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9、会燃烧的黑石头

　　陈之洋还是以商人身份活动再一次来到齐国的。他从明德港登陆后，没有直接到夏海城，而是直趋青宁所说的那个发现煤炭的地方。他对青梅的思念之情愈发强烈，但对于自己此行的使命的重大意义，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他尽量抑制住自己对青梅的私情，决定先公后私，先去寻找煤炭。
　　经过十几天颠簸，他终于幸运地找到了那个地方。一见到路边被人丢弃的零散的煤块，他就大喜过望，这些亮晶晶的煤块，一看就知道是好煤。于是他问附近的人，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开采出来的。
　　“不是这里挖出来的，是在东边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人家告诉他。
　　“东边很远？”陈之洋有些失望，“有多远呢？”
　　“听人家说好远，应该在东海郡的地方上了吧。”
　　“东海郡？”他口中念着这几个字，“哦，不就是东海公爷的封地吗？”
　　他雇了辆马车，一路打听着往东而去。两天后，走了在一百多里远，在东海郡的一个小集镇附近的大道边，他终于看到了大堆的煤。
　　“客官，这黑石头可是好东西啊，烧火能烧很久的。”见到有人来问，这煤堆的主人卖力地向他推销起来。
　　“那为什么没人要呢？”陈之洋望着周围树木不算茂密的山丘，奇怪地问。
　　“是这样，以前是有人要的。但是后来有人用它在家里烧火，气味有些毒，结果死了人，最后官府就不让挖来用了。但是这东西，要在房子外面烧，保证没事。我们镇上的铁匠就喜欢用这个，你如果也想用，只管在房子外面随便烧，不要在房子里烧就行了。”
　　陈之洋暗暗窃喜。他要煤主人带他去看看挖煤的地方。
　　“行，就在我家地里。”那人看到陈之洋有意，顿时高兴地带他去看。
　　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山丘脚下，露出几个斜挖下去的大坑。从表土只进去不到两米深，就见有黑亮的煤层了。陈之洋钻进其中一个坑去，掏一块煤出来，仔细地看了看，心中高兴，但却不动声色。
　　“就你这土丘有吗？别的地方有没有？我需要很多的。”陈之洋说。
　　“有！”煤主人一听，大为惊喜，“你要多少我都可以帮你挖出来。不瞒你说，光我家这土丘底下，就够你用一百年的了，镇上的铁匠一年也才用不到十几马车的黑石头。远一点的山，我们也挖出来过，一样的好用。”
　　陈之洋满意地点头。他又让煤主人带他到镇上的铁匠铺看看。看到那在风箱的鼓动下吐出火热的火苗的煤炉，陈之洋心头大定。
　　他问了价钱后，掏出一些钱交给煤主人，说是订要十车黑石头的订金，让他先挖出来堆放好，他过十天左右过来要。
　　那人看到陈之洋果然是个大主顾，高兴地连连点头答应。
　　煤是有了，但怎么能把它运往北方的吕国，却是个难题。他打听得到这东海郡北边就与吕国隔海相望，而且还有一个小港口，就匆匆赶了过去。
　　这个小港口实在是太小了，只停泊着几只小帆船，还有一些更小的渔船。他问了这里守卫的军士，得知往吕国的运输是受到严格限制的，每个月只能往返一班班船，乘客主要是那些做买卖的生意人，当然，也可以运货，但受到限制和检查。这东海岸和西海岸的明德毕竟不同，这里离两国陆地接壤的地方近，历史上两国军队在此经常发生战事，现在虽然和平了，但两国军队在此对峙，气氛还是比较紧张。
　　“一只班船，一个月才开一趟，还那么小……”陈之洋思忖着，觉得这样实在达不到他的运输要求。
　　他拿了一块煤作样品，赶到郡城东海。费一些周折，不得不贿赂一些小官员，求见郡守。他在齐国都城夏海曾经呆过的的那段时间，就已经了解过，这东海郡虽然是东海公的封地，但行政事务上却是属于齐国朝廷的，东海公只享有这里的名义封号和部分食采赋税，而且，他也不驻在这儿，长年累月地居住在都夏海。
　　“这黑石头？要运往吕国？有什么用？”郡守很奇怪。
　　“我在吕国，听说靠海边那一带的人砍柴不容易，他们烧过这种叫煤的黑石头，用来熏从海里捕捞到的鱼，效果非常好，所以我想运一些到吕国去卖给他们。”陈之洋按照一路上冥思苦想出来的借口说道。他当然不能说出这煤炭是用来作机器船的燃料的。
