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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紫花海边的盛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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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洋兴冲冲地回到住宿的客栈,觉得自己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能在这异国他乡遇到张掌柜这位曾经搭救过他和青梅的“贵人”,真的很神奇。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和试探,又回想起他们在枫林山中遇难时张掌柜的出手相救,他觉得这位张掌柜是值得他信任的。现在,在他又一次走投无路的时候,又在陌生的他乡邂逅到这个可信赖的故人,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第二天,当陈之洋到码头街拜访张掌柜的时候,就得到了好消息。
“你的玉石,我帮你找到一个买家了。这可是个不寻常的买家,如果你认识他了,也许他能帮你打听得到王宫里的一些消息呢。”张掌柜告诉他。
“他是谁?如果他能帮助我打听得到青梅的消息,我愿意把这玉石送给他。”陈之洋急切地说。
“先不说他是谁,我想告诉你的是,那姑娘进了王宫,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张掌柜笑着说。
“怎么不是坏事呢?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家的父母真心愿意自己的女儿进宫呢?”陈之洋焦急地说。
“你先听我说吧。”张掌柜慢条斯理地说道,“我都打听过了,现在齐国的国王,可是个谦谦君子,自从他娶了个贤惠美貌的王后之后,两人感情非常好,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册妃纳妾的意思;国王和王后所生的两子一女,年龄最大的公主也才十六岁,两个王子估计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还没到婚配的年龄,所以,青梅进宫,应该不会有强娶强纳的事情,最多,就是吃点儿苦,比如做丫环仆人什么的。”
陈之洋听了,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但他还是非常想确认青梅确实是在王宫里,而且安然无恙。
“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过两天,我们找个时间,你带上那块较小的玉石,也跟我去见那个人,你把玉卖给他,顺便认识一下他。他非常喜欢玉石的,你吊一个他的胃口,我们以后再把另外一块玉带给他,这样来回几次,就算认识了,到时候,我们再托他帮问这个事,也许就有把握了。”
陈之洋听了,连连点头。
两天后,遵从张掌柜的吩咐,陈之洋一身光鲜,带着那块稍小的玉石,和张掌柜一起,乘坐着马车来到城西的一条大街上。
下了马车,陈之洋发现他被带到一座大宅第前。在等待门房通报的时候,张掌柜才告诉他,这宅第的主人,正是当今国王的亲弟弟、被封为“东海公”的王亲国戚。
尽管有些紧张,但陈之洋还是定了定神,在张掌柜和门房通报后,和他一起走进了这宽广的府第之中。在府中侍从的带领下,他们走过重重门院,来到一所大房子前停了下来。
胖胖的东海公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们。他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岁,一脸富态,和张掌柜热情地打着招呼,看起来,他们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寒暄一阵之后,张掌柜把陈之洋介绍给了东海公。然后让陈之洋把玉石拿了出来。
东海公拿起玉石,只看了一眼,就两眼大亮。他仔细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才放下玉石,望着陈之洋问道,“好玉啊,请问陈先生出价多少?”
陈之洋直觉得这人也太直爽了,想要买的东西,先夸了一阵后再问价钱,完全不是寻常买家的套路啊。他故作犹豫,才按照事先和张掌柜商量好的话,说道,“我从张先生那里听到公爷爱玉,识玉,所以特意拿来献送的,不敢说钱的事。”
东海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陈先生,我虽然好玉,但从来不会白收的。”然后转过去问张掌柜,“张先生,你是行家,你说说,这玉该多少价钱合适呢?”
