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3、千里寻亲

　　陈之洋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真有点准。这陈五牛不光人实诚，而且非常聪明机灵，而且很好学。才不过几天，他就基本上熟悉了店里的业务，而且，在陈之洋的指教下，他还认识了不少的字，也开始学会简单地算账了。这一天，陈之洋需要出去联系订货的时候，他就放心地把商店交给他看，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一路上，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青梅。这些天他一直担心这个。他很担心青梅一家会遭遇不测，很想尽快去秀水村看看。可现在徐队长还没回来，他又不能关了店门一走了之。他焦急万分，却又一筹莫展，只能被动地等待徐队长回来再说。
　　从陈五牛叙述的情况以及社会传言来看，这次在秀丽郡的打仗，其实是两国边境偶发的小冲突而已，往往是一方挑衅，另一方报复，两国小股军队互相侵入边境，劫掠村镇边民。冲突很快就结束了，现在边境已恢复了和平。他曾经听吕船主说过，按通常惯例，边境摩擦停息过后，双方被掳掠的边民很快就会释放回来。陈之洋现在想知道的是，青梅一家是不是平安回来了，他们过得好不好？
　　说实在的，就是没发生这件事，他也非常想去看一看她了。
　　她多好啊，秀美聪明、勇敢率真，又那么的青春有朝气，对他那么痴情，那么执着，如同山间的一朵花一样。经过一年多的患难与共，他现在也是情不自禁地爱上她了。
　　“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的……”他又想起了去年逃难时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我要去找她！”他暗暗下了决心。
　　半个月后，徐队长兴冲冲地回温江来了。他在三江口已经物色好了房子和代加工铁厂，准备回来要图纸和一些样品过去就开业了。
　　听完陈之洋想放弃现在的生意去寻找青梅的打算后，他有些惊讶。
　　“之洋，你还是太容易动感情了。我以为你把她送走了，就和她断绝关系了呢。她只是个村姑，你以前喜欢她，我不说你。可我们现在在城市中，照这样发展下去，很快就会有身份和地位的，到时候，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行，非得要去找她吗？”队长这样劝告他。
　　陈之洋听到队长这番话，也很惊异，他一直以为队长支持他这样做呢。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我还是要去找她，我曾经对她说过不能丢下她不管的，我不能言而无信！”
　　徐队长直摇头，“之洋，你真的太多愁善感了，这样的性格，在这个社会中是很难适应的。我们是要做大事的，现在的事业刚好起步，势头不错，正需要巩固的时候，你一下子离开，那会损失很大的……”
　　看到陈之洋不做声，他又只好说，“好吧，你再考虑一下吧。”
　　陈之洋有些为难了，但眼前一想到青梅在秀水村高坡上和他离别时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内心那柔软的一面又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我只去一个月，看到她就回来！”他对徐队长作出了折衷的建议。
　　徐队长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只好先在温江再看一个月的店了，三江口那边就先暂时缓着吧。你见到那女孩后，如果她家人愿意，你就把她带来吧，免得以后你四处奔波。”
　　听到徐队长这样的话，陈之洋高兴地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明天就出发，一个月之内一定回来。哦，这是陈五牛，我刚招进来的，虽然没有文化，但人很机灵，这几天跟我学了不少字和算数了。”陈之洋说着，把一直在一旁腼腆看着他们说话的陈五牛拉了过来。
　　徐队长看了一眼，就说，“好，就让他在这儿干吧。以后我们的事只会多不会少，还是需要人手的。”
　　陈之洋第二天一早就乘坐着租来的马车离开了温江城。徐队长本来想买匹马给他骑的，但他等不及了，就只好坐马车了。马车夫只肯拉他到三江口，再往前就不愿意了，说再过去就是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回程很难拉到客。陈之洋理解他，也不勉强。虽然是马车，但速度比人走快多了，而且马车夫夸口说自己的马耐力好，今天可以赶得到三江口。
　　秋天的太阳，还是有些炽热，他坐在有顶篷的马车里，刚走出城，全身就汗湿一片了。不得已，他只好请求车夫把前面挡风的小门打开，好让自己吹风纳凉。路上的灰尘很大，他也不在乎了。
　　这是条重要的官道，路面平直宽阔，虽然很多货物都通过和它平行的温江河船来运输，但路上来往行人和马车还是很多，在太阳暴晒下，马蹄和车辆不时卷起漫天灰尘。
　　他们在半道上休息了一会儿，吃饭和喂马，然后又继续向前。天黑以后，他们才赶到三江口。陈之洋付了车钱之后，车夫就高兴地离开了，说是要到亲戚家借宿一晚。
