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2、徐记铁器店

　　温江城尽管在吕国只列为第三大城市，但由于是海港和河港交汇，又处在大平原，交通发达，物产富饶，这里就是天然的商贸城市。比起那些内陆和偏远的地方，这里的人思想也较开放，官府也比较开明。
　　徐队长和陈之洋在权衡了秋云和温江的利弊之后，决定把他们创业发展的基地就设在温江城。经过征询，他们决定把现在租住的这所宅院，连同旁边的属同一位房东的一大片空地买下来。尽管价格并不高，但房东很高兴，徐队长更高兴。
　　很快，他们就把原来简陋的房子拆了，在临街的地方重新建起了漂亮的新房子，后面围成院子。一切都完成之后，“徐记铁器”崭新的大招牌，就挂在新房子的门额上。
　　陈之洋很快就惊讶地发现，徐队长不仅是一个技术能手，还是一个经商的天才。铁器店从设想到开张，从开张到收支平衡再到盈利，都显得张弛有度，看似一气呵成。
　　“我这个想法早就有了，所以很早我就注意在这方面做功课了。”徐队长面对陈之洋的疑问，笑着解释说。
　　例如，他以前就注意了解到市面上各种铁器的需求情况；路边的铁器加工场，他会进去了解一下加工的程序和价钱，并一一记起来；见到一些其他的店的比较新颖有效的经营手法，他也会记下来并思考如何更好地加以改善提高。所以，这次开店，才会一上手就很容易地站稳了脚跟。
　　“铁器用途广泛，这种生意很容易做的。而且，我们以后要做机器，主要就是和铁器打交道，所以我们现在做这个，不仅可以靠它来维持生计，也是为我们的大事业打基础。”徐队长说。
　　陈之洋不得不佩服。
　　他们四处找铁厂，大批量地订购各种常用的铁器，如菜刀、锄头、犁头等，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出售，很快，“徐记”的铁器就打出了名气。温江城内和城郊的四邻八乡的人们都喜欢到这里购买他们需要的铁器。虽然赚钱不多，但每天都够他们两个人忙的，有的货还不时脱销。
　　“提点价吧，要不然太辛苦了，虽然盈利了，但只赚了些小钱。”月底，陈之洋算了账后，对徐队长说。
　　“不能提，我还想降价呢。”徐队长微微一笑。
　　“降价？为什么？”陈之洋惊得张大了嘴巴。
　　“为了吸引更多的顾客，为了我们商店的名声传得更广，也为了我们将来开更多的分店。”队长胸有成竹地说。
　　“那不就亏了吗？现在，我们这样卖，也才是微利呢。”陈之洋不解地问。
　　“哈，之洋，你真的书呆子啊，你以前看的难道只是历史书和技术书，一点商业的书都没读过？”徐队长笑了起来，“这叫欲擒故纵，商业上的一个小伎俩。我已经早就想好了，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产品，在这个星球上划时代的产品，对了，晚上我们一起画好设计图纸，过几天我再到铁厂找他们加工，到时候，钱财就会滚滚而来了……”
　　徐队长所说的“划时代的产品”，很快就变成了现实。那就是铁制的螺纹杆和螺母，还有螺钉，以及配套的螺丝刀、铁制固定扳手。虽然加工的精度还比较差，尺寸也较大，但是用它来坚固房梁、马车架和其他木制和铁制工具，比起钉子，具有可拆卸的优点，经过他们两个给来店里买东西的人示范后，很快就流传开了。对于这些新产品，徐队长定价较高，慢慢地，销量就起来了，他们的盈利也开始攀升。
　　陈之洋和徐队长的生活几乎陷入了疯狂和亢奋之中，他们白天营业，晚上，就在油灯下讨论研究着各种实用的铁器，这些大多都是地球上早已有的，而在这里却还是新奇的东西，本着简单、易加工、销路广的原则，他们逐一筛选出来，画好图纸，然后徐队长去找铁厂加工。这些新奇的产品，虽然刚开始销路不大，但过了一段时间，购买的人就成倍地增加了。
　　不知不觉间，秋天就到了。这一天晚上，当天黑关门之后，陈之洋一个人坐在店铺里，在油灯下，把这一天的账目算清后，又拿起了那几张早已定稿的蒸汽机的设计图来，翻开看了起来。
　　这是他和徐队长一直在讨论和研究的蒸汽机设计图纸。这是他们在不停地“发明设计”许多简单的铁器的同时，一直不愿放弃的重点项目，也是他们目前为止最终极的大项目。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又有了个铁器店来维持资金流，还有好几个铁器厂给他们加工产品，这个真正的“划时代”产品－－蒸汽机，也该到瓜熟蒂落、应该开始动手试验的时候了。
　　由于徐队长外出联系货源去了，现在，店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走到店后的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禁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和青梅在枫林一带辗转奔波的情景。
　　“哎呀，我都半年多没有给她带去消息了。”他突然想起这事，心里顿时生出了深深的愧意来。
　　“怎么办，要去看望一下她吗？可是店里这么忙，这个时候是不能离开的。”他深为苦恼，“如果她等这么久，再没有我的消息，她一定会非常着急的。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让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如果她有空，可以来这里和我见面……”
　　第二天一早，温江城内许多热闹的路口出现了寻找近期返回秀丽郡望东县或邻近地区的乡亲，有偿请托送信的广告，落款是城南街徐记铁器店。下午，就有一个年轻的后生前来报名。陈之洋看到他诚实憨厚的外表下，还透出一副机警伶俐的样子，就有些喜欢。他详细地问了这个后生的姓名和家乡所在，确认离青梅家只有十几里路后，就把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他，并付了相当的报酬，嘱咐他一定要把信交到收信人手里，下次他回来温江后还有酬谢。那个后生非常高兴，发誓一定要把信及时送到。
