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47、与徐队长的重大分岐

　　齐叔和朝廷的大臣们以为陈之洋借机逃走，刚开始不打算让他回吕国。陈之洋迫不得已，只好向公主求救。公主看了他递上的徐队长的书信，并听了他的解释和仍会南归的保证后，大为感动，亲自去向齐叔求情。齐叔这才批准他离开。
　　令陈之洋意外的是，公主亲自送他们到来到码头上。她和青梅依依不舍地拥抱告别，用真诚的话语祝福他们。
　　“之洋哥，你一定要好好对我青梅姐，她吃了太多的苦，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公主对他说。
　　陈之洋望着早已泪水涟涟的青梅，使劲地点着头。
　　“公主保重……”当专门载送着他们的蒸汽机船离开夏海码头的时候，他们向公主道别。陈之洋看到，公主那清秀的脸庞上，被一种愁苦所笼罩着，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洒落……
　　陈之洋和青宁兄妹经过几天的行程，回到了吕国的温江港。
　　由于事情紧急，他决定先公后私。他让青宁先陪妹妹回秀丽老家见他们父母，自己一个人到秋云城找徐队长谈事情。
　　他们在三江口分手。这一路，青梅的眼泪没少掉，这回，她又哭了个泪人。陈之洋只好尽力地安慰她，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和她娶她，这才把他们兄妹顺利送走。
　　从进入吕国境内，陈之洋就惊叹于他离开这一年多来的巨大变化。河道上，高速运行的蒸汽机船上下有序，船的尺寸也比以前大了好多，载货量自然也多了不少，粮食、煤炭、矿石、木材，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宗货物运输，在河道上来来往往。人们兴高采烈，精神面貌大为不同。
　　他听到船上有人议论，说朝廷的徐督办真是个神人，发明制造了这么好用的东西……
　　他听了，微微一笑。然后又是感慨万千，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徐队长开始创业时的艰难。
　　“队长，队长……”他嘴里轻轻地念着，“希望你能保持我们的初衷，聪明才智要为这里的生民造福，千万不要造出枪炮，为祸于世啊……”
　　秋云城附近的河岸上出现的铁路和火车让他为之一振。比起他离开时那些小火车、龟速度，现在在眼前出现的火车那才真正是动人心魄啊。浓烟滚滚，响声隆隆，地动山摇，那些河道上来往船只上的人们，都纷纷站在船舷边，一边惊奇地看着这新奇的东西，一边欢呼着。
　　“陈五牛、秦青宁……”陈之洋轻轻地念着他的这些如意门生的名字，不禁眼眶湿润。他知道，在吕国，这些年轻人已经成长起来，能承担挑大梁的重任了，即使没有了他陈之洋，他们也能让这个国家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了。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美好的。可是，徐队长，他为什么就想到要造枪呢？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边大陆上的野人们。“也许，徐队长是想用枪来对付那些野人吧。希望如此，但愿如此……”
　　秋云郊外的造船局，已经成了一个繁忙热闹的小城镇了。各种房子雨后春笋般地在它周围冒了出来。除了机器船和火车的巨大声响，贩夫走卒、马车牛车也是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码头上，乌黑的煤炭被从火车上卸下来，然后装入货船，运到各地。另一边，新造的机器船簇新地排成一行，工人们正在调试和进行最后的装饰。
　　刚下船的陈之洋激动万分地一边走着，一边看着，直到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他原来的学生，他们跑了过来。然后欢呼着，把他抬了起来。
　　“师傅！师傅回来啦！”他们这样叫他，抬着他，欢呼着，一路把他抬进了造船局。
　　陈五牛作为这里的主管，走出来迎接他。众人把他迎接进入宽敞的办公室，端水送食，一番寒暄后，才谈到正题。
　　“徐督办去秋云城里住了，好多天都没来这里了。太后要经常召见他谈论事情。”陈五牛告诉他。
　　“他不在这里住了？”陈之洋一时反应不过来。
　　众人都笑了，“徐督办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这里主要就是五牛在管理。”
　　陈之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外面一年多了，他再也不能小看眼前这些年轻人了。
　　“师傅，你回来了，就好了，我们有时候有些问题，弄不太懂，又不能老是去问徐督办，误了不少事呢。”有人说。
　　众人都附和着。
　　陈之洋感动之余，不禁又有些羞愧。他想起自己可能短时间内再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但又不好明说，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了些夸奖和鼓励的话语来应付他们的热情。
　　天色已晚，他难以拒绝弟子们的热情，就留下来和他们聚餐和叙旧。从中，他也打听到这一年多来这里发生的许多事。
　　第二天，他在陈五牛的陪同下，乘船来到秋云城，在一座高大雄伟的府第前，他们停了下来。
　　“徐公府？”陈之洋看着大门上的牌匾，一边念着，一边疑惑地看着陈五牛。
　　“这是徐督办的新府第。”陈五牛说。
