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8、官办造船厂

　　在归程的船上，陈之洋才从徐队长的口中,知道了徐队长称赵友文为恩人的来历。原来，当初徐队长第一次来到秋云城时，由于不小心被小偷偷去了身上仅有的一点钱。那时他又累又饿，浑身冷得发抖，天又黑了，下着冷雨，附近又没有什么店开门，他一直走了很长时间，就要饿得要昏倒的时候，他走到了“泰平船行”的大门口，就倒在了地上。当时，赵友文看见了，冲出来把他扶到店里，找来热水和吃的东西给他，再后来，还让船行掌柜接纳了他作工人……
　　陈之洋本来就对这个小伙计心存好感，这回就更喜欢了。他看了看一直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谈话的赵友文，就问他，为何突然来找他们乘船回温江。
　　“我今天早上刚收到信，我阿娘病了，就请假想回去看她。本来想走路的，但听到船行的人说这段时间已经让秋云城家喻户晓的机器船今天要回温江，我就想来搭个顺风船……”
　　“哦－－”徐队长和陈之洋相视一笑。
　　“你来对了，我们的船真的比你走路要快得多。”陈之洋安慰他。
　　“七天能赶到温江吗？”赵友文眼睛一亮。
　　“最多四天，就能赶到温江。”陈之洋回答。
　　“四天？八百多里路呢！”赵友文瞪大了眼睛。
　　在询问了赵友文阿娘的病情之后，徐队长看出赵友文的急切心情，决定每天加长赶路时间，天刚亮就出发，天快黑了才找最近的码头靠岸休息。
　　他们的机器船也争气，这回一路高强度地工作，竟然没出现什么毛病。第三天的傍晚，他们就赶到了温江。
　　赵友文怀着激动的心情向他们连声道谢后，急匆匆地就赶回家了。
　　“这孩子如何？”徐队长望着赵友文的背影，问陈之洋。
　　“不错。”陈之洋回答。
　　“我们应该把他招到我们这里来，这个小伙计是个可造之材，应该比陈五牛还要强……”
　　陈之洋深有同感。这一路上，他经过和这个小伙计交谈，了解到他能说会算，又有扎实的文化功底，的确是个人才。
　　在温江，他们怀着喜悦的心情，正计划着招兵买马，扩大业务，大展鸿图时，晚他们半个月从秋云城回来的郡守却带回来了一个让他们意外的消息：朝廷有意招揽他们到秋云城，为官府造机器船！
　　“队长，怎么办？我们如果同意了，是不是就象被关进鸟笼的鸟了？”从郡守官衙回来后，陈之洋有些担心地问。
　　“这正好！”队长显然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以后我们想做什么都不自由了，这有什么好呢？”陈之洋问。
　　“你呀，格局还是太小了！”队长笑着说，“举一国之力好，还是我们自己过小家家好？现在我们有了这个国家平台，以后做什么不就更加容易了吗？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啊。之洋啊，我们大展鸿图的机会来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这个国家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几天后，朝廷信使来到温江，假郡守之手召见了徐队长，正式宣召他带队进京，协助朝廷开办机器造船厂。
　　胸有成竹的徐队长，带着忐忑不安的陈之洋和秦青宁，乘坐两只机器船再次赶赴秋云城。陈五牛和另外两个伙计，则被留在温江处理这里的后续业务。
　　“人才难得啊……”两个人都发出了同样的感慨。陈五牛这样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后生，在他们手下干了也才一年多，就被赋予单独管理一方业务的重任了。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正兴高采烈地在船上四处走动观察的赵友文。他已经回家探母回来，这次又搭他们的顺路船回秋云城。他的母亲已经病愈，所以他看起来显得很开心，对机器船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来。徐队长和陈之洋已经和他说过了，想招揽他到手下做事。赵友文看起来有些心动，但他却又坚决地摇头拒绝了。他说船行掌柜曾经有恩于他，他答应要一直在船行做事的，他不能言而无信。徐队长和陈之洋在惋惜的同时，却都很欣赏他的守信品行。
　　“他可能在影射我呢。”徐队长有些自嘲地私下里和陈之洋说，“我当初跟船到三江口，不辞而别，可能在船行里影响不太好呢……”
　　陈之洋愣了一下，不禁又想起了那次泰平船行掌柜和赵友文告诉他的话，以及在枫林山中和枫林港口时，徐队长两次同样不辞而别的故事，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到了秋云，赵友文很有礼貌地和他们道谢和道别，然后又回船行去了。徐队长三人随迎接他们的官员一起，来到朝廷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所大宅院里休息。之后几天，有关官员一直和他们商讨开办工厂的事宜。最后，根据商讨的结果，朝廷正式下令，设立官办造船厂，任命徐武（徐队长的新名字）为造船厂总理。
