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7、“队长，好象有人！”

　　深秋的天气，北半球开始有些清冷了。这样无盐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徐队长自己也忍不住了。
　　“之洋，我们得想办法弄些盐来！要不实在是太乏味了。”
　　于是，他们决定花一天的时间，到最近的海边用海水煮些盐回来食用。在地图上研究了半天后，他们选定了他们住地正北的一个小半岛作为煮盐的地方。于是，干柴、煮盐的容器，装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在一个晴朗的清晨，他们的飞船起飞，朝北方的海边飞去。
　　这一次，他们还是很谨慎，直升高空，在地面肉眼观察不到的高度，才折向北方。半个小时不到，他们降落在那个半岛上。
　　一番警戒观察过后，他们才敢下飞船。虽然还是艳阳高照，但是深秋的北方海岸，气温却已经很低。而且，海风很大。站在那里，看着海岸上那已有些落叶萧索的红色和黄色杂陈的美丽森林，他们不由得哀叹选择地点的失误。
　　但是既然来了，那就只能干了。在选择了一个稍背风的地方用碎礁石搭起了个简易的灶后，队长开始生火煮盐，而陈之洋则站在一旁负责警戒。
　　虽然刚才在飞船电脑数据库中也查阅过相关的资料，但这种传统煮盐的低效率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几个小时过后，他们才得到一小把粗盐。照这样的速度，就是煮到天黑，最多也就煮得可怜的一点儿盐。
　　于是，陈之洋也放弃了警戒，从飞船上把能当锅使用的容器都找来，再垒几个灶，分开煮了起来。
　　眼看着装在小塑料袋里的盐越来越多，两个人都很高兴，干劲也更大了。陈之洋甚至还冒出汗来。
　　就在他伸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无意中瞄向岸边，然后手中的木柴掉了下来。
　　“队长，好象有人！”他轻声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震惊和恐惧。
　　两个人丢下正在热火朝天的煮盐大事，迅速掏出身上的激光枪，伏在沙地上。
　　他们的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两百米外森林中的几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几个人形的东西，躲在树后面，露出头和四肢的一部分。虽然远，但他们还是能够看得出对方也在警觉地盯着他们看。
　　陈之洋和徐队长一动不动，枪口瞄准对面的身影。僵持了好久，对方探出身子，站在那里，却不走出树林。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是五个！
　　这一次他们太大意了，两个人都没有带望远镜。但虽然隔得远，但大抵还是看出来了对方大概的模样。那是既象人又象猿的一种动物，直立行走，比人稍矮一些，没有尾巴，身上披挂着一些象是毛皮衣服之类的什么东西，手里拿着木棍一样的东西。
　　看到这些，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现在他们知道，即使对方是人，顶多也是处于很原始状态的野人，在有着现代化武器的他们面前，显然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不过这大陆上有这样的生物存在，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如果他们现在暂时居住的大草原附近也有这种生物，那恐怕他们的安宁日子就要到头了。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想恐吓对面的野人，让它们离开。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反而适得其反，对面几个野人见到他们也只有两个，一点儿也不怕，反而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用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叫喊着，朝他们走了过来。
　　“真粗野！”陈之洋脑中自动闪过这样的词来。
　　那些野人们可不管他们的感受，它们互相挨挤着，呲牙咧嘴地叫喊着，手里挥舞着棍棒，互相壮着胆朝他们缓慢靠近。
　　“怎么办，要开枪吗？”陈之洋问。
　　“别急，等它们靠近，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五个野人嘴巴里发出越来越大声的叫喊声，象是朝他们这两个陌生的入侵者呵斥和怒吼。走了几步，它们站定，交头接耳地好像在商量着什么，然后它们又迅速分散开，加快速度，朝他们冲了过来。
　　虽然进行过很多个课时的军事训练，但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敌人，面对它们这种架式，陈之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他可以看清楚它们头顶和裸露的四肢上的灰黑色的毛发和红色的口腔中那白色的牙齿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大声了。他的手心发汗，有些抖动起来，眼睛不由得看着队长一下。
