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44、齐国的大变故

　　陈之洋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态从纷乱中拉了出来，继续专心地工作。东海公除了那次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会面之外，并没有再给他增添什么麻烦。对他的“保护”，过了一段时间后，也明显地放松了。
　　时间距离他能带领青梅离开齐国回北方的时间一天一天地临近。陈之洋的工作也更加紧张了。他想着尽量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让南国这些同样求知若渴的年轻人们掌握到更多的知识。他太喜欢这些年轻人了，他们的好学上进，他们的朝气蓬勃，他们对他的尊重和爱戴，都让他感觉到不尽心尽力地教他们，就是一种罪过。
　　青梅，仍一如既往地每天陪着他工作和生活。她不光跟着他学习，帮他做各种繁琐的撰写抄录和制图工作，而且，还做得一手好饭菜，让他感到那种家庭的无限的温馨暖意。
　　就在他们一边忙碌而快乐地工作生活，一边憧憬着不久后回到北国与亲人团聚然后成家的时候，大事发生了。
　　东海公好久都没来了。陈之洋有几次因为工作关系求见，都没能见到他，由他手下敷衍着应付陈之洋。
　　就在陈之洋快要准备收拾行装回北国的时候，一直在河港接受训练维护的蒸汽机船队突然接到命令，国王一家想乘这些新式的机器船到外地巡游。陈之洋和这些技术工人们要一路陪同作技术保障，以保证一路顺利。
　　陈之洋只好顺从地接受这个任务。他希望国王的这次巡游会在他服务期限到期前结束，好让自己能按时返回吕国。
　　船队从夏海城的河码头出发，沿运河向东北行驶。在第一天的行程中，国王在船上接见了陈之洋，兴致勃勃地一边看着机器轰鸣着带动船只前进，一边详细询问陈之洋机器船的工作原理和工作情况。陈之洋恭敬地逐一详尽回答。他能比较出，齐国国王似乎只是对于这种新奇的东西表现出表面的兴趣，而不是象吕国王太后那样是实实在在的认真深入了解。倒是一旁同样兴趣高涨的白玉公主表现出相当的专业水准，问的问题都比较触及到核心。她甚至还央求陈之洋当场画了一张蒸汽机的工作原理示意图来给大家看。陈之洋很认真地照办了。他心里对这位公主的好感度又增添了几分。
　　国王一家全部都出来了，包括王后和两位小王子。陪同的还有几位朝廷重臣。其中曾经前来陈之洋处参观访问的一位五十多岁的瘦小但干练的官员，陈之洋还认得。这位姓齐的主管类似于技术、水利之类业务的官员，就一直站在国王一家身旁，充当着陈之洋和国王一家交流的“注释员”。陈之洋注意到，公主好像挺尊重和亲近这位老者，称他为“齐叔”，这一点让陈之洋记忆深刻。齐叔确实是一位很能干的人，据说国王这次出行，一路的安排都是由齐叔操持的。
　　陈之洋以为东海公也陪同国王一起出游，但是他走遍了几只船，也没见到他那张胖胖的脸。后来，从国王和臣下的对话中，他才知道，东海公这回受命在镇守都城，保持王国正常运转。据说以前每当国王出巡，都是由王弟东海公留守都城的。
　　船队日行夜宿，每到一个大的地方，国王都要下来巡视一番，接见地方镇守官员。陈之洋也有幸跟着一路了解了很多地方的地理人情。
　　一路顺利，第八天，船队就来到与吕国接壤的边境郡。国王在这里活动了两天后，宣布这次巡游完成，船队打道回府。
　　一路蒸汽机船都没发生什么大的问题，这让陈之洋松了口气。他想，按照这样的行程，再过几天回到都城夏海，离他半年驻留齐国的期限也没几天了，他可以安心地准备带着青梅返回北国的家了。
　　国王一家对机器船的可靠性大加赞赏。陈之洋趁机向国王提出想按期北归的请求。国王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陈之洋很高兴，一路计划着怎么和青梅走最快的路线回吕国。他甚至想着带齐国的学生们开着船到吕国的温江海港交流访问，顺路把自己捎带回家的计划。
　　这天晚上，船队回到了离都城夏海只有一站路的一个小城。想着明天就回到家了，大家都很高兴。国王也很高兴，破例决定和家人在船上留宿一晚，体验一下在船上睡眠的感受。
　　陈之洋既高兴又紧张，他吩咐船工和学生们认真值班，保持万无一失。自己也留在国王的船头驾驶室，保留蒸汽机的微弱的炉火，以保证有事能及时处理。