　　造船厂和总理这两个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还是新奇的名词，都是徐队长建议朝廷使用的。陈之洋刚开始有些不解，船厂这个词也就算了，干嘛要用总理代替经理或者厂长这样比较合适的名字呢。对此，徐队长只是笑了笑，说是为了好听。
　　原本朝廷也想授予陈之洋官职的，但陈之洋考虑到自己以后可能还要往齐国营救青梅，怕官职在身不方便，所以让徐队长给推掉了。徐队长也尊重他的意见，只给陈之洋挂了个总理助理的名头。
　　根据徐队长的意见，朝廷很快就在秋云城西运河边划了一大块地作为造船基地，并拨了一大笔创办经费，选派一些得力人员来协助和监督他们工作。在徐队长的争取下，他们取得了充分的自主权，包括招收、培训、任用人员、办学、制订专门的标准等。徐队长还让朝廷发文，让各部门、地方各郡县要大力配合和协助他们的工作，等等。
　　“总理？这官有多大啊？”当一切都定下来之后，陈之洋好奇地问徐队长。
　　“管他多大呢，只要有了朝廷命官的头衔，有实权、能干事就行。就是个弼马温，我也不嫌弃。”徐队长心情很是愉悦。
　　徐队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陈之洋一起规划设计和督建厂房馆舍。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举措：
　　征召原来在温江给他们配套生产的铁匠，并增加招聘一些优秀铁匠和其他工匠，准备批量生产蒸汽机；
　　开办专门的培训学校，招收贫寒人家的识字少年，由陈之洋组织进行新式的教育，以培养他们急需的后备人才；
　　编写制订通用的机械工艺标准和新的度量标准，未雨绸缪，以适应未来大规模生产分工的需要；
　　以朝廷发文的方式通报各地，悬赏寻找一种地底下挖出来的能燃烧的黑色石头－－煤；
　　奏请朝廷颁令，今后蒸汽机只能由制船局独家垄断生产，为了不让齐国了解和掌握新技术，禁止蒸汽机船到齐国近海和停靠齐国港口，等等。
　　陈之洋对这些举措基本上都赞同，只有垄断经营这一条，他有些不解。他问徐队长，“从我们地球上的历史经验来说，多几家自由竞争，不是比一家垄断经营要好吗？”
　　徐队长一笑，“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在还不可行。你想啊，现在这些机器都还是比较原始的粗糙的，可靠性也还差些，在各种条件还不成熟的条件下，贸然让别人也生产，那可能会影响到新机器的质量和名声，对于推广不利。更何况，我们这种新东西刚上马，需要投入的资金还是很多的，虽然朝廷会有拨款，但恐怕不能持久，何况，申请款项的过程，估计也是很官僚主义的，麻烦不说，得不得到批准还难说呢。爹有娘有不如老子自己有，不如我们自己赚钱，有主动权，想怎么做都能及时做，随心所欲。现在又是初创时期，如果不能靠垄断利润进行原始积累，怎么能快速发展呢？”
　　陈之洋听了，也觉得在理，就不再说什么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徐队长一下搞得这么大的动静，蹦出这么多的新玩意儿，会不会引起社会中守旧势力的怀疑和反对。学过历史的他，对历史上的变革失败的案例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对此，徐队长说不用担心，有太后的支持，而且新事物的效用立竿见影，很快那些人就会适应的。
　　徐队长说的果然不错，那些协助他们工作的朝廷官员，并未公开对他们的工作表示出什么，而是很热情地参与到他们的工作中来。征调工匠的工作很快完成，工具和那些简单的设备很快安装在新厂房中，几番调试后，很快，生产就开始了。
　　在这个宽敞明亮的厂房中，这些已经熟悉了他们图纸和工艺流程的工匠们，在比以往更加优厚待遇的激励下，每天都很努力地工作着。零配件的铸造、锻打、研磨、装配，检验等，一条生产流水线逐渐成型，并在徐队长和陈之洋的努力下不断完善。
　　工作刚刚走入正轨，徐队长就放手把大部分具体的工作都交给陈之洋做了。他自己就忙着处理和朝廷各部门的关系，以及筹划新业务等。
　　陈之洋怀着很高的热情投入了工作。工厂开工顺利，但学校招生工作，就遇到了一些麻烦。因为一般能读书认字的人家的小孩，都不是很贫穷，他们的前途也很好，对于这种新式的东西，反而有些怀疑的排斥。结果，多方努力，他们也只能招收到不到十个学生。怎么办，贫穷人家的小孩倒是渴望进入学校以寻得一个出路，但他们大多不识字或是识字很少，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教他们最基础的文化，这个时间他们耗不起。
