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2、那不是地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轻柔舒缓而又异常熟悉的歌声，象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天籁一般，慢慢沁入陈之洋的感觉之中。
　　他沉迷，陶醉，不能自拔。那温馨与美妙的感觉，是多久没有体会过了啊。
　　哦，他看到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孩正站在那边呢，她身材高挑玲珑，身影轻盈曼妙，在春意盎然中的鲜花草地上优美地伸展着身体，在轻歌曼舞着。多美啊，四周流水淙淙，落花瓣瓣，让人眩目和沉醉……
　　“如玉……”他想叫，却叫不出声来。那真的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唱歌了？我刚才是……
　　他觉得自己周身酸痛，绵软无力。眼皮沉重，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昏昏欲睡。
　　“我快要死了吗？”他这样想着，“这是什么回事，怎么没有声音了？如玉！如玉……”
　　他想叫，却听到自己嘴中发出的是“嗬、嗬、嗬”的干叫声。他心里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感觉到口渴，更感觉到饥饿。他喘着气，一动不动地，努力地想恢复知觉。慢慢地，好像身体内注入了一股元气一样，他感觉好一点了。
　　这个时候，他才有力气轻声呻吟起来。脑子里也恢复了一些知觉。
　　“这是什么回事啊？好像大病一场，我刚才不是在休息舱里睡觉吗，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他的思维极慢，慢得象那蜗牛在地上爬动一样。
　　“我这是在梦里吧？”他吃力地呼吸着，似乎每呼吸一次都要喘口气。渐渐的，头脑中有了一些印象。
　　“队长不是叫醒了我吗？然后……”
　　他突然一惊，不知哪来的力气，“队长！”他轻声地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明亮的光线刺得他不得不立刻又闭上了眼睛。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是看到旁边的座椅上，徐队长那张仰面朝天的面孔。
　　“队长！”他用手遮住双眼，慢慢地适应着环境，试图睁开双眼。
　　透过指间缝隙，他开始看得清楚了一些。
　　徐队长，他的上级，他兄长一般的搭档，整个身体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他眼睛紧闭，那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队长！”他顿时紧张起来。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徐队长的手臂。
　　队长仍然一动不动。
　　“队长，你醒醒！你怎么啦！”他闭上眼睛，两只手猛烈地摇着对方的手臂。由于一下子用了很多力气，现在，他又感觉到浑身的虚弱乏力。
　　队长还是没有反应。
　　陈之洋顿时陷入一种惊恐之中，他剧烈地喘了一会儿气，让内心平静一些，然后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到队长的脸，用手背盖上队长的鼻孔。
　　他凝神屏气，好长的一会儿，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队长没事，他还活着！”
　　感觉到光线不再那么强烈了，他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飞船驾驶室内，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他和徐队长都绑缚着安全带，分别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徐队长静静地躺在他旁边的座椅上，好像在睡着了一样。
　　“这是……”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不得不又眯起了双眼。他看到，窗外，是一轮明晃晃的太阳。
　　“啊？”他大惊失色。他们不是还在太阳系边缘那黑暗的空间里穿行吗？那里不是离太阳有好几十亿公里吗？在那里，太阳看起来，就是一个大星星一样，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道，我们回到了地球边上了？这是什么回事？
　　他思维一片混乱。这时面前的操控台死一般的静寂提醒了他，他于是转过来望向上面的仪表盘。
　　那是死一般的屏幕，上面没有任何显示，所有的指示灯，也都熄灭了。
　　他吓得一愣，赶紧用语音指令头盔上的通信系统。
　　也是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他头脑一片空白，坐在那里发愣。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象有种要漂浮起来的感觉。
　　飞船的重力系统，也失灵了。他有些惊恐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要先叫醒队长。
　　他伸手又轻轻地压在队长的鼻子上。
　　队长那轻微的呼吸气流，还有微微的体温，让他最终放下心来。他想让队长再睡一会儿，可转念一想，现在飞船还不知道处在什么位置，处于什么状态，危险还是安全，于是，他又不得不伸手去试图摇醒队长。
　　“队长，队长……”他轻轻地摇着队长的手臂，轻声地呼唤着。
　　“嗯……”队长终于有了微弱的反应。
　　他惊喜得快要跳起来。可等许久，见队长又没有了反应，就再次摇晃和呼叫起来。
　　“嗯……”队长呻吟着，手脚开始慢慢地伸展开来。
　　“啊？怎么啦？”过了许久，终于，队长缓慢地呼吸着，微微睁开了双眼。
　　象他刚才的反应一样，队长的双眼瞬间又闭上了。他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强烈的光线。毕竟，自从他们飞过土星之后，就已经离开那正常的太阳光亮很久了。
　　“之洋，我们到了哪里了？怎么光线这么强？”队长一边轻声地说着，一边喘着气，胸脯大幅度起伏着。