　　“呼……”在野人离他们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队长手里的枪喷出了一束火光。
　　“哇――”冲在最前面的野人发出一阵惨叫，滚落在地上，后面的四个，随即停住了脚步，惊恐地四散逃开，朝大陆上跑去。
　　那个倒地的野人并没有被激光烧灼得很严重，因为队长的枪只是开着最低强度的那档。它很快就爬了起来，跟在同伴后面没命地往大陆上跑。
　　陈之洋知道，队长明显只是恐吓对方，还不是想要了他们的命。因为，如果再等它们向前冲十米，那这一束火焰会全部要了它们的命的。
　　看着几个野人遁入丛林中，两个人相互望了一眼，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只是一些原始人，但我们以后可得小心一点了。”队长说。
　　陈之洋也点了点头，轻松地说，“这么一吓，它们以后应该就不敢造次了吧。”
　　他们再看看岸边沙滩上的的煮盐“作坊”，才发觉经过刚才这么一番折腾，锅底的火已经灭了。
　　看看天色也快要黑了，他们只好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飞船升上高空，看着辛苦了一天的成果――一小袋盐，陈之洋已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那段风波。他笑着问，“队长，这一小袋盐，应该够我们用上几个月了吧？”
　　队长瞟了一眼，“节约点，过完这个冬天应该没问题了。”
　　有了在海边遭遇野人的经历，他们的警惕心也大大地提高了。从海边回来后，他们又进行了几次远距离的联合搜寻，每次天不亮就出发，急速行军，正午过后才折返，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湖中小岛营地。这样，他们周围五六十公里的范围内都被他们走过了，没有发现人和野人活动的痕迹。
　　但是，在一座平顶的高山顶上，他们有了异乎寻常的发现--那竟然有一排规模很大的废弃的石头房子，而且，房子顶上，竟然有着一个很大的抛物面天线。
　　这些房子和地面，虽然被厚厚的树木和藤蔓草丛覆盖着，看样子好象废弃了很久了，从空中并不容易发现，但这样的发现，仍然让他们吃惊不小。
　　在检查了房子里面之后，他们更是震惊。
　　“之洋，你看看，这象不象是天文观测站的模样？”
　　陈之洋刚才还觉得这些建筑物有点眼熟，听队长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他连连点头，“象，象。”
　　徐队长沉吟良久，神情凝重，“看来，我们可能低估了这个星球的人了。虽然只是个废弃的天文站，但光看这个架子，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技术水平丝毫不亚于我们地球人，甚至还可能更高。如果真如此，那么那边大陆上的人……”
　　陈之洋也立刻意识到队长话中的含义，他也陷入沉思。
　　“队长，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飞船进入他们星球表面，也会被他们发现？”陈之洋担心地问道。
　　“嗯，有这个可能。”徐队长点了点头。
　　“可是，既然他们这么发达，为什么这大陆上却又一片蛮荒，没有他们活动的踪迹？而且，我们当时在高空时，看到对面大陆上好象也很不象现代化社会的样子……”陈之洋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队长点点头。
　　他们一边讨论，一边继续围着这个废弃建筑仔细探查。
　　接下来的发现，越发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他们惊奇地发现，建筑房子的墙和天顶，竟然是一整块的大石板，平滑光洁，接缝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而且，这些石材正是削平山顶取得的，足见其机械能力之强。
　　屋内有些昏暗，但仍可见金属和塑料玻璃制品的残骸，散落在地上。除此之外，就是鸟兽的粪便和杂草积尘了。
　　借助携带的电灯，徐队长从墙角的积尘中挖出一块残缺的电路板之类的东西，两人来到房子外面，用树叶拂拭上面的尘泥，就看到上面那细密电子线路和元器件，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奇物文字符号。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接着，他们借助树木攀上屋顶，除了看到还完整无缺的天线，还看到屋顶铺着一层太阳能电池板。
　　最后，在建筑物门边的墙上，他们又发现了刻在墙上的几行文字符号，和刚才那块电路板残片上的一样，这些整齐排列的弯弯曲曲的文字符号，他们同样看不懂。
　　他们把这一切都拍照下来，看到天色已不早了，才离开下山。
　　接下来连续的搜索，再无什么重要发现。两人把重点转移到研究和探讨这个山顶建筑的发现上来。经过热烈的讨论，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这座建筑物的主人们，应该比他们地球现在的文明还要略胜一筹。
　　可是，他们为什要废弃它呢？如此高级文明，为什么在这个大陆上消失了，任由这辽阔的大陆蛮荒，成为动物如森林的天堂呢？
