命令。
　　看到队长也准备下飞船。陈之洋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就劝他说，“队长，你还是留在飞船上吧，我一个人先下去看看。”
　　“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有武器，看看这里，一片原始蛮荒，顶多就是有一些野人和野兽，没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队长踌躇满志的样子，陈之洋也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全副武装，关掉飞船发动机，带着干粮和水离开驾驶舱，准备按刚才确定的的路线先向南到海边，然后沿海岸线向东北，直抵大陆最东边的海角，在那里抵近观察对面大陆的情况。这一个单程，大概十多公里，估计正午过后可以到达那个海角，然后他们原路返回，待天黑后利用夜幕隐蔽飞离。如果通过观察，对面大陆海岸边也是处于这种原始状态，他们准备回去后在地图上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等下一步飞过去登陆侦察。
　　两个人下了飞船，把舱门关闭好，互相检查了一下行装。
　　队长看了陈之洋一眼，笑了笑，然后轻轻说了声，“出发！”
　　两个人一前一后，拉开了几米远的距离，向着南边出发了。
　　钻过茂密的原始丛林，他们下到了山丘下面。这里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一片高大的灌木林。刺丛茂盛，藤蔓繁杂，让他们举步维艰。陈之洋在前面弯着腰，左手拿着枪，右手拿着一把军用匕首，不时砍翻一些挡路的刺丛，寻找一些空隙钻过去，尽量不偏离方向。他的眼睛，闪着敏锐和警觉的光，高速地来回转动，扫描着面前的动静。
　　与他相比，徐队长就显得轻松随意一些了。不过在他轻松的表情下面，仍可以看到他一双警觉老辣的眼睛也在张望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春日上午的太阳，透过头顶的灌木枝叶照到人身上，显得暖洋洋的。不知名的昆虫在他们左右盘旋，漂亮的小花鲜艳诱人，不时惊起的小鸟，从前面草丛里飞起，发出动听的鸣叫声。很快，就要走出这个灌木林，进入一个山沟森林了。这时候，陈之洋突然停了下来。
　　“队长！”他轻声地呼叫着，“这儿好像有一条路的样子。”
　　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徐队长快速走上前，眼睛盯着陈之洋所指的地方。
　　低矮的草丛之下，有着依稀的路径痕迹――草叶被踩踏残破，一路刺丛和草木空荡，在一些湿润的低洼处，还有着被雨水冲刷过的人的脚趾形脚印。
　　徐队长仔细地查看了一会儿，抬头对陈之洋说道，“应该是野人，而且不经常走，应该数量不多。”
　　陈之洋点了点头，这与他的判断相一致。
　　“继续前进，注意警戒，尽量不要闹出大的声响。”队长吩咐道。
　　有了上次在海边的经历，陈之洋对这些野人的凶狠好斗印象深刻，也有些忌惮。那次是空旷的地方，他们还有所准备，在这前面的密林里，如果遇到野人，那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可就没那么充裕了。想到这儿，他就更紧张了。
　　很快，他们顺着那条依稀的道路进入了山沟森林。高大的落叶乔木，大都在春风中吐出了嫩叶。那种新枝芽的香气和地上腐烂的落叶积层的腐味合成，让森林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陈之洋觉得这种气味，不时侵蚀着自己的亢奋状态。
　　阳光从还不算密积的树叶间洒下点点金光，让阴森的密林中稍显得明亮了些。陈之洋一直跟着走的那条依稀的小路，这时候却逐渐明显了。一些新鲜的脚印着实也让他们紧张了一把。陈之洋把探询的目光投向徐队长。
　　队长观察了一下四周，低声说道，“提高警戒，继续前进。”
　　他们沿着那条越来越明显的路走了一会儿，进入山谷的底部。这里的光线更显得阴暗了。除了远处小鸟的鸣叫，这里面静悄悄的，似乎他们“沙沙”的脚步声更显得刺耳了。一些不知名的虫子突然出现，不时让他们受惊。令他们担心的是，这里还有一些分岔的路，通向了山林的不同方向，而且，这些路看起来应该经常有“人”在走，非常明显。
　　“之洋，休息一下吧，我们喝点水，吃点食物。”队长在后面叫住了他。
　　两个人找了个稍微平整的树根坐了下来，拿出水和干烤肉，一边吃着，一边对着地图讨论了起来。
　　“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可能会和那些野人遭遇的。”陈之洋担心地说。
　　“没事，就要到海边了，那里海岸线比较开阔，不用担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原定的计划。”徐队长坚定地说。
　　很快，他们收拾行装，又重新出发了。然而，只走了几分钟，陈之洋就站住了。
　　前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是野兽乱叫的声音，又好像是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正逐步接近他们。
　　陈之洋紧张地回头看着徐队长。队长做了一个手势，两人迅速朝山坡上跑去，想要找地方隐蔽起来。
