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3、陌生的蓝色星球

　　陈之洋久久地凝望着窗外。那个蓝色星球，在白色云层的覆盖之下，恬静而美丽。
　　然而此刻，在他的眼中，那美丽的蓝色，却似乎是诡异的颜色。他回过头来，茫然地望着徐队长，心中感到一种难言的沉郁。
　　“队长，那不是地球？那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
　　队长目光严峻，摇了摇头。
　　两个人互相用征询的目光对视着，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窗外。
　　良久，他们才又收回了目光。陈之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安全带固定好。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在各自一侧的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他们的飞船，仍在高速运动着。窗外的“太阳”、蓝色星球，还有那两个“月亮”，都随着他们飞船的移动，不停地变换着在他们视野中的位置。
　　“队长，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看出来了吗？”陈之洋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我现在还看不出来。”队长望着心情焦急的下属，摇了摇头。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陈之洋继续问。
　　“不用太慌张，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控制好我们的飞船。”徐队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们的命运，也只能和这只飞船的命运连在一起了。它如果能够重新恢复运转，我们就不怕……”
　　“这……如果不能呢？那我们就得永远呆在这里面，听天由命了？”陈之洋疑虑未消。
　　队长转过身来，凝视着他，“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如果飞船失去了控制，那也只能象太空中的一块岩石一样，随着引力的变化而四处漫游，直到哪一天象陨石一样落在某个星球上，或者，在这之前，它早就与某一个天体相撞而粉身碎骨了。而这一切，在茫茫宇宙中，无人知晓，包括地球上的人们。”
　　陈之洋一下子就惊呆住了。他愣了半晌，“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让飞船尽快恢复正常运行？”
　　“对。如果不能正常，连通讯都没有，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
　　“那就重新启动飞船？”
　　“对。也只能这样了。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检查一下我们的飞船是不是受到损伤。”
　　虽然飞船的动力和电力都断了，但幸亏他们还有舱内的其他手持检测设备。在检测了气压、温度等参数之后，他们又仔细检查了各个舱内的各个关键部位、线路和接口。这一点，以前只上过两次太空的陈之洋，只能在一旁协助徐队长，用佩服的眼光看着曾经几次登临火星的徐队长在镇定自若地操作着。
　　“好了，没问题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坐上你的座位，绑好安全带。”队长似乎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向陈之洋下了指令。
　　陈之洋也如释重负般，迅速就好位，然后点头向队长致意，“可以了。”
　　他看见队长的手打开那个玻璃罩，手指伸向那个启动按钮。他紧张地看着，从来也不相信神灵的他，心里也不禁在暗暗祈祷。
　　队长好像也知道这一按的重大意义。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好长时间。这更让陈之洋紧张了，他的一颗心仿佛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就在队长的手指猛地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飞船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哦，MY GOD！”陈之洋猛地轻声呼叫起来。然后他犹犹豫豫地睁开双眼，看到舱内的灯光和仪表已经亮了起来。紧接着，他们感到重力又重新恢复，漂浮感消失，他们的身体又能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座位上了。
　　“成功了？”他望着队长，一颗心开始慢慢落下。
　　“成功了。”队长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陈之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很快，仪表盘上的数据开始显示出来了。飞船的各种状态参数，都很正常，只是时间和太空方位参数，却停留在一个固定的数字没有变动。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那个时间定格：2065年12月31日的3点37分，太空方位也显示在太阳边缘的位置。
　　“没有显示新的方位信号了，我们怎么办？”陈之洋赶紧问。
　　徐队长也紧张地观看着仪表。然后，他开始试着调试。半个小时后，他望着陈之洋，摇了摇头。
　　“队长，那你能判断出，我们现在处在什么位置吗？离地球远不远？”陈之洋刚才有好一阵子一直望着窗外看，想要寻找一些熟悉的东西，但却看不什么名堂来。
　　队长松开了座位上的安全带，走到陈之洋这边的舷窗来，俯身下去，望着外面。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之洋，你启动测试一下你的头盔感应系统看。”
　　陈之洋赶紧按了开关。很快，他惊喜地大声报告，“头盔系统能用了！”
　　“那试着和地球的亲人联络看看。”
　　“啊？”他张大嘴巴看了看队长。当他看到队长严肃认真地看着他时，还是开口下了指令，打开了那个通讯通道。
　　他紧张地倾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什么信号也没有。”