“殿下,陈先生一片诚心,你也要体谅一下啊,他是想以后在夏海城落脚做生意,希望能得到你的关照,所以……”张掌柜谦恭地说。
“这个好说,既然大家都和玉有缘,以后就不用客气,可以多来我府上坐坐,有好玉可先拿来我这里让我鉴赏鉴赏。不过,今天这块玉,我是要的,钱也得给,我可不是那种……”
“公爷,既然这样,这块‘枫林玉’,就按上次那块的价钱给吧。”张掌柜说。
“好好,我待会叫帐房先生准备好,你们离开时顺便交给陈先生带走好了。来来,我们先到餐房喝一杯,谈谈玉的事,这块玉,张先生也帮我看看,要雕琢成什么好呢……”
傍晚,从东海公府第回到客栈,陈之洋望着眼前那七十两黄灿灿的金子,更加佩服张掌柜的能力和人品了。刚才他还曾想把这其中的一半金子送给张掌柜作为答谢,但被对方拒绝了。他都不知道,这张掌柜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他的。”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过了几天,他们如法炮制,在张掌柜的陪同下到东海公府把第二块玉石也卖了。这一回,陈之洋也得到了公爷的更多信任了。他可以和公爷和张掌柜他们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畅谈起来。虽然陈之洋在玉石方面的见识不多,但谈及其他的,他可就驾轻就熟了许多。
正是在这次会面上,趁着公爷高兴,当着陈之洋的面,张掌柜拐弯抹角地从公爷口中套取了一些对陈之洋来说至关重要的信息。其中一条是,几个月前,确实有一些被从各地选来的年轻女子被送入王宫中从事丫环仆役的工作,至于其中有没有敌国掳掠来的女子,这个不太清楚,但是以前是有过北方被抢民女入宫的先例的。
还有一条,就是再过半个月,国王一家将在城西紫花海边举行一年一度的盛大的中秋花会,到时,这城中的达官贵人都将云集那里,赏花品茶,饮宴作诗,载歌载舞。而和国王最亲近的王亲国戚、高官贵族,还获得和国王一家聚会饮宴的待遇。
“既然这样,那能不能央求公爷到时带我到里面去看一下呢,也许,真能看到青梅呢?”回到客栈,陈之洋不禁想入非非起来。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张掌柜,张掌柜沉吟了一会,说道,“也好,这是个机会,不应错过。”
这段时间,他经常和张掌柜聚会聊天,对眼前这个象他长辈一般的恩人有了更多的了解。原来,张掌柜虽然家在吕国北部边远地方,但自小就出门闯荡。在枫林、温江和秋云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学徒生活,最后自己开店,先做客栈,然后做玉石生意。多年前就来到夏海,本来已经生活富足,但几年前一次火灾,几乎让他倾家荡产。为东山再起,他被迫冒险到枫林重新做玉石生意。经过几年的努力,现在,他才又可以重新安稳了下来。
听了张掌柜的叙述,陈之洋对他更是敬佩有加了。虽然说商人图利,但这位张叔的念旧和好心,实在是打动了陈之洋的内心了。
“真的不相信缘分都不行了,先是青梅一家,然后是张大夫兄弟,这样的好人都让我给遇上了……”他想。
这段时间,他还从街上的书店里里买了一些书来看,结合从张掌柜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对于南方的齐国有了更多的了解。现在,他知道,与北方的吕国一样,这个世袭王国保持着同古代中国一样的传统经济社会元素。有所区别的是,北方在吕国之前,经常发生改朝换代、分裂和统一的战乱,而齐国立国一千年来,国王一姓世袭不绝,较少发生内乱,故而各种古老的建筑物和民间淳朴民风能保存下来,儒家经典书籍和知礼好文德之风也世代相传。
综合各种信息,陈之洋猜测,现在居住在这个星球上的人,应该是在春秋孔子之后、汉朝之前被当时高度发达的“原住民”带到这里来的,可能最初的人非常少,就象燕三所说的那样,“四男四女”,经过两千多年的繁衍生息,渐成现在这个样子。
进一步推断,他把这些从地球最早移民过来的人移民的时间定在秦朝,那个温江北郊山下的石碑里提到的“徐公”,很可能是受秦始皇之命带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寻仙访药的徐福!