　　陈之洋内心惊讶，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跟着陈五牛走向大门，门前的卫兵认得陈五牛，但是却拦住了陈之洋。在询问了一下陈之洋的身份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府第占地非常大，里面楼台亭阁，漂亮的房子，还有卫兵仆役在来来往往。陈之洋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陈五牛带着他来到一座高大的房子前，差门前侍立的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锦衣宽袍的徐队迎了出来。
　　“之洋，哎呀，你总算回来了。在南国怎么样啊？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
　　陈之洋赶紧象从前那样对徐队长肃立致礼。
　　徐队长赶紧摆摆手，“你看，这么大的宅院，这么多的侍卫，其实也不是我想要的，但朝廷委了我重任，就必须配有这么个架式，要不同事和下级怎么尊敬你啊。你不要见怪，以后来多了，就熟了，就可以直接来找我行了。”
　　徐队长这么一说，陈之洋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和陈五牛跟随着徐队长一起来到他宽大豪华的办公大堂。
　　坐下后，徐队长先是和陈五牛谈了一会儿造船局那边的工作事情，然后交待陈五牛去某个部衙办事。陈五牛恭敬地告辞走了。
　　用这种方式支开了陈五牛后，徐队长把房间的门关上，开始和陈之洋谈正事了。
　　“之洋，我听说你现在在南国，竟然假戏真做，帮齐国人制造起机器来了，是不是真有此事？”徐队长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他问。
　　陈之洋尽管早有准备，但徐队长这样直接了当地发问，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他愣了片刻，只好说，“是真有此事。”
　　“为什么？”徐队长咄咄逼人。
　　“为民众造福。”陈之洋回答。接着，他详细地把自己心中一直想说的话一一道出。
　　“你傻啊！”徐队长有些不高兴了，“齐国是我们的敌国，我们既然在吕国立身，就要在这里建功立业。而壮大吕国的力量，削弱和消灭齐国，统一天下，才是我们的目标。你现在却反过来，帮齐国人壮大力量，那我们的目标何时才能完成呢？”
　　“队长！”陈之洋看到队长这样指责自己，也激动起来，“我们都是从地球过来的人，也是普通人，我们搞研究和发明创造，是为了让人民生活过得更好，让社会进步文明，从而消除仇恨、战争和贫富悬殊。如果我们发明这些东西的目的，就是要发动战争，消灭他人，这不是违背了我们的初衷了吗？我在齐国呆了一年多，目睹了经历了社会的落后，生产力的低下，战乱和仇恨对人们的摧残，还有底层民众生活的艰难，这些都是通过技术发展能够改善的。我对此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帮助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呢。我相信，只要社会发展了，经济活跃了，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会更频繁，加上民众生活好了，那么战争就会远离我们。假以时日，国家之间、人民之间的界限就会慢慢模糊，慢慢融合，天下自然达成统一。现在，齐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纷乱，新王登基，他们上层集团的人，我也接触过，并不是好战之辈，他们也想和平，想发展经济和技术进步。事实上，我读过历史，历史上齐国一直都很爱好和平，他们有这个传统，倒是北方的吕国一直都有扩张和发动战争的冲动。现在，既然你在这边有了很大的发言权，如果给约束这里上层的人，和齐国重新修好，大家和平竞争，共同发展，加大交流，就一定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陈之洋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地把长久以来一直思考的想法说了出来。徐队长刚开始还耐心地听着，这时却冷笑一声，打断了陈之洋的话。
　　“之洋，你太理想主义了。行了，你别说了，说这些话没有用。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吕国的官员！你到齐国出使，本来应该是半年前就回来了的，但后来齐国内乱，耽搁了，我不怪你。但你可不能说这些话啊。这些话，要是给朝廷听到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惩治你呢？好了，今天你所说的这些，就当是发牢骚，我听着也就算了，你可千万不能到外面乱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朝廷已经制定了削弱和灭掉齐国的计划了，我们现在就是要全力配合这个计划。你看，我现在受命组建火枪军队，到时只要我们在其中发挥巨大作用，我们会拥有足以支配整个天下的力量的……”
　　陈之洋听了，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要走了，收起你那些理想主义的胡思乱想，跟着我干，我们会成大事的。哦，我听说你把那姑娘也带回来了，这很好嘛，总算没有了牵挂，可以专心做事了……”
　　陈之洋默然无语。徐队长留他吃饭后，嘱他先回去造船局，熟悉一下这一年多来已经生疏了的业务，等待徐队长上报朝廷后正式任命他代替徐队长造船局督办的职位。
　　“我很快就会被任命为新军的职务了，造船局督办的职位，还是你来做比较合适，我也放心。”徐队长最后说。
　　陈之洋闷闷不乐地走出了徐队长的府第。对于徐队长宣称的升官的喜讯，他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一点也不兴奋。他的内心纷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