　　还有，另一块大陆上，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是不是就住着这些高文明的智慧生物？这些智慧生物，对于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究竟会怎样看待呢？
　　不管怎样，这个重要发现，让他们之前的乐观情绪蒙上了一层阴影，两人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思考可能会面临的风险。
　　他们把之前在高空拍摄的对面大陆地图仔细地拿来研究，却又找不到那里有多少现代化的痕迹，城市都不大，道路也是弯曲狭窄，甚至没有特别大型的建筑物，也没有铁路、机场之类的设施。联想到当初他们还在高空时，在晚上往下看时，整个星球东西两个大陆都是漆黑一片，完全没有工业化社会那种不夜之城的景象。但从地图上，他们看到对面哑铃形大陆中间的短短的哑铃柄上，却有一条笔直的水道连接东西海洋，还有水道南北各有一条横贯东西的Ⅴ形和倒V的更长的水道，劈山凿岭，那是明显的人工开凿的运河的痕迹。那应该是一个巨大而高标准的工程，很难想象一个落后的社会能完成这样的工程。
　　这真是一个矛盾现象，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意识到危险，他们从山上下来当天，就把飞船挪到附近茂密的树林里，并用厚厚的树枝叶完全遮盖住金属机身。
　　同时，他们也停用无线电联系，各种活动也警惕和小心了许多，以免暴露自身。
　　秋天很快就要过去了。他们把平时摘回来吃不完的野果晒干或风干，留存起来，以备冬天食用。随着天气的变冷，他们把吃不完的野兽的肉也挂在草棚里风干起来，以备将来打不着野兽的时候食用。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他们从地球带来的蔬菜和瓜果结有了种子，让他们有了来年扩大规模种植的希望。
　　草原上很快就开始进入冬季了。晚上的气温，下降得很厉害，风儿吹到身上，有些刺骨了。他们更多的闲暇时间，就在飞船里度过了。
　　其实，他们是没有多少闲暇时间的。除了白天的巡查、打猎、挖野菜，他们还要修缮加固他们的小屋，并在岛上的其他空地平整更多的土地，准备来年种更多的果树蔬菜，也想找些野生的能食用的野菜或野生粮食作物试种。晚上，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对着地图进行座标标注和研究，并讨论冬天过后的行动计划。
　　很快，草原进入了严寒的季节。在降雪之后，整个大地一片白茫茫的，银妆素裹。一到晚上，北风怒号，夹杂着类似野狼的嚎叫声，还真让人有点恐惧。
　　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小屋里或是飞船上了。
　　这段时间，陈之洋从飞船数据库中调出大量有关“虫洞”的文章，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有一天，他突然问徐队长，“如果我们重新找到虫洞的入口，是不是可以又回到太阳系呢？”
　　徐队长怔了半晌，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们去哪儿找到它呢？不过你这个想法很好，继续研究下去。哦，对了，我们的太空食品，确实应该保存好，说不定哪一天……”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们那警惕的心又渐渐松弛了些。
　　“队长，我们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如果说这个星球的人真有那么发达，他们应该早发现我们了。可一直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是不是那边大陆也是个废弃的无人区？你看山顶上那个房子，它被废弃的时间，我估计也有上百年了吧……”陈之洋说。
　　“是啊，我也很疑惑。照理说，能制造出这么先进东西的智慧生物，应该能有效管理这个星球的，可是，我们却看不到他们活动的迹象。”
　　“要不，我们开飞船到那边大陆看看？选个最偏僻的地方，应该会安全……”
　　“再等等吧。我和你一样着急呢。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再怎么急，也要等到冬天过去吧，而且，我们也不能一下就到那边，可以先抵近观察一阵子……”
　　冰封天气，只是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就随着气温的缓慢回升而结束了。在暖风频吹和太阳的照耀下，冰雪开始融化，到处是溪流淙淙。
　　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眼前这辽阔的大地，又看看眼前已开始绽放着嫩红色幼芽的树枝，陈之洋的心里，充满着喜悦。
　　春天，这孕育着希望的春天！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开始新的探险了，那就是，向星球另一边的东大陆逐渐靠近观察。希望在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让他们感到神秘莫测的地方，他们能有更加新奇的发现，能带给他们更多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