　　他们确实找到了两棵大树并很好地隐蔽了起来。很快，他们看到，在他们下方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一群和那天在海边看到的一个样子的野人，披着兽皮或草叶“衣服”，各自拿着木棍一样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它们一边走，一边“咿咿呀呀”地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说着它们自己的语言一样。
　　他们两个人屏声敛气，密切地注视着这些矮而矫健的异类，希望它们快点过去，自己好及时赶路。
　　不料，刚才他们跑上来时踩过的一块松动的石头，这个时候却不争气地滚落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陈之洋，刚要把半探出来的头缩回来，却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被那些野人中的一个警觉的家伙发现了。
　　警报拉响，山谷间响起了粗野急促的叫喊声。徐队长和陈之洋不得不显身站出来，手握着枪，对准那些准备攻击他们的的敌人。
　　七八个面露凶相的野人，手里拿着棍棒，叫喊着，朝他们冲了上来。
　　陈之洋用脚对准脚下的一块石头，猛地一蹬，石头滚落下去，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剩下的野人们纷纷退下，随后，石头、棍棒纷纷朝他们飞了过来。
　　两人赶紧又躲在树干背后，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陈之洋从大树的另一头冲出，举枪瞄准，一阵亮光闪现，又是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当他们再次定睛往下看时，只见三个正在作垂死挣扎的野人躺在那里，抽搐着四肢，其他的早已逃遁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终于得以近距离地看到这些野人了。虽然被激光烧灼得血肉模糊，但大体特征仍然看得出。确实，从它们身上还保留着许多粽褐色的体毛可以判断出，它们还远未进化成现代人类。
　　“我们继续走。”徐队长对着朝自己投来征询目光的陈之洋说。
　　“队长，万一那几个逃跑的回去通知其他野人来追我们，我们怎么办？”陈之洋有些担心地问。
　　“不会有多少的，这么荒凉的地方。我们一枪就可以撂倒它们好几个，看它们有多少不怕死的。”徐队长轻松地说。
　　可是，没走多远，他们就发觉不妙。四周好像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声音。这个时候，就连刚才还表情轻松的徐队长，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他示意陈之洋停下来，然后侧耳倾听，脸色陡然一变。
　　随后是一阵叫喊声，从他们身后两侧山坡上，远远的，冒出来几个野人，朝他们扔着石头和木头之类的东西。
　　他们赶紧躲避，然后举枪欲射，可是，那些野人很机巧地躲在了大树背后。
　　紧接着，他们的后面，也传来了凄厉的叫喊声。他们刚才的来路上，也冒出了许多的野人。石头象雨点般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不好！”徐队长大喊一声，拉了陈之洋一下，两人朝前面的路狂奔。
　　幸好戴着头盔，要不然非头破血流不可。但徐队长的肩膀上，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块小石头的一击，痛得他直呲牙咧嘴。
　　跑了一会儿，发现后面的敌人没能赶上，两人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利用这个时机，两人迅速调整了激光枪的射程，然后往山坡上移动。
　　很快，追兵就赶上来了，而且也发现了他们。这回，他们居高临下，可以从容地应对了。
　　于是，冲着拥挤一团爬上来的一群野人，他们的枪开火了。
　　简直是一场惨烈的大屠杀！刹那间，惨叫声响彻山谷。
　　可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顿时吓得灵魂都要飞出来了。
　　巨石、木头，如雨水般的一大片，朝他们头顶冲了过来。
　　陈之洋大叫一声，用力地拉着徐队长，躲在了自己身后的一棵大树下面。
　　巨石“嗖嗖”地从他们身旁滚下，山谷底还未来得及逃散的野人们，纷纷抱头鼠窜，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
　　他们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抬起脚飞快地沿着山坡斜着往上爬，试图占领山顶的制高点。
　　可是，他们显然失算了。山顶上也开始传来了叫喊声，零散的石头又朝他们头顶滚了下来。他们只好没命地继续沿着半山腰朝前跑。
　　“队长，我们应该回头跑才对呀，回去找我们的飞船！”陈之洋大声地叫着。
　　“你看现在还回得去吗？”队长一边跑，一边回答。
　　陈之洋回头一看，果然，树林间，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无数的野人，正叫喊着，一棵树一棵树地奔跑挪动着追击着他们。
　　“这些该死的杂碎！”陈之洋高度紧张之余，心中恨恨不已，“要是在开阔地，我得把它们都消灭了不可！”
　　“我们先到海边，看看有没有开阔一点的地形。等情况好转了，我们再回头找飞船。”队长大声地说着。
　　山坡很快就转了方向，他们从树林间，可以看到辽阔的大海了，甚至，还能听到大海的波涛声了。
　　虽然，这大自然和谐的声音，是夹在身后那令人恐惧的疯狂呐喊声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