　　“唔，这个……原来是这样的啊。好是好，但我们这里不能擅作决定啊……”
　　陈之洋听了，赶紧表明要是能达成贸易，对东海郡当地会产生很多好外，比如税收等。
　　郡守似乎很为难，“这个，我们当然也知道，但要想大量运东西到吕国，那得朝廷批准才行，你得到夏海办边关商条才行。不过，估计很难办，两国现在还不太融洽，那些朝廷官员心里想的，和我们想的可能不一样，而且，这里是王弟东海公的封地，更是难办……”
　　陈之洋听了，头上象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他想了想，却不肯就此罢休，他听得郡守话中有话，于是就问道，“我认识东海公啊，我和他很熟悉呢，我正要去夏海求见他呢，是不是可以……”
　　郡守眼睛一亮，“啊，这个……你可以试试吧……”
　　陈之洋只好离开东海，急忙赶赴夏海，又去求见了东海公。看着陈之洋带来的大块玉石，公爷眉开眼笑。陈之洋趁机和他谈论起了东海郡的煤来。
　　“哦，那些能烧火的黑石头啊，我知道，就在我封地里有。前些年底下的人上报说毒死人，我就下令不让他们挖来烧了。”
　　陈之洋赶紧又把开采煤矿运往吕国出售给齐国带来的好处说了出来。
　　“哦？这个好办。既然吕国需要这些黑石头，那就挖出来卖给他们。不过，那些破石头，一路运过去那么远，在那边真能卖得上价钱？到时亏本了，你可别来跟我抱怨啊。”公爷笑着说。
　　“我试试看吧，如果真能卖得起价钱，到时公爷你可以请人挖出来自己卖，那会财源滚滚啊。”陈之洋讨好地说。
　　“哈哈，那老弟你就先去试试吧，如果吕国人真的把它当成宝，到时我尽可挖出来卖给他们。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做玉石买卖好，多给我带些好玉石过来，会比做这个黑石头买卖赚钱吧？”公爷似乎不以为然。
　　陈之洋心里暗暗高兴，他心里只想着煤炭，对于公爷的话，只好满口答应。
　　“那好，你既然一定要做黑石头买卖，那就去做。不过，既然要运到吕国，那还得跟边关税官办理交税才行的。我这里叫人给你开一张通关凭证吧，你拿到郡里，跟那里的官员说一下，他们会给你方便的。”
　　陈之洋大喜过望，赶紧应承了下来。
　　“哦，还有那张先生呢，他上次说要回吕国，也想办法给我带些好玉石来，现在却没有了消息……”东海公似乎念念不忘玉石。
　　陈之洋一惊，忽然想到了张叔曾经提醒过他不要和公爷走得太近的话，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吕国的好玉石，估计不太好找了吧，我这些玉石，都还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的……”
　　东海公点了点头，“也是吧。”
　　陈之洋还小心试探着公爷对已经在吕国闹得沸沸扬扬的蒸汽机船的了解程度，却万万想不到，这身居高位的公爷对这事竟然一无所知。
　　陈之洋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对齐国的情报工作不禁叹了口气。
　　陈之洋在夏海住了两天，四处转悠着，打听着，却找不到机会接触到青梅，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一筹莫展。
　　“要是张叔还在这里就好了。”他想。
　　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着的青梅写给他的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想着她在王宫应该也没什么事，就决定先去东海郡把煤的事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见青梅。
　　他回到东海郡，把东海公所开的通关证给郡守看了。郡守赶紧陪着笑脸，吩咐手下帮他办理各种手续。
　　很快，他就回到那个产煤的小镇，督促那个卖煤人叫人来多挖一些煤出来，然后他又雇了几辆马车，来来回回地把挖出来的煤，拉到几十里外的那个小港口。他很快就雇了一只船，把煤炭装上船。几天功夫，那只船就装满了黑亮亮的煤炭，离开齐国。那些守卫的兵士见到陈之洋要把这一堆黑石头跨越海峡运到吕国去，都好奇地围观着，甚至地在笑话他。
