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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逢徐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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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洋根据打听到的信息,在经过秀丽城后,向北沿着大道一直走。比起前几天为了照顾青梅而刻意走慢,他现在行走的速度快多了。大家都说从秀丽到秋云城正常得走十天,但他第七天晚上就赶到了秋云城下。
尽管下着雪,天气很冷,但凭着上次曾在这里逛过两天,他很快就在昏暗的街道上东拐西弯地找到了那家“泰平船行”。
那个小伙计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舒展着手脚认真细致地在抄写着什么簿帐之类的东西。陈之洋缩着手,不由得佩服这个小后生的毅力和专心。
“哎呀,客官,你想找的那个徐武,他上次跟船去三江口,却没有跟船回来,同船的人说,他失踪了。”小伙计见到他,赶紧解释说。
“失踪?”陈之洋的心猛地一沉。
“也不一定是失踪,他可能受不了这个苦,自己跑了吧。他难道真的是你表哥?”
陈之洋摇头,“我还不确定,我得见到他本人才知道。”
这时,店里走出一个老者,用怀疑的目光看了陈之洋一眼,然后粗声粗气地对那小伙计说,“那个徐武,真不是什么什么好人,别再提他了!”
陈之洋一愣,正想问到底是什么回事,那老者却已转身入内了。
那小伙计有些尴尬,只好低声对陈之洋说,“那个徐武,不仅自己在值班时偷偷逃跑,而且还把
船上一些值钱的东西带走了。我们掌柜还在生气呢。”
陈之洋吃了一惊。“这个应该不是徐队长吧……”
他站在那里怔了半晌,只好向这好心的小伙计道声感谢,然后悻悻地离开船行,冒着严寒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个小客栈先住了下来。
“这徐队长他去了哪儿?”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
几天后,他步行到了三江口。在三江口住了几天,到处打听和寻找,也到处留言,却依然没有找到徐队长。想来想去,他决定再去温江看看。
他身上的钱也已经不多了,为了少花销,即使身上衣服单薄得难以抵御寒冷,他也只好忍受。了这个时候,除了到温江找事干挣钱,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用两天时间走了两百里路,来到温江。一进城,他就直接来到原来的老东家船行。
船行掌柜已经收工回家了,好在船行里值班的伙计还认识他。在听到陈之洋的询问后,那伙计告诉他,的确,前段时间有个人来找过他。
“他说是你的表哥,三四十岁,和你一样高……”店里的伙计说。
“他在哪儿?”陈之洋喜出望外。
“他说他就住在海港码头附近,你可以去和专走枫林的海船船主打听看看。”
陈之洋赶紧道谢离开。他直奔海边码头。
很不幸,虽然有只来往枫林的船在那儿,但船主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位。问起来才知道,他是陈之洋熟悉的那位吕船主的弟弟。陈之洋问起徐队长,他回答说不知道。
“应该是跟着我哥哥的另一只班船吧,十天前就离开这儿了,现在估计快到枫林了吧。”
陈之洋愣了半晌,无奈之下,只好离开码头。他只能继续呆在温江等待了。如果还跟着船追寻到枫林,他也没把握能见到徐队长,还不如在这里先等着呢。
“那只班船至少还得有半个多月才能回到温江,我还是先找个事做着,解决食宿问题先吧。”
他重新回到老东家船行,央求那相识的伙计让他在公共寝室里借宿一晚,说自己明天再和掌柜重新求职入行。他这么一说,那伙计就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船行掌柜见到陈之洋又前来求职,很高兴地接纳了他。但是又对他的求职条件皱眉头——陈之洋不想跟船跑了,他想留在温江做工,哪怕再苦也答应。
“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做修船工吧。”掌柜还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位身强体壮又好学肯干的工人。
就这样,陈之洋就在温江安心住下来,一边做工糊口,一边耐心地打听和等待徐队长的回来。