　　徐队长操控着操控台上的主通讯系统，几番试验之后，仍然是什么信号也没有。
　　“我们和地球，真的失去联系了？”陈之洋不敢相信了这样一个事实。
　　徐队长坐在那里默然良久，然后缓缓地对陈之洋说，“我们收不到和地球相关的信号，这说明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太阳系可能已经很遥远了。就连我们飞船上的方位测定系统，已经不能识别这里的位置了。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观察我们周围的天体星系，来大致判断一下，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陈之洋看了看周围的太空，明晃晃的，实在观测不到什么。
　　“现在无法看到。我们只有想办法降到到了那个星球的低轨道上，借助背光产生的黑夜现象，才能观察得到。”队长说道。
　　“哦，也只能这样了。”陈之洋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降到那个低轨道去呢？”陈之洋问。
　　“不急，我们先再让飞船绕行一阵子。啊，我肚子饿了，去拿点东西来吃吧，哦，再摘几片青菜叶来……”
　　两个人吃完了太空餐，喝了点水，感觉到体力有点恢复了。这个时候，他们一边紧张地观测着外面的世界，一边把话题转到了这次奇异闯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事件上来了。
　　“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的？”陈之洋忍不住地问了起来。
　　队长盯着他的眼睛，“昨天，哦，不对，也许说是前一阵子我们经历过了什么？你想想看。”
　　“我们……都昏迷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呀。”他惊讶地说。
　　“我们昏迷之前呢？你看到了什么？”
　　“呃……我记得只看到了很亮的光线，然后就是我们飞船在摇晃，很剧烈地摇晃，似乎有一种引力拉住我们，我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往下沉，头胀得厉害，然后，就不知道什么回事了。”陈之洋回忆着说道。
　　“我也是这种感觉。不仅是我们人，而且整个飞船，哦，整个世界都好像被带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是不是这样？”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陈之洋叫了起来。
　　“那你想想看，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怎么会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来的。”
　　“这……”他睁大着眼睛，看到队长的嘴巴要动，两个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虫洞！”
　　“对，虫洞。你在宇航大学的时候，施教授应该对你们讲授过这方面的知识吧。施教授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他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队长直盯着他的眼睛说。
　　“说过，当时我们都没太当回事，因为教授也说了，这只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的一个推论，真实世界里还没有验证过。想不到……”陈之洋终于想起来了。
　　“虫洞的原理，你知道了吧？”
　　“知道。”陈之洋点了点头，“可是，我们到底在虫洞里通过了多长时间，才会来到这么个地方的呢？”
　　队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回得去吗，回到地球上？”
　　队长望着他，“我也很想知道，但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我们还是试着降低运行轨道，靠近那个星球再说吧。”
　　“会有危险吗？万一那个星球有什么不可预料的风险……”
　　“所以我们还得再观察一会儿。”队长回答他。
　　经过几个小时的适应和观察后，徐队长和陈之洋经过一番讨论后，终于决定，下降到较低的轨道，一方面，是想要观察这个蓝色星球表面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想借飞船绕它飞行的机会，想趁背光时观测一下星系的情况，以确定自己在广袤宇宙中的大概位置座标。
　　在队长的指令下，陈之洋娴熟地操控着飞船，制动减速，逐步降低轨道。与此同时，队长却正在通过安装在舱外的高倍望远镜孔眼投射在屏幕上的图像，仔细而紧张地观察着。
　　“云朵，海洋，大陆，哦，还有冰层，河流，森林……啊，太好了，太好了！……”队长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陈之洋的心情，随着队长的话语，也激动起来，“队长，这么说，我们有救了？”
　　队长猛地转过身来，激动地说道，“之洋，谢天谢地，我们很幸运，这是一个和地球环境很相似的星球。如果我们暂时回不了地球，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暂时在这里生存下去。”
　　“真的，那太好了！”陈之洋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是……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还要测一下空气中的成分，看是不是有氧气。”队长赶紧给他泼冷水。
　　“既然有森林，那就应该会有氧气的吧。”
　　队长笑了，“是的，你想到这里也不错。不过，凡事不能绝对，万一这个星球的植物特质和我们地球不一样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们可就麻烦了。”陈之洋又有些泄气起来。
　　“别灰心，即使那样，我们也好歹有了个落脚的地点了，不至于飘浮在太空中无依无靠了。”
　　“也是，即使是死了，也有个葬身之地了。”陈之洋也想开个玩笑。
　　“别说丧气话。”队长训斥道。与此同时，他的嘴巴发出了“哦”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队长？”
　　“有人！之洋，这个星球上有人居住，你看，那些是城市的模样，城市，城市！……”队长惊喜地大声呼叫起来。