　　月牙弯弯，繁星点点，半夜里，四周陷入了黑暗之中。除了岸边码头上的卫队悄声地不停巡逻警卫，一切都静悄悄的。陈之洋走出驾驶室，站在船头仰望着天上的星星月亮，不禁又思念起了青梅。啊，再过几天，他们就可以回家了，回到北方那个边境小山村，见到青梅的爷娘和哥哥，到那时，他们郑重地向他们提亲，会隆重地去迎娶他们家的女儿，会让她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沉浸在遐想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异象。
　　这个时候，突然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声。那声音刚开始只是很小声，但很快就漫延成千军万马般，“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石头！有石头滚下来啦！”哨兵惊恐地大声叫喊。
　　“有贼人偷袭了！”
　　警报响起。那些担任警卫的官兵们，顿时纷纷从附近的临时营地中冲出来。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组成队伍，就被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冲散了，一时间，惨叫声响成一片。
　　陈之洋也大惊失色。他万万想不到就在京畿之地，竟然有人敢对国王进行袭击。他迅速冲向国王一家住宿的船舱，大声叫喊着让岸上的卫兵过来保卫国王。
　　但这个码头的地形实在是太不利于他们了，山头离码头如此之近，山坡又有着长长的陡坡，贼人居高临下，下面的官兵本就不多，又处在这种地势之下，根本就是被动挨打的份。一些较大的石头已经越过岸边的码头，直接冲上船来了。岸上的卫兵们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没顾得上听他的呼喊。
　　正在陈之洋焦急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码头对岸突然也出现了响声。陈之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一阵阵火光冲天而起，朝他们的船飞了过来。
　　“火！火……火箭！”船上已经惊醒的人们惊恐地叫了起来。
　　大家纷纷吓得躲入船舱中。
　　陈之洋倚在驾驶室一角，睁着惊恐的眼睛地看着那些箭头扎着燃烧着的油布的铁箭纷纷落在周围，转瞬间就聚集成一团一团的火，把主体材料是木头的船板慢慢引燃。
　　“不好！”他大声叫了一声，跳出驾驶室。正在这时，他看到从岸上跳上来一个人，焦急而大声地叫着，“大王，大王，大王在哪里？”那正是齐叔。
　　“大王一家还在船舱里！”陈之洋冲了过去，跟着齐叔朝船舱跑去。
　　火光冲天，烟气弥漫，对岸的火箭还在不停地射过来。陈之洋和齐叔左躲右闪，很快就冲到船舱门口。这时，国王一家在侍从的帮助下，正从船舱里爬了出来。
　　“大王，大王啊，这里不能再呆了，赶快上岸，找个地方先避一避……”齐叔扶起国王，踉踉跄跄地就朝岸上跑。
　　陈之洋跟在后面，把王后、两个小王子一一扶出船舱，然后，是白玉公主。这高贵美丽的公主，要在平时，陈之洋是不敢靠近她的，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许多了，拉着她的手臂，把她使劲地拽了出来。
　　公主呻吟一声，跟着家人后面避开船板上的火堆向岸上跑。陈之洋回头看着船舱里已经没有人了，才也跟着上岸。
　　紧张关头，他看到在船上火光照耀下，国王一家白衣飘飘，在夜色中非常刺眼，不禁暗自叫声不好。
　　果然，这时，山上一阵呐喊，一阵恐怖的轰鸣声响彻云天。
　　陈之洋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猛地拉住跑在后面手拉手的公主和其中一个小王子，大声对齐叔叫道，“齐叔，不能再往前跑了，快跳到河里去！”
　　就在几块大石头快要冲到他们身边时，陈之洋拉着公主和小王子的手，跳下了河岸。
　　身后，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喊声……
　　就在他们扑咚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他也听到左右前方有巨石落入水中的声音。
　　“父王……母后……”他怀中的公主和小王子惊恐之中绝望地叫喊着。
　　他用尽全力，蹬着腿在水中游着，挟持着公主和小王子游向岸边，躲在石砌的岸堤下面。
　　远方，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和马嘶喊的声音。山顶上和河对岸，随着一阵叫喊，顿时平静了下来……