他的新工作,让他对传统的大木船的结构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期间,他积极向那些修造船的师傅们学习,有时间就收集和计算数据,画设计草图,他心中那套一直念念不忘的蒸汽机动力船的大致方案又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几乎每天晚上收工后都要到海边码头走一走,看看徐队长是否已回温江。这一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那只熟悉的大木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上。
他喜出望外,赶紧走了过去。
“哎呀,你是来找你表哥的吧,他是不是叫徐武?”吕船主正从船上下来,看到他,就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陈之洋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称是。
“你表哥他刚走,乘另一只船去秋云了。”船主说。
“怎么?他又去了……秋云?你知道他在那边做什么吗?”陈之洋惊讶地问。
“他嘛,在做一笔买卖,可能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放心吧,我已经把你找他的事告诉他了,这次因为急着赶路,他才没去找你。等他秋云回来,一定会去找你的。”
吕船主拉他在船上吃饭喝酒,问他那机器船的情况。
“他比我还急啊,看来,我想不做出来都不行了。”陈之洋想。
“你表哥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光会做买卖赚钱,也懂很多新东西,你们表兄弟真是有能耐。你们两个一定做过很多事情,我能认识你们,真是太幸运了。”吕船主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心情。
在听到陈之洋现在还在其他船行帮人做苦工时,他不禁大为摇头,“你去辞工吧,到我这里来,不用你做什么,你就想着怎么造出一个机器船就行了,要什么我都给你准备。”
陈之洋心里很高兴,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呆在现在做工的船行好一些,一方面是徐队长还没回来,他觉得需要和徐队长沟通一下为好;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刚又在人家船行做不久,再次仓促离开,对不起人家。
又过了一个多月之后,春天已经悄悄地来到世间,树枝头的新叶嫩芽开始萌发,路边的五颜六色的野草花也竞相开放了。这天傍晚,陈之洋刚刚收工回到船行的宿舍,就看到了徐队长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队长看起来比起半年多前更显得精神多了,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衣着华丽,就象他们船行的老板那种派头。这个与之前反差极大的形象,让陈之洋一下子都不敢认了。
“哎呀,之洋,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队长高兴地说着,张开双臂,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刚从秋云回来,就赶紧过来找你了。走,我们一起去我住的客栈,一边吃点东西,一边慢慢聊。”队长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看着陈之洋那有些惊异的眼神,徐队长笑了笑,说,“我最近做了点生意,有了点钱,所以就穿成这样了。你尽快把这个工也辞了吧,跟我一起做事。光帮人做工糊口,是没有出路的。”
陈之洋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我前几个月从秋云城回来,看到了你在街道上到处张贴的留言,就找到了这家船行,可惜那时你不在这里了。这回跑枫林班船的吕船主带来了你的消息。你看,我一从秋云回来,就赶过来找你。哦,那个女孩呢?”队长一边带他走路,一边问。
“我已经送她回家了。”陈之洋赶紧回答。
“回河口屯?”队长还是习惯于说河口,他对细叶这个名字,没有陈之洋那么印象深刻。
“不是,他们全家都又搬回老家了,就在秀丽郡,离温江这里有十天的路程吧。”
“哦,好,这样就好。少了个拖累,做事也方便多了。”
陈之洋听了,只好尴尬地点头称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紧邻繁华闹市的一家上等客栈。
徐队长吩咐楼下的店小二备一些酒菜稍后端到客房,然后领陈之洋上楼,打开一间房门。陈之洋见房内装饰摆设都很不错,再看着自己身上有些破旧的衣服,竟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徐队长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继续刚才的谈话。
“之洋,你这半年多,走了不少地方了吧?怎么样,有什么感受?”