　　“啊？！”陈之洋情不自禁地也凑了过来。
　　屏幕上，那被高倍放大的图像上，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然有着城市和道路的痕迹，那是人类特有的痕迹，这种痕迹对于他们这些曾经分析观察过数不清的各类星球表面图像的宇航员来说，那真的是太明显了。以前，那几乎只有地球表面图像才有的这种痕迹，这是高等智慧生物才能创造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都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然后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看样子，我们真的有救了！”陈之洋高兴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之洋，刚才我说了什么来着？你总是说话太过于绝对，我们做科学探测的，不能这么绝对。”
　　“是，队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应该这样说，也许，这里的高等生物，有着与我们不一样的特质，他们生存的环境，我们不一定适应得了。我说得对吧？”
　　“对。不过，我还要补充一点。”队长微笑着说道，“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处于怎么样的文明发展高度，也不知道他们对于我们这样的外星人，是什么态度。”
　　“所以，我们也要做好防备。”陈之洋说道。
　　“对，我们得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队长答。
　　“队长，就是说，我们要准备登陆这个星球了？”
　　“对。但要做好精心准备。确保绝对安全。最好，不能让这上面的人发现。”陈长笑容满面，然后特意补充了一句，“如果这里的高等生物能被称为‘人’的话。”
　　“那我们就选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选好时间。”陈之洋感到心情愉悦。
　　“对，继续说下去。”队长赞许地看着陈之洋，鼓励他道。
　　“既然不能让人发现，那么就不能选晚上，要不然我们通过大气层时，会发出光亮，那样的话，很大一片范围的人就都发现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了。”
　　“说得好，继续。”
　　“白天呢，我觉得最好选在黎明之时，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未醒起，即使有人看到了，往往精神也不会很集中，我们如果只是一闪而过，他们以为是眼睛出现了幻觉而已。”
　　“有道理。还有吗？”
　　“有。即使这样，我们还应该选方位，黎明时，大家往往都把注意力往太阳初升的方向集中，那我们就在反过来的方向着陆。”
　　“好，我完全同意你的分析。现在，我们就再靠近一些，把这个星球观察得再仔细一些。”
　　陈之洋于是再次操控飞船，缓慢变轨。
　　慢慢地，蓝色星球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了。队长一边观测着，一边大声地说话。他的声调越来越兴奋了。
　　“之洋，你觉不觉得这个星球和我们地球很像。你看它，大小估算和地球差不了多少，可能比地球略小一点。它也有一颗‘太阳’，它的公转和自转的方向和地球一样，甚至也有黄道赤道夹角呢，你看，它的公转自转的速度，我估算和地球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有两个卫星，两个‘月亮’啊，不知道晚上会亮成怎样。你看，这两个月亮，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沿着相同方向的轨道，它们也绕着它们的地球在转……哦，你看，这个地球，它表面大部分都是海洋，它有两片大陆，一大一小，分布在东西两个半球，大的大陆是个倒三角的狭长形，南北向，有点象非洲，或是南美洲；小一点的大陆，哦，它只在北半球，象个哑铃，只是柄很短。两个大陆在北部的两个半岛距离很近，好象相连，唉，该死的云朵，刚好遮住那个地方……”
　　陈之洋也看着那个蓝色中夹杂着白绿色的星球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兴奋莫名地开起了玩笑，“地球？！也许是地球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在降到比较低的轨道以后，他们觉得有些累了，就决定先休息，让飞船绕着这个“地球”在同步轨道上飞行一段时间。他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再吃点东西，轮流睡觉，顺便利用夜晚时间观测一下头顶的星系情况。
　　飞船后面的储备室里，还有着足够他们两年食用的高能量太空食物。他们各自吃了一点，然后轮流睡觉。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他们先后休息好了，又开始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飞船沿着“地球”的同步轨道，慢慢地进入了“太阳”的背光位置，飞船外开始变暗，不一会儿就漆黑一片。
　　飞船之外，星光灿烂。徐队长和陈之洋都开始认真地观察起星系来。
　　尽管还处在比较高的轨道上，但这个星球的夜晚，那灿烂的星空仍然让他们激动不已。两个月亮，一东一西，在这太空之中，显得非常明亮。但是他们只是兴奋了一会儿，就紧张地注视着远方那巨大的星云。观测完之后，两个人都久久不说话。
　　“之洋，你看得出什么了没有？”队长问。
　　徐之洋摇了摇头，“这里的星系很陌生，不知道是哪里？”
　　队长点了点头，“我也看不出来这是哪里。我们可能到了一个我们从未知道的地方，可能……离地球已经非常的遥远，非常遥远……”
　　队长心情很沉重地说道。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看着，都说不出话来。那种留在心底的震撼感，是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我们回不去了？”陈之洋瞪着一双大眼，茫然地望着星空。
　　“不知道，尽我们的努力吧。不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存有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