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4、夏海城中的故人

　　夏海，是一座仙境一般的城市。旅行者不论从哪个方向过来，临近这座城市，首先远远地看到的，是那座高高耸立的气势磅礴的高大雪山。再近一些，则看到一个碧澄如镜的大湖泊，雪山下，大湖边，宛如仙境一般，一座如梦似幻的的城市映入眼帘。
　　这是齐国的都城，也是齐国的第一大城，比起秋云城来，虽然规模稍逊，但它的繁华和热闹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之洋从边境的北宁郡出发，步行或租马车，经过几天高强度的长途跋涉，在越过了几道险要的关隘之后，才来到这里的。一路上，他到处打听有关这座城市的各种消息。人还没到，他对这座城市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客官，那座最高最漂亮的雪山，就是昆仑山，那个大湖，叫紫花海。”赶马车的车夫告诉他。
　　“昆仑山？有意思……”他这样想着，现在，他已经丝毫也不怀疑这里的人们是地球上的华夏移民的后裔这个事实了。所以，出现各种耳目能洋的名字，他一点也不奇怪。
　　傍晚时分，他乘坐的马车随着拥挤的人群进入了雄伟的城门。下车后，他就几乎迷失在纵横交错的繁华街道中。与秋云城的喧嚣和杂乱不同，这南国的最大都市，虽然也是街道上也是熙熙攘攘，但一切却都显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街道横平竖直，如棋盘状，那些看起来有些年月的建筑物，虽然陈旧却整洁古朴。市民衣饰讲究，穿着华服的富人腰间玉佩叮当，就是一般平民衣服上或是手臂上也是配块便宜的玉饰或石饰。街上百业兴旺，各种商品食品琳琅满目。最让陈之洋高兴的是，这城中有很多书店，虽然多是售卖的线装古书，但他相信其中一定会有对他有用的东西。
　　只是，他现在心里只挂念着青梅一家的安危，无心入店看书。他在街边匆匆地吃了饭，向路人打听一番后，他就向城西的王宫走去。
　　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台地上，他被眼前那气势雄伟、金碧辉煌的王宫给吸引住了。只见高高的城墙之中，一大片的楼阁亭台的红墙金瓦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高大的宫门前，站着戒备森严的警卫队，警惕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这样的情景，让走到这里的陈之洋有点踟蹰了。
　　“你是干什么的？”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披甲佩剑的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用手指着他，大声地喝斥道。
　　“我……我想来打听一个人。她……”陈之洋赶紧开口问道。
　　“快离开！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再不走，就把你抓起来。”那军官没等他说完，就大声地训斥道。
　　陈之洋见势不妙，赶紧转身离开。
　　“秀才遇到兵……”他一边走一边想，同时也觉得自己刚才这样做也实在是太唐突冒昧了，一个王国的王宫，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随便前来探访呢？
　　此路不通，他只有另想他法了。看看天色已晚，他只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晚上，躺在客栈的床上，他为如何能接近王宫并打探到青梅的下落而冥思苦想了大半夜，却仍然是一筹莫展。他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理解这里宫庭和官府的组织运行方式，根本无从下手。
　　尽管是盛夏时节，但这雪山之下的城市，夜晚却清凉无比。陈之洋拉过被子盖上，还想再苦思办法，但却再也抵御不住连日奔波的疲乏所带来的睡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连几天，陈之洋都在夏海的王宫四周转悠，或长时间守候在王宫的各个门口远处，希冀能从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发现青梅的身影。但他还是失望了。那些进出王宫的人，无论是骑马的，步行的，还是坐车的，都没有出现他所熟悉的那个身影。
　　这一天天黑后，他又结束了一天的蹲守，回到客栈。刚刚坐下，客栈的老板就来讨要房钱了。
　　“客官，你所交的押金，现在已交完房钱了，你看……”