　　几经考虑，陈之洋决定宁缺勿滥，先开班授课，快速培养这几个学生，然后让他们一边工作实习一边继续学习，并给他们优厚的待遇。他相信，有了这些人的率先示范，就象种子入土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吸引越来越多的小孩前来报名入学的。而且，象现在已经能帮他代理一些简单的课程的秦青宁一样，他确实也想把这头一批的学生培养成老师，教更多的学生。他知道，教育对改变社会的的威力，是无论怎样形容都是不过分的。
　　陈之洋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当老师的料。那些学生们正好都在十几二十岁之间，都有一定的文化功底，思维也很活跃，他那些生动活泼的课程设计，请木工做的那些机械模型，正好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学习兴趣和求知欲望。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花一年学习的东西，这些学生只花两个月就学习掌握了。零配件的分解、装配，演示、计算、制图等等，这些围绕着蒸汽机的制造和设计的知识，由浅到深，层层推进，巧妙地顺应了学生们由实物感知到抽象推理计算的学习过程，让他们很快就领会了。不光是课堂上学习，学习完一个课程，陈之洋就带他们到旁边厂房里的实物旁亲自操作示范，让他们学以致用。于是，在短短的几个月的学习中，这些学生就被培养成了熟练的操作手、装配检修工，甚至是师傅和老师。
　　一切工作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了朝廷的鼓励和背书，同时也看到了新机器船的巨大威力，那些传统的船行纷纷前来制船局订购新的机器船，或者把旧船拿来改装成机器船，旧有的船工经过制船局的培训后成为了新的机器船驾驶员，这其中，就有燕三这样的熟人。
　　当燕三再次见到陈之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之洋高兴地把这位曾经的恩人引荐给徐队长。于是，燕三被留下来，并且如愿以偿地被安排做新船新机器的调试工作，不用再离家奔波在外了。
　　“哎呀，真想不到，你们兄弟能做成这么大的事……”燕三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简直就是仙人再世啊……”
　　“不要乱说啊。”陈之洋笑着劝告他。
　　随着机器船的增多，他们那些教材和新知识也随之开始慢慢扩散了。借助那些开始一边学习一边帮工并领到优厚工资的的学生和他们家属的口，越来越多的人家开始向往着送他们的孩子到他们学校来学习了。于是，陈之洋决定打破常规，在第一批学生还没有毕业的情况下，开始招收第二批学生。
　　虽然事业慢慢扩大了，可是问题来了，那就是燃料的问题。蒸汽锅炉用木柴燃烧，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烧柴火的问题，不仅是热效率低和不稳定，工人劳动强度大，烟尘也大，而且长远来说对环境的破坏也大。可是都半年过去了，高额悬赏也没能找到煤，这可真成了大问题了。
　　正在徐队长和陈之洋为此而愁眉不展的时候，秦青宁向他们提供了一条线索。他曾经在被齐国掳过去的时候，在从边境解送到都城夏海的途中，看到过路边有人燃烧过一种黑色的石头取暖。
　　陈之洋听了大喜。他详细地向青宁询问了详细的方位，但青宁说不清楚，只记得从边境难民营往都城步行后的第三天。陈之洋又问了那个地方的具体地理地貌特征，心中就有了主意。他决定到齐国去一趟，主要是找煤，也为了去探问一下青梅。
　　徐队长支持他这个行动。现在，有了那些配合默契的工匠，又有了陈五牛、秦青宁以及这些已经开始帮得上手的得力助手，徐队长的工作负荷也减轻了不少。
　　陈之洋想再要两块玉石去齐国，徐队长很高兴地同意了，只是嘱咐他快去快回，办完事就回来，不要耽搁。
　　陈之洋这回带着秦青宁乘坐着一只最新的蒸汽机船去温江。比起最初的蒸汽机，几番改造后的这一代机器，重量和体积都大大减小了，但动力却更强了，可靠性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它一路在运河和温江河上快速航行，一路上看到很多已经换了他们生产的蒸汽机动力的旧运输船穿梭在河道中，陈之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他在三江口停留了两天，遵照徐队长的指示，留下青宁，帮他在这里临河边建立一个机器维修点，以服务那些买了他们机器的客户。到温江后，他又帮助留守在这里的陈五牛同样把他们原来的基地改造成同样的一个服务点。
　　在温江，他住了两天，忙着拜会答谢郡守等官员，以及吕船主这样的客户。然后，才带着对青梅的强烈思念之情，再次乘上了开往齐国的商船。
　　当他乘坐的那旧帆船慢吞吞地离开温江港口，扬帆驶上海面时，望着陆地上渐渐远去的满山红叶，他才又想起，又是入秋了。而他们来到这个星球，也有整整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