　　陈之洋找到了上次和青梅住过的客栈住了一晚。他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还是愿意住在这熟悉的小客栈。
　　第二天，他想还想租马车去秀丽，但这里的马车夫都不愿意去，都说那边山高路不好走，还没有回程客。无奈之下，他只好走路去。
　　上次和青梅用两天才从三江口走到温江源头的画里村，这次他急急赶路，只用一天就到了。天黑的时候，他投宿于上次那家温泉客栈。虽然白天太阳很大，但晚上的山间，却是清凉得多了。得到客栈主人的应允后，他一个在夜色中泡在温泉里，两天的疲劳就在这微烫的水中得以消解了。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去年冬天他和青梅一起在这里住宿时的情景。
　　“这人世间，真的是有缘份这种东西吗？我来到这个大陆上，第一眼看到就是她，结果真的就和她扯上了关系了，莫非这真的就是缘份？好几次本来应该断了关系的，却总是让人牵挂，让人无法割舍……青梅，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这次找到你，我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无论到哪里，再也不会分开了……”
　　陈之洋在第七天的傍晚来到秀水村。这原本鸡鸣狗叫的小村庄，这时却仅有两户人家还在冒着烟。而青梅家那半新的房子里，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唉，别说了……我们村有几十户人家，原本以为打了几年仗了，大家都不想再打了，可以让我们这些小民安生几年，想不到这回又来了，你看，一个村庄的人几乎都被掳走完了，牛、羊也被抢走了。半年多了，现在还没放回来。我们这两户人家，碰巧那天到远方亲戚家做客，才没有被掳走。”一位住户向打听青梅一家下落的陈之洋诉说道。
　　“还没放回来？”陈之洋惊住了，想了一会，他接着又问，“大概会放回来的吧？”
　　“以前别的地方的人被掳走，都会放回来的，但有时候也不放，能自已逃回来就逃回来，逃不回来，也许就在那边一辈子了。”
　　“啊？”陈之洋愣住了。
　　这一晚，他在这家好心的村民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就心急如焚地赶到秀丽城去了。
　　他用钱疏通了关系，得以见到郡署里的官员，询问能不能用钱过边境去赎回被掳去的亲属。
　　“不行，现在两国正在谈判，都不愿意让步，他们不愿放我们的人回来，我们也不愿放他们的人回去。”那名官员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
　　陈之洋退而求其次，问能不能过境去寻找亲人。
　　“这恐怕也不行。我们可以放你过去，但到了那边，对方把你扣起来，把你当成间谍就麻烦了。现在的气氛还是有点紧张啊，大家都很警惕。”
　　陈之洋有些绝望了，他正想离开，回去再想办法。那个官员忽然好心地提醒他，“在我们这里不行，我们这里刚发生过冲突，但在别的边境郡，也许可以，比如温江郡，应该可以通过商船过境的。”
　　陈之洋心里一阵惊喜。
　　几天后，他赶回温江，不顾徐队长的阻拦和反对，决定要过境到齐国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青梅，并把她营救回来。
　　徐队长没办法，只好帮他想办法。通过经营海船的吕船主，陈之洋获得了一张经商的通行证，乘坐吕船主的朋友的边贸商船，从温江出发，来到齐国北部边境海港，一个叫明德的城市。
　　一上岸，就见路边立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果然是好文德之国。”陈之洋感叹道，“只是，劫掠边民这种事，实在不是这样标榜文德的国家所应该做的啊。”
　　他打听到从明德到与吕国秀丽郡相邻的郡治，有自然河道和运河直接通达，但坐船要拐过齐国的都城夏海城，路途稍远，而且行船也慢，没有一个月以上是到不了那里的。于是，他想都没想，也没有在这个海港城市停留，在路人的提点下，租了辆马车就径直向东而去。他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城镇，不停地换租马车或步行，一直急急向东，直到与北方吕国隔着边境对峙的北宁郡城。在这里，他又用钱开道，见到了管事的官员。
　　“吕国的人？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上面朝廷已经把他们都分散到南方各个郡去安置了，不会再放他们回去了。”官员们对他说。
　　陈之洋听了，更加心急了。他尽量装作谦卑的样子，央求官员帮打听一下青梅一家被安置到哪里去了。那官员看他可怜，只好不耐烦地翻开了一本薄子。
　　“秦何中一家？”那官员抬头望了一下陈之洋。
　　“对，对。”陈之洋赶紧陪着笑脸。
　　“他们被安置到都城去了。”
　　“都城？”
　　“对，都城，夏海城。哦，我记起来了，他们家不是有个乖巧会认字的小姑娘吗，听说王宫里正需要仆从，这姑娘正好符合要求，就被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