“是走了很多地方。我还到过秋云城找你。感受嘛,就象是我们穿越历史时空,回到古代中国一样。太落后了……”
“对,太落后了。不过,正是因为落后,就会给我们施展才华的机会啊。”徐队长笑着说。
陈之洋眼睛一亮,“队长,您想做大事?\\\\\\\"
“对!要做大事。我们总不能只和那些贩夫走卒为伍吧。这半年多,我也走过很多地方,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的社会形态。我现在觉得,我们还是大有可为的。比如说我现在在做的……”
这时店小二送酒菜来了。两人暂时停止了谈话,摆好饭桌。待店小二离开,两人就面对面坐了下来,一边喝酒吃饭,一边继续淡论。
原来,徐队长这几个月一直都没闲着,他在辗转奔波做工维持生活的同时,也在思考着怎样在这个社会中做出点事,不至于碌碌无为,成为与市井小民无异的每天为生计发愁的人。
“我们来到这个星球已经一年多了,进入这个人类社会中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吧,虽然说还有好多东西等待我们去了解,但这个社会的组织形态、科技发展水平、民众的生活,我们也大致知道了。我现在越来越有信心,通过我们的努力,我们会在这里创造出一番天地来,也许,我们能够改造这个社会呢。毕竟,我们所了解的东西,远远比他们多得多。”徐队长这样说道。
“我也这样想过,但是我们虽然有这个知识和能力,但这个社会的基础却实在是太差了,比如,我就曾想过设计制造蒸汽机来带动船只在河上或海上航行,但设计草图画出来了,却觉得很难把它变成现实,活塞、气缸、管子、曲轴、螺旋桨这些东西,在这种技术和材料水平下,能造出来吗?”陈之洋很兴奋,也有些担忧。
“你也想过设计制造蒸汽机?”徐队长一下来了兴趣,“你这和我想的一样啊!我一直也在想着造这个东西呢。你想啊,在这么大的大陆上,运送货物和人这么艰难,如果有了蒸汽机,那么船、车等就有了动力,到那时,我们别说钱,权力都会有的。”
“权力?”陈之洋很震惊,“那太遥远了吧。”
“你还真有点书呆子气,你历史学得那么好,不知道没有权力的支持,就不可能改造一个社会吗?”
“这……”陈之洋一下子就卡住了。
“好了,这个话题很大,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谈。我们还是先谈谈我现在做的事吧。我这次去枫林和秋云,就是想做大买卖的,你还记得我们被抓去做工的那个玉石矿吧?那里出产的,可是这里的人们最喜爱的上等玉石,由于那里地方比较闭塞,很多做玉石生意的人都还不知道那里产玉,或者没有门路能进到货。我在秋云城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玉石商人,了解了一些内幕,所以我这次就直接去枫林找到那个玉矿。就这一趟,从枫林带回一些玉石,然后到秋云,直接卖给那里的玉石商行,就赚了不少钱呢。这还是跟吕船主合伙分成的呢,数目都很可观,做几年工也挣不了那么多……”
“你直接去那个玉矿?你不怕他们还认出你吗?毕竟我们打死过他们的人。”陈之洋很吃惊。
“这你就不懂了。自古权势都是欺软怕硬,我们当初就是穷得象乞丐,才被他们欺负的。我这次去,就是摆明了要和他们合作共赢的,是让他们有钱赚的,他们怎会敢抓我,把我当座上宾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我也让他们知道,我也是有来头的。”徐队长说。
“来头?什么来头?”陈之洋一头雾水。
“吕船主就是来头。当然,他看起来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背后可是有人帮罩着的。你想想,从枫林到温江这条航线,只有他一个人垄断经营,没有点能耐,能行吗?”