如此一来,他和徐队长迄今为止这个星球上所看到的一切,就能大致解释得通了。他对这个事情非常有兴趣,但是,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给他研究探讨这个事情,他只能暂时把这个历史考据放在一边,专心想办法找到青梅。
陈之洋和张叔借再次拜会东海公的机会,大大地夸了齐国的富饶强大,文明开化,又说公爷如何有涵养,有贵气。看到公爷高兴,在张叔的铺垫下,陈之洋趁机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公爷,我在吕国的时候,见到过吕国国王聚会时的盛况,真想也看看齐国国王聚会时的风采。”
“这个……哈哈,这个好办,到时我让陈先生假扮成我的贴身随从,跟我进去,满足你的愿望。哦,要说聚会,北方那些武人,能跟我们比吗……”东海公一高兴,就随口答应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之洋有意识但又得体地展现了自己的博学和见识,这位公爷似乎对陈之洋也渐渐器重,不进邀请他和张叔共同饮酒畅谈。
“真的啊,好,那就谢谢公爷了。”陈之洋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陈先生最想看的,应该是我侄女的风采吧,哈哈……”侯爷大笑,“我听说,我侄女白玉公主的美名,在吕国也已经是家喻户晓了呢。”
“白玉公主?是谁啊?”回来的路上,陈之洋不禁问张叔。
“就是齐国现国王的女儿,听说长得如花似玉,而且聪明好学,吟诗作文水平非常高。”
“哦……”陈之洋这才想起,好像在去年春天在第一次到云中时,那天晚上在酒楼时曾听到众酒客议论中曾经提到这个名字。
“也好,我也见见这个名扬天下的小公主,看看是不是真的名符其实。”他想。
紫花海,长百里,宽十几里到三四十里不等,坐落在夏海城西的雪山脚下,湖边一到秋季,就开满了紫色的花,壮观美丽,故得名紫花海。
当陈之洋随着东海公的车队来到这高原湖边时,就被这即壮观又美丽的风景给深深迷住了。
“在地球上,就连欧洲的阿尔卑斯山、中国的青藏高原湖泊,也比不上这里的风光啊。”他想。
而更让他陶醉的,是这里从城里和其他地方起来参加聚会的人们,环绕着湖泊,支起了壮观的百里帐篷,马匹、马车、行人,穿梭不停,热闹非凡。而占据最好位置的,显然就是他眼前的这一片台地了。这台地上,是一座座宫殿式建筑,旁边还有豪华的帐篷和临时房子,这就是国王的行宫和国王亲贵们的临时聚会场所了。
经过几天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民间歌舞狂欢及各种热闹聚会之后,中秋花海盛会也接近了尾声。这一天,是国王在行宫中宴请亲贵们的日子。陈之洋接到东海公的通知后,激动地换上了华丽的装束,装扮成他的贴身随从,跟随着东海公一家和其他参加聚会的高官贵妇一起,排着队从国王的行宫大门鱼贯而入。
宴会在宽广的露天庭院里举行。餐桌排成长长的两排,足足有百米长,周围,都是用各色鲜花装饰着,非常漂亮。客人们似乎都很兴奋,身着华丽漂亮的衣服,男人们正襟危坐,女眷则花枝招展。陈之洋和其他随从一样,站在主人后面,看着客人陆续落座后,鼓乐就开始响了起来。
然后,从不远处的宫殿里,一大堆人簇拥着国王一家走了出来。
“看看,公主,那是公主……”
“她好像比去年长高了,更漂亮了……”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陈之洋的眼睛也望了过去,看到那和东海公相貌有点相像的国王,还有身材高挑漂亮的王后,然后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她那高挑的身材,精致漂亮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一双顾盼多姿的大眼晴,站在那里,既显得端庄大方,又透出聪颖灵动,气质非凡。在场的众多宾客,尤其是年轻的宾客,不论男女,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去了。
“哦,这就是白玉公主了。”陈之洋心里想着。他似乎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似乎在他的预感之中,这美名远扬的齐国公主原本就该是如此美艳动人的。在他的心目中,青梅也是如此美丽的,虽然也许比不上眼前这位公主的高贵和落落大方,但是青梅那出自率真本性的清新脱俗、聪颖大胆、热烈执着,更能打动他的心。
可是,她在哪里呢?他的眼睛,急切地在那一大群跟在国王一家后面的女侍从中搜寻着。
“青梅!”突然之间,他整个身子猛地一震,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在公主的背后,正垂手伫立着的那个侍女,不正是青梅吗?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高髻锦冠,眼波流转,虽然面无表情,却丝毫掩饰不住她的活泼好奇的神态。那神态,要多美有多美!