　　“好像，我们回来了，太阳！”陈之洋惊喜而又紧张地说道。
　　“怎么？”队长猛地一惊，眯缝着双眼转过头来。
　　“外面好亮，好像是太阳……”陈之洋再次俯身面向窗口，然后他就惊叫了起来，“啊！”
　　队长习惯性地解开了绑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然后他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
　　“怎么回事，没有重力了？”队长惊叫了起来。
　　然而他已顾不上惊讶于这个，因为，陈之洋一声惊喜的大叫，把他彻底弄糊涂了。
　　“地球！我们回到了地球了！”
　　徐队长顾不得别的了，他借势攀扶着舱内的墙壁，眯缝着眼睛凑到了陈之洋一边的舷窗边，两个人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在他们窗口之外，远处暗色的太空背景下，一轮蓝色的星球，飘浮在无边无际的太空中。它看起来只有一个足球那么大，但那熟悉的蓝色，耀眼而亲切，如同久违的亲人，让他们顿时激动万分。
　　“地球！啊……地球！”他们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徐队长在陈之洋的帮助下，又重新坐回了座椅上，绑上安全带。
　　“等等，好像不对啊。”队长一脸的惊异，“我们不是还在太阳系边缘吗？怎么一下就回来了？”
　　“是啊，我刚才也感到奇怪，我记得我们好像还在……”
　　队长猛地跳了起来，眼睛盯住操控台。
　　陈之洋看着他愣了半晌，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怎么都失灵了？”
　　他也象陈之洋刚才的反应一样，又试图打开远程通信系统，但却收不到任何信号。
　　“怎么办？没有任何信号，收不到控制中心的指令，我们怎么做？”队长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而且，不知道飞船现在还能不能操控。”陈之洋也说。
　　这句话提醒了队长。他赶紧用手抓住手动控制手把，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
　　“没有用。”他有些着急起来。
　　“重启系统可以吗？”陈之洋小心翼翼地提醒。
　　“这个……也只能这样了。”队长犹豫了一下，肯定了他的意见。在这近两年的航行中，他们从未这样做过，因为飞船一直都运转正常。
　　“万一……重启失败了怎么办？”陈之洋又提醒道。他想起了大学时学过的一个太空航行的失败的案例。在那次事件中，飞船重启失败，差点失去控制，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宇航员，徐队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在思考着。
　　“我们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吧。”队长终于还是显得谨慎起来。
　　他们几乎同时一人一边贴近各自的窗口向外望去。
　　他们感觉，飞船似乎正在围绕着地球轨道运行。因为，蓝色的地球与他们的距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它在缓慢地转动着。
　　“之洋，你过来看！”队长急促地叫着。
　　陈之洋赶紧松开安全带，抓着队长的椅背，靠了过去。脸儿贴着队长的脸。
　　两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
　　“你看到了什么？”队长抬起头来，问道。
　　“我们正在围绕着地球在转动。”陈之洋肯定地回答。
　　“上面，你往上面看。”队长提醒他，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舷窗玻璃上部的位置。
　　陈之洋一脸狐疑地看了队长一眼，眼睛就朝着队长指着的那个方向望去。那里，在深色的太空背景下，一轮浅白色的月亮，静静地挂在那里。
　　“月球？”他咕哝着，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看另一边。”队长提醒他。
　　陈之洋的目光随即向另一边扫去。
　　“天哪，怎么会有两个月亮？不会是我的眼睛花了吧？”他的眼睛和嘴巴都开得大大的。
　　他看到的另外一个漂浮在远方天际的淡白色星球，比刚才那个要小得多，不过，那的确不是一个星星那样小，那似乎也象是月球的样子。
　　两个月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用手揉了揉，然后重新凝神观察。但没错，真的是两个月球。
　　“队长，不会是幻觉吧？还是海市蜃楼？”陈之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队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副薄薄的高倍的望远镜，贴在眼睛上，对着那蓝色星球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神情严峻。
　　“之洋，你再仔细看看，看看地球的表面！”队长说着，把望远镜递给了他。
　　陈之洋戴上眼镜，朝地球上望去。
　　“啊……啊……”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这样发出惊讶的叫声。
　　“看到了什么？”徐队长问。
　　“啊？……啊！……”陈之洋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叫着。
　　“看看它的表面，海洋，还有大陆，是不是……”
　　“是，是，我看到了……”
　　“有什么不一样？”徐队长问。
　　“好象……好象……那不是地球！？”陈之洋一脸惊惶的样子，望着徐队长叫了起来。
　　“你再仔细看看，它上面有什么？”队长一脸凝重。
　　陈之洋只好集中精神，戴着望远镜朝那个蓝色的星球认真地观察。
　　“真的不象是地球，它上面的大陆和海洋轮廓，和地球上的不一样……”他叫了起来。
　　队长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敢肯定，那不是地球！我们……天哪，不会我们两个人都在梦中吧？我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