　　陈之洋赶紧打开身上的包裹，把足够几天的住店钱交上。待客栈老板走开，他数了一下身上还剩下的钱，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他从温江来齐国的时候，身上是带了不少钱的，但他没料到有这么多的波折，这些钱，经过一个多月的辗转奔波，上下打点，花钱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怎么办？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月，他就得弹尽粮绝了。
　　这时，他才想起了从温江出发时，徐队长塞到他包裹里的那两小块玉石。当时徐队长说过，听说玉石在齐国的价钱要比吕国高多了，要他多带几块过去换钱用。他将信将疑，又嫌重，只拣了两小块带过来。
　　“对，把玉石拿到玉石市场上去试试看。”
　　他从包裹里取出那两块拳头大的玉石，看了一会儿，就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他怀揣两块玉石，一路打听着，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
　　站在街道上，望着眼前一排的玉器店，他犹豫了一下，就一路走了过去。
　　在街中央的一家大店的门口，他驻足一会，就迈足进去。
　　店里迎出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滴溜溜的目光就落在他肩包那微微鼓起的位置上。
　　“客官可是有货要出手?”干瘦男子用一种冷峻的语气问道。
　　陈之洋知道遇到行家了，赶紧从怀里取出那两块小玉石来。
　　那干瘦男子眼睛一亮，接过两块玉石。他眯缝着双眼，不动声色地仔细看了看玉石。良久，他才放下玉石，眼睛望着陈之洋。
　　“客官这两块玉石，只是一般之物。一般的店，估计不会给出好价，至多一两黄金一块玉石。不过，本店擅长雕琢这种玉石，一块玉石能给你一两二钱的黄金。”
　　陈之洋刚才也注意观察到了他神情的变化，这时还是不免愣了一下，这价格比起以前他们在温江卖的还要便宜得多！
　　他摇了摇头，收回玉石，扭头就走。
　　“唉，唉——”那干瘦男子赶紧追了出来，“客官这是上哪儿去呀？”
　　“我不卖了！”陈之洋假装生气。
　　“有话好说嘛……有话进来再说。”在店门外的大街上，干瘦男子拉着他，低声恳求着。
　　“那你说吧，这两块玉石，你能给多少?”陈之洋故意提高了嗓门。
　　“三两一块，行了吧？”那人看了看周围那些向他们投来好奇目光的人，压低了声音回答。
　　“不行，还是太少了。”陈之洋叫了起来。他发现，另外一些玉店的店主也都闻声从各自店里走出来，围了上来。他可不想错失这个哄抬价格的好机会。
　　很快，有人向陈之洋索要玉石来看。这时，干瘦男子急了，一把拉住陈之洋，往自己店里拉。他一边拉，一边大声叫道，“五两，五两一块，我全要了！”
　　陈之洋觉得这还差不多，但他被这干瘦男子刚才的低价坑骗怒气未消，就故意想吓吓他，于是站定，不肯进店，嘴里随意叫了声，“十两！”
　　那干瘦男子一下子就松开了手，愣了一下，然后把他重新拽住，又往店里头拉，嘴里低声说道，“好好，就十两。”
　　这回轮到陈之洋愣住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价格他叫了出来只是想唬弄一下对方的，想不到对方竟然也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忽然犹豫起来了，不知道这干瘦男子是不是真的答应了他，还是一个骗局。
　　正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陈小哥，你原来在这里啊，我正在到处找你呢！”
　　陈之洋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张叔！”
　　来人正是云海客栈的张掌柜。他朝陈之洋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叫道，“王大人正在四处找你呢！你给他带的货呢？快点跟我走！”
　　陈之洋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在张掌柜的生拉硬扯之下，他故作挣扎了一下，赶紧跟着走了。
　　留下一脸惊诧的干瘦男子，站在那里还在发着呆。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陈之洋他们已经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陈之洋跟着张掌柜转了几道弯之后，见到后面没有人跟上，两人才放慢了脚步。
　　“张叔，什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之洋惊疑不定。