“你是说,他认识官府的人?”陈之洋惊讶地问。
“准确地说,他和枫林郡的一些关键人物有联系。他的姐夫,在枫林郡署里可是个有权势的人物呢。”
“哦……”陈之洋若有所悟,“既然玉石矿那么赚钱,那他吕船长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还有那些玉石矿,不是说是官府开的吗?他们怎么不自己直接做,还会让我们这些外人从中插手呢?”陈之洋仍然疑惑不解。
徐队长叹了一口气,“之洋,我说你是书呆子,还真是啊,你还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你难道不知道,每个社会都会有假公济私,或是中饱私囊的现象吗?有的东西,看起来是简单,可里面可是水很深的。这个事,他们知道会赚钱,但又不方便出面亲自自己做,或者有些环节他们力所不能及,自然就有人替他们做。所以,才有了我们的用武之地。不过,事成之后,如果赚钱,大头也要分给他们。吕船主毕竟出了钱,相当于风险投资嘛。虽然总的来说,风险其实不大。”
“这……”
“告诉你吧,我都了解清楚了,这个玉矿,虽然是以国家的名义管理的,但当地的官员也知道这其中有着巨大的利益,他们才不傻呢。所以,报上去的产量和矿质,都是很低的,那些好的矿石,必然不会出现在公家的仓库里和帐簿上,只会出现在我们这些走私者的手里。枫林的玉石的品质是非常高的,而这个星球的人,和我们地球上的古人一样,对这种装饰品有着极为狂热的喜好,尤其是这种高品质的玉石。这个玉矿这几年才刚发现和开采,除了当地人和一些消息灵通的行业内的人,还很少有外人知道矿石的来源。这是一条刚刚成形的生意链条,我们现在就要抓住它,发一笔财,这样我们以后才可能有钱搞那些发明创造之类的。”徐队长滔滔不绝地解答。“哦,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这样的社会,竟然也这么混乱。”
“混乱?”徐队长笑了起来,“你这样说也对。不过,不混乱,我们这样无根无本的,怎么能出得了头,我们就是要充分利用这样的乱,浑水摸鱼,达到我们的目的。”
陈之洋听了,大为折服。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就单纯为了找人,为了生存而埋头做工时,队长却已经在思考未来,筹划大事,而且为做事做好了准备了。想到这儿,他既羞愧又亢奋。
“好,我一定努力跟着队长一起干大事。”他表态说。
“好,你来了,我可就如虎添翼了。”队长也很高兴地说。
陈之洋点点头。然后又想到另外的问题。于是问道,“队长,上次你是怎么从玉矿逃脱的,我在那附近找了你好几天。”
“唉,说来话长,那天晚上,我迷路了,差点给他们抓上,结果我一不小心,伤了他们一个人,他们对我穷追不舍,我只好顺着一方向没命地逃,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都快到枫林了。那时候,又累又饿,人都快要死了。身上的衣服又破又烂,只好在山里找了些野果吃。然后象个乞丐一样冒险进城,在海边码头找了个差事做。我当时也想回去找你们,但是想想你们看不到我回去,估计也知道离开那里来枫林找我,所以我就在枫林等你们了。等了好多天,都没有你们的消息,正好他们要人跟船来温江,我就只好先离开枫林,然后乘船来到温江这里。想不到,这一离开,就和你几乎断了联系。不过也好,你们都安全出来了,而且我们还在这里见面了。”队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是啊,我这半年来,也到处在寻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一颗心也放下了。”
“好,既然我们在温江这里重逢了,那以后我们就一起干点事吧。我已经想有好多计划了,但现在还没有多少钱,施展不开。所以,我们现在要抓住这个机会多弄点钱。这次我发现了了这条新门路,就要尽快地多做,多赚些钱。这个好机会,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过去了。所以,我明天就又要去枫林了,这回多要点货回来。你呢,先呆在这儿,等我回来,到时我和你一起到秋云去,我这次去探了一下路,已经开始入行了。我知道我们的玉石还能卖得更高的价钱。”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枫林吗?”陈之洋高兴之余,又有些跃跃欲试。
“没必要两个人都去,我去就行了。等一个多月这样,我就会回来的。”
“那好吧。”陈之洋只好答应。
“哦,你这段时间有空的话,最好在这附近物色一个宅院,到时我们租或者买下来,方便做事。”
陈之洋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谈,直到半夜才散。徐队长尽管挽留他就在这里住一晚,但他不想影响队长的休息,而且,自己一身破烂脏污,住在这种高档的地方也不习惯,所以陈之洋还是告辞回到自己在船行的宿舍睡。
“哎呀,徐队长怎么会想到这么好的门路呢?我却只想着风花雪月,想着做工挣钱解决一日三餐。比起徐队长来,我真的还是太低能了。”走在夜晚冷清的大街上,他高兴之余,又有些沮丧。
第二天傍晚,陈之洋抽空到海港码头送别徐队长。当吕船主的那只班船徐徐离开码头,向北方驶去时,陈之洋一边和队长挥手告别,一边望着西边茫茫大海上空的满天云霞,满怀喜悦与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