　　陈之洋心里也暗暗发笑，心里在想，“假以时日，你们就会知道这黑石头的有多值钱了。”
　　他在吕国东海岸的最大港口城市吉风港停靠，让人把一船煤卸了下来，然后重新租船装运，通过东部运河运回了秋云城边的造船厂。
　　徐队长见了这黑亮的煤，不禁大喜，赶紧让人烧煤试机。顿时，当那火势燃起，那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学生们都目瞪口呆。徐队长叫人拿了煤样，分派到各郡县去做样品，继续悬赏找矿。另一方面，他催促陈之洋再次到齐国去，争取多运送一些煤回来。
　　陈之洋再一次到齐国。这回，他雇请了更多的船，运回了更多的煤。很快，吕国东海岸的运河口，成了吕国最繁忙的港口。而在南方齐国的东海郡这个最初的小港口，现在也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各种船只争相蜂拥而来，跨海为吕国运输煤炭。东海郡的煤炭，也源源不断地被开采出来，这个煤炭区在吕国的需求刺激下，开始由荒凉之地变成了一个人口兴旺的地方。
　　半年之内，从齐国输入的煤炭就风靡了吕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新建和改装的机器船，都纷纷用上了煤炭作燃料，而这又反过来更加刺激了东海郡的煤炭开采和跨海运输业。
　　很快，东海郡的所发生的事，也传到了齐国首都。这回，就连东海公也捂不住了。这时，齐国朝廷上下才惊讶地得知，死对头吕国已经制造出了一种新奇的机器船，它们只吃这种叫“煤”的黑石头，就会喷火冒气，力大无比地在水上劈波斩浪。
　　齐国人大为吃惊，他们立即作出了过激和条件反射式的反应，停止了煤炭的出口，不多久又中断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和人员往来。
　　这下，吕国上下也陷入混乱之中。煤价顿时飞涨，已经习惯了煤炭的好处的船主们怨声载道。
　　陈之洋和徐队长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他们这几个月所储存的煤炭渐渐变少，苦思应对之策。
　　“不行，我们得在国内找到自己的煤矿，这才是长远之策，我相信会有的。但眼下，还是得先想办法从齐国进口，以应付燃眉之急。”徐队长和陈之洋商量后说。
　　这事也惊动了吕国朝廷，王太后召集大臣们开会讨论这个事情。朝堂上，一部分人主张和齐国耐心谈判，争取让对方重新开放煤炭出口；另一部分人则主张对齐国强硬回应，武力应对，出兵打败齐国，把煤炭产地东海郡一带原本属于吕国的这些地方重新夺取回来。
　　王太后听了大家的意见后，决定先跟齐国人接触谈判，争取和平解决这个问题。另一方面，她也同意了徐队长的建议，大量派人到各郡县寻访调查，看看各地是不是有过煤炭的开采和使用的历史，并由朝廷出面，广泛张贴悬赏布告，发动民众找煤找矿。
　　跟齐国人的谈判很快就有了眉目。齐国人同意向吕国出品煤炭，但要求用吕国的机器船来交换。
　　这在吕国朝廷上又引起了激烈的争论。现在，不光是吕国上下都认识到了蒸汽机船的威力，想必就连最迟钝的齐国人，也想获得这种新式的机器船了。但是，大家都知道，齐国人肯定不傻，如果他们获得了机器船，他们肯定会学习和仿造的，这对于吕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太后把徐队长也叫到朝廷，征询他的意见。徐队长反对向齐国出口机器船，说如果让齐国人获得了仿造的能力，那吕国刚刚开始获取并逐渐加大的对于对方的技术和力量优势，就会渐渐消失，最后可能反而被齐国人反超。他给王太后的建议就是，既然齐国人要对吕国进行货物封锁，那吕国不如来个反封锁，全面杜绝人员和物品往来，尤其是新式的机器船技术，千万不能让齐国人获取。
　　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两国之间的一切往来，被完全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