　　“我们到前面那家酒楼，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说吧。”张掌柜指着前面一家店说。
　　不一会儿，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一间包厢里。待店小二上菜完毕退下，张叔笑着对陈之洋说，“你差点就被那玉店老板给骗了。”
　　“什么？”陈之洋一惊。
　　“老实说，刚才那个玉店，在这条玉石街上的名声是非常差的，贱买别人的好玉石，卖给人家玉石时却以次充好，很多人受骗上当，同行们都很瞧不起他，认为他败坏了玉石街的名声。哦，你这两块玉石，刚刚我才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块好玉，应该是北国来的枫林玉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之洋惊诧之余，连忙将玉石递了过去。
　　张掌柜拿着玉石，走到窗口亮处，仔细地端详着。良久，他才又重回饭桌。
　　“这是最上等的枫林玉了。我干这一行很久了，这样的上品枫林玉，以前也才见过几次。你这两块玉石，应该和我在温江秋云见到的那几块是同一批货，应该都是在一个很小的矿点挖到的，数量不多。早期的枫林玉品质大都不错，但比这两块玉石来，那可就差多了。不瞒你说，现在，在夏海这里，一块这样的小玉石，至少也值一百两黄金！”
　　陈之洋瞪大了眼睛。
　　“不相信是吧？”张掌柜笑了笑。
　　“这……这里的金子也太不值钱了吧？”陈之洋有些不相信。
　　“值钱，和北方一样值钱，只不过这种枫林玉实在是太稀罕了，所以……”张掌柜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在枫林开的云海客栈，其实也只是个幌子，我真实的身份，还是做玉石生意，我干这一行已经好多年了，在温江和秋云城都呆过，但在夏海呆的时间最长。对于玉石，我也算是行家了。哦，我在枫林开客栈，主要是听说那里出产很高档的玉石，而又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想能便宜买进，然后拿到城里这种地方来卖产。开始时是那些挖玉的农民向我提供货，后来不让农民进山挖了，就由那些军爷们偷偷带给我玉石。几个月前，山里的矿已经很少产出了，官府又管得严了，我也就离开了。可惜了，我在那里两年，都没收到什么多好的玉石。我想不到你也是做这个的，而且还收到这么好的玉石。”
　　陈之洋听完，暗暗称奇。他知道，在徐队长那里，还有近十几块比这两块还大的玉石呢，想起来，那简直是金库啊。
　　尽管对眼前的张掌柜心存好感，但他突然在这里遇到他，不知道底细，心里不免还是存有一些戒心。他不动声色，只是说，“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这样，当时我们不急着卖是那些玉石就好了。”
　　“你们当时收了不少这样的玉石吧？都卖到哪里去了呢？”张掌柜眼睛发亮。
　　陈之洋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事也不必要瞒着他，就说道，“主要是卖到温江，秋云城也卖了一些。”
　　“哦，这么说，那些玉商可就赚大钱了……”
　　“我们当初要是遇到你，那就好了……不过，我们在吕国还留有好几块这样的玉石。”陈之洋也惋惜地说。
　　“哦？那好，那好……”张掌柜说。
　　“那我这两块玉……”陈之洋指着桌上的玉石。
　　“哦，你来夏海，不只是为了卖这两块玉石吧？”张掌柜问。
　　“不是。”陈之洋老实回答，“我是来找青梅的，她搬回秀丽郡老家，结果去年底边境打仗，她一家被齐国掳到这边来了，听说被送到王宫里头去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去找她。”
　　“哦？真有这回事？那姑娘真的被掳到这里来了？”
　　“是的，我都打听过了。我来夏海这里好几天了，一直都想不出办法打听她的消息。正好钱不够用了，就想到卖玉……哦，张叔，你在夏海这里有没有熟人能帮得上我这个忙吗？我真的很想知道青梅的消息，哪怕就知道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这个事……我可以帮你试试看，不过不一定能办得到。”张掌柜低着头沉思着。
　　陈之洋把两块玉石递到张掌柜手上，“张叔，只要有人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宁愿把这玉石送给他。”
　　张掌柜赶紧把玉又推了回来，“不急，你先把东西收回去，我先去帮你打听一下再说。这玉石，我也会帮你联系到好买家的，不会让你吃亏。哦，我现在就住在城东的码头街上，开着一家客栈，名字就叫‘云海客栈’，你有事可到那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