　　了却了一桩心事之后，陈之洋心情愉快了许多。他突然想起，象他这样需要千里传递信息和物品的人，不知道会多少呢，特别是在交往活跃的大城市之间，比如温江到秋云城一线，要是能开展邮传业务，不知道会赚多少钱呢。还有，这么大的国家，除了在大城市有很少的钱行能把金和铜钱相互兑换之外，竟然没有银行汇兑业务，象他和徐队长这样，要去订货，还得冒险背着一大堆的钱走在路上。要是能在商业来往较多的城市之间开展银行汇兑这些最初级的银行业务，应该也是很赚钱的。
　　想来想去，他又觉得，靠目前这种落后的交通状况，真的要开办这样的业务，恐怕成本也挺高的吧，要是他们的蒸汽机能发明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把蒸汽机做出来。
　　现在，经过他和队长多次研讨和修改之后，他们的按照最简化实用原则设计的设计图已经设计定稿，接下来的难题，就是怎样制造加工这些零配件了。这些在地球上早已沦为落后淘汰的原始简单的东西，相对于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来说，要加工生产出来，却也是非常困难的。工艺、材料都太原始落后了。好在徐队长一直保证说加工这些曲轴、连杆、活塞没有问题的，这让陈之洋也多少维持着成功制造出样机的信心。他知道，徐队长经常到远近的铁厂和那些工匠们讨论问题，这一方面，他比陈之洋了解得多，没有把握，他是不会随便保证的。
　　过了两天，徐队长终于回来了。陈之洋第一时间就把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制造样机的计划告诉了他。想不到徐队长听完后，却对他说，“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吧，目前我们还是先把我们的生意做好，多赚些钱。我正考虑到三江口设个分店，我打听过了，那附近有个大铁矿，到时我们也在那里开个铁厂，自己加工铁器来卖，并培养自己的人，等条件成熟了，不光蒸汽机，比它还要复杂的机器，我们都能制造出来，到时，我们就什么事都好办了。这样吧，你过两天跟我到附近的几个铁厂熟悉一下人和业务，这里的事，就暂时交给你经营了，我到三江口去办新的店和厂。”
　　陈之洋听了，有些惊诧，也有些兴奋。他想了一下，就说，“队长，你走了，我一个人可能也忙不过来，我们是不是也需要招一两个工人来帮手。”
　　“行。这事以后就交由你来办吧。不过，招的人最好年轻，机灵些，最好会认字和算账，将来，我们是需要很多人才的。”
　　“好！”陈之洋高兴地答应着。队长的意思，和他所想到的不谋而合。
　　几天之后，陈之洋就和徐队长到附近三个铁厂摸清了门路，认识了这些对他们热情有加的铁匠。然后，经过一番准备，徐队长带着大部分资金，一个人乘船到三江口去了。
　　这天黄昏，陈之洋正想收工关门，一个人闯进店门来。
　　“掌柜，你的信，我没有办法送到那个人手上了，那里又打仗了，整个村的人都没了。”来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包铜钱，放在柜台上。他正是一个月前那个被他请托送信给青梅的后生。
　　“怎么？打仗？他们人呢？”陈之洋大吃一惊。
　　“人都没了，整个村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后生喘着气说。
　　“死了？”陈之洋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呆住了。
　　“不是，听附近的人说，一部分逃走了，一部分被齐国掳走了。”
　　“啊？”陈之洋呆若木鸡。
　　那个后生看见他这样不说话，正想着要走，陈之洋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那个后生，把刚才那包钱塞到他手里，“钱你拿去，我还要给你更多的工钱呢。”
　　“这个……”那实诚的后生有些惊讶了。
　　陈之洋从柜台后面又抓出一大把铜钱，送到他手里，然后亲切地问，“你叫陈五牛，是吧？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对，我就叫陈五牛，我现在要回家。”
　　“回家？你不是刚从家里来吗？”陈之洋问。
　　“是啊，但是我也要把你的信送还给你啊。”这个叫陈五牛的后生，比一个月前黑瘦了许多，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毫无做作地看着陈之洋。
　　“你是说，为了把这信送来还我，你又专程从家乡跑来了一趟？”陈之洋大为惊讶。
　　“是啊，我阿娘说，帮人办事要办到底，不能让人着急。”
　　陈之洋感动得眼睛都要湿了。他停了一会儿，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回家干什么呢？家里有活干吗？”
　　“回去和我哥种田。我以前在温江和别人干活的，但现在没活干了，我只好回家种田了。”
　　“我这里正需要人，你愿意在这里干吗？”陈之洋心里暗暗高兴，赶紧问道。
　　“我……只会干体力活，不会算账……”
　　“我可以教你。你几岁了？”
　　“十八岁了。”
　　“那好，想不想在我这里干？”
　　“想！”
　　陈之洋看着他，高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