“啊,原来她果然在这里!她看起来过得很好,这我就放心了。”他长久以来对她命运的提心吊胆,这一刻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很想让她也知道他在这里,但她的眼睛却只是泛泛地扫了一下周围,很难把焦点聚集到他这儿来。也难怪,虽然是国王的亲弟弟,而且是公爵,但可能由于官阶不是很高,他们这里离国王的座席还是比较远的。正在这时,大家开始行礼,然后国王开始讲话。仆人上菜后,大家觥筹交错,一边高声谈笑,一边享受着美味佳肴。酒至半酣,众人开始依次上前,向国王一家敬酒祝辞。陈之洋注意到,如果是男宾客,国王会站起来,一一答谢。如果是女眷们上前敬酒,年纪比较大的女眷,王后会站起来答谢,年轻的女眷,则由公主站起来答谢。
“果然好文采!怪不得美名远扬呢。”在听了几次公主那落落大方、辞和韵美的答谢后,陈之洋不禁赞叹道。
眼看着宴席进行过半,青梅却心无旁骛一般,始终面带浅笑,眼晴平视。仍然不知道他就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陈之洋心里暗暗着急,可是在这隆重的聚会上,他又不敢贸然动作。他在寻思良策。
正在这时,一位自恃风雅的年轻男宾客与公主的对辞,让会场的气氛意外地掀起了一个小高潮,连陈之洋的注意力也暂时给吸引过去了。
“……诗中所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当下国中惟一人可称,公主殿下以为当为何人?”那男子的话,让陈之洋有些惊讶,在这表面气氛轻松的聚会上,这未免也有些过于直白和轻浮了吧。
然而在座的人们似乎却司空见惯了似的,并未见有惊讶的表情,反而个个都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还有人在私下交头接耳地低声评论。
只见公主微微一笑,“诗亦有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看人重其内质,非重其表。心有所美,乃显之于言行,又岂是倩笑所能意指。公子此言,单言耳目之悦,似有所缺!”
公主话音刚落,座中人皆或微笑或颔首,或低声赞叹。那年轻公子只是略有尴尬,紧接着就又提起精神,再度开口。
“公主殿下好文采,然今日万众欢聚于紫花海边,君子束发冠带,仕女衣着锦绣,非惟悦人耳目而已。众众相悦,既达于心,无不安乐,岂非国家之幸乎?”
又有人点头称赞。陈之洋从小熟读古诗文,对于这番文绉绉的辩诘对话,自然听得明白。
他把目光又投向公主,只见公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公子此
等到东海公起身准备上前祝酒时,陈之洋看到青梅的眼睛朝他们这边认真地看了一眼,很快就惊住了。陈之洋赶紧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青梅几乎要站不稳了,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胸口大幅地起伏着。陈之洋有些担心,赶紧微笑着,用目光示意着,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两个有情人,时隔相近一年,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劫难,现在,竟然在异国他乡的这样的场合上相逢,却又不能靠近着说一句话,真是煎熬啊。
祝酒过后,轮到表演歌舞。虽然歌舞很精彩,但陈之洋却无心观看,他和青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用眼神和表情交流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能再走近一步。
陈之洋怀着激动又沮丧的心情,跟随着东海公一家走出了行宫的大门。回到东海公的临时住所,东海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的感受。他随口说了一些赞美的话语,然后赶紧换装告辞。
他重新回到行宫门口前等待,他知道,稍晚一些国王一家就要离开行宫返回夏海城里,直觉告诉他,青梅一定会想办法和他联系上的,就象她曾在枫林北边的山路上留下一路的字迹一样。
傍晚时分,行宫里开始喧闹起来,王宫的护卫队护送着国王一家从大门里走了出来。陈之洋和众多百姓一起,站在路旁观望着。
很快,他就看到车队过来。几辆排场很大的马车过后,是漂亮的花饰马车。陈之洋瞪大了眼睛,果然,在其中一辆马车边,他看到了青梅坐在那里。
马车很快,他不得不在人群中移动,想要引起青梅的注意。
他的目的达到了,她看到了他。就在马车飞快地经过他身旁时,从她袖口里掉下一个纸团,正好滚在他的脚下。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纸团,人们都在望着车上的人呢。他捡起纸团,塞在袖子里,快速地离开了人群。
走到无人处,陈之洋赶紧打开纸团。上面,是青梅的字,潦潦草草,一看就知道是在急急忙忙中写就的--
“之洋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为我担心。我父母哥哥现在城东水军军营做杂役,你有空可到军营找他们。我无法和你说话,我们的事我父母会告诉你的。”
啊,原来是这样。陈之洋这下放心了。他看着天色已晚,就决定先回城里的客栈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军营找青梅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