　　天大亮的时候，陈之洋和幸存的齐叔等人一起，在赶来救助的救兵一起，把被石头撞入河流中的国王、王后和另外一个小王子抬到一间房子里。尽管多方施救，但国王和小王子由于溺水时间太长，已回天无术。王后虽然没有被撞入水中，但腿部被石头撞得血肉模糊，虽然陈之洋等用布条帮她做了包扎，但还是由于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看着白玉公主和那只有十三岁的小王子，跪在母亲床前泣不成声的样子，陈之洋和其他人都禁不住黯然神伤……
　　王后突然睁开眼，望着眼前的众人，嘴巴嚅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齐叔和公主赶紧凑上前去。
　　王后拉住公主的手，眼睛搜寻着，目光停在陈之洋的脸上，“你……”
　　陈之洋没有反应过来，齐叔赶紧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床前。
　　王后似乎用尽全国，把陈之洋的一只手抓住，然后按到公主的手上。
　　陈之洋大为诧异，正想抽手回来，但王后那急切的目光让他停住了。
　　“你……照顾好浅心……我……”说到这里，王后使劲地咽了一口气，突然手一松，嘴角含着笑，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陈之洋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公主扑在母亲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呼叫着……
　　夏海城全城缟素，在东海公的主持下，幸存的小王子继位做了国王。因新国王年幼，由王叔东海公当摄政摄政监国，辅佐新王处理国家大事。
　　紧接着是全国大搜捕。整个国家顿时处在恐怖之中，因为朝庭中一些大臣开始被捕，包括齐叔，也包括陈之洋。
　　陈之洋是在回到夏海城的第二天被捕的。除了小王子和公主，所有的跟随国王巡游的幸存者都被捕了，罪名当然是有谋刺国王的嫌疑。
　　但陈之洋只在监牢中呆了一天，就被释放了。据释放他的官员说，因为他的身份是北国的使臣，不应被卷入本国的事件中，加上公主和东海公的出面保释，所以他被认定为无辜者。
　　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恢复自由，他和青梅并不能按时返回北方的吕国，而是被暂时软禁起来。
　　齐国并没有因为新王的继位而恢复平静。陈之洋在被软禁的公馆里，不时听到外面喧闹声。一些小道消息陆续传来，听说有地方郡守起兵反叛，指责东海公为谋刺国王的背后元凶，誓要将他擒拿处置；有人说朝廷已经查到了谋刺国王的贼首，正组织官兵围剿中；还有说北方吕国已趁齐国内乱派兵入侵……一时间，人心惶惶，一夕数惊。
　　陈之洋对这样的局面忧心忡忡。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却又被迫思考着自己能否为恢复这个国家的平静做点什么了。
　　青梅也从这次事件中受惊不小。她先是为陈之洋被捕而惊惶数日，现在又在为家破人亡的公主担心，也为她和陈之洋能否顺利返乡而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都城的局势终于平静下来，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终于，朝廷有官员受命前来拜访陈之洋。他这才得知，朝中一些反对东海公摄政的官员在都城举事不成，北逃边境郡勾结吕国发动叛乱，现已被镇压下去。但吕国趁齐国内乱侵占了一些地方，不肯再让出，两国又成敌国，在前线互相对峙，陈之洋北归之路暂时中断了。
　　这位官员说自己受东海公之命来告诉陈之洋，他现在必须留在齐国，帮齐国培训教育技术人员，一定要让齐国掌握制造蒸汽机的技术，否则他和青梅将面临可怕的后果。
　　陈之洋听罢，又气又急。他想不到东海公竟然是如此卑鄙的人，竟然如此强迫威胁他。
　　他只好表面装作顺从的样子，每天在士兵的监视下象以前那样组织学生们学习和设计图纸，然后到铁器铺指导加工零部件，准备组装成套的蒸汽机。这些工作对于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陈之洋来说可谓轻车熟路，难就难在加工制造环节，因为这里的铁器加工水平比起已经有了巨大改进的吕国来说，还算是比较原始落后，加工出来的部件在尺寸、精度、强度上还是有不少缺陷的。
　　正当他和自己带的团队接近于组装出第一台试验用蒸汽机时，齐国又发生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