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28、运河船工

　　几天之后，陈之洋就在温江城内找到了新工作－－船工。
　　这不是海上的船工，而是内陆河道船运的船工。他的东家，经营着几条大木船，帮助其他客商在海港温江和都城秋云城之间运送货物。
　　陈之洋也知道这是个很辛苦的体力活，而且长年累月在船上生活，几乎没有固定的家。
　　他之所以选择做这个工，一方面是能有机会经常来往于温江和秋云这两个大城市，能增加自己的阅历和见闻，也便于寻找到徐队长。另一方面，这份工酬劳也好，比普通的工作要高上好多。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他想通过一边做工一边考察的方式，来为自己一直想实施的一个设想作铺垫。这个设想，就是他和徐队长都曾经在海船上和那吕船主谈论过的蒸汽动力船。
　　这个设想，自从那第一次坐海船从枫林到温江的路上听到船主转述过的徐队长的原话后，就在他脑海中萌生了。现在，眼看着徐队长还不能一下子找得到，他的心思便想挪移到这方面来。
　　通过两次海上旅行以及和吕船主的交流，他知道，如果能搞出这个地球上几百年前就有过的、但早己淘汰了的“发明创造”，那么在这个落后的传统社会里，一定是个石破天惊的事，一也一定有着极大的需求。如果成功，到那时，他陈之洋在这个社会中，就绝对不会只是象现在这样是个无足轻重的整日为生计忙碌劳苦的庸碌之人了。他相信到那时会带动更多的现代化的发明应用产生，那将会极大地改造和推动这个社会从落后走向现代，从愚昧走向文明，从……
　　有时候，半夜里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就是这么浮想联翩的。
　　虽然自己是从后工业化的地球来的，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完全没有工业化基础的社会里，要想造出哪怕是最简单的机器，那也是十分困难的事。这段时间，他走遍了温江城的大街小巷，想搜罗些有用的书籍资料和信息，最后却失望地发现，即便是一个如此繁荣发达的大都市，其科教文化也是如此落后，除了寥寥无几的一些中医药和农学、工程水利和星相历学之外，都是有关史书文学之类的，而且是线装竖排的书。他据此更加认定这个星球科技的落后了。要想制造出能实用的蒸汽机，虽然一个比较现实的想法，但也只能因陋就简，一步一步来了。
　　他在中学读书时，就曾研究过瓦特的蒸汽机，现在还有些印象。他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设计图给画出来，然后慢慢加以完善，然后再找铁匠制造出零件－－哦，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是先把生活过得顺当再说吧。
　　都说“世有三样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船工的生活，的确是非常苦的。如果有风还好，有经验的船老大会用帆控制船的速度和前进方向，如果没有风，那么就得靠他们船工摇橹划桨或是靠岸上的纤夫了。
　　陈之洋在船上做了一个多月，只跟着船跑短途，从温江河港走温江河，一路逆流而上，到达两百多里外的运河口。这里，有一个也比较繁华的小城市，名字就叫三江口。他们的货就在这里卸船，然后再装别的货返回温江。这一段是自然河道，地势平缓，河流不急。现在又处在秋冬天气，西风比较正常，每次逆流向东，用帆即可；只有很少的时段，需要他们用人力行船。从三江口沿温江向下行船时，可以借助自然水流，辅助帆和人力。
　　三江口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却是很重要的一个交通要冲。在这里，温江水从东南平原中流淌而来，与连通王国都城秋云城的运河汇合后，折向西边，在两百里外的温江城入海。自然流淌的温江河，与人工开凿的运河，在这里自然通达。
　　陈之洋第一次到三江口的时候，就利用休息的半天时间，沿着运河岸边走了一段。他惊异于这条运河的规模－－它又深又宽，几乎和下游的温江一样的宽和深。而且，运河上来往的船非常地多，有的在这里停靠装卸货物后折返，也有的在这里转入温江，或溯流向东南去秀丽郡，或向西顺流而下去温江。
　　根据他看过的那本地理书，他知道吕国南部的这几个郡，都是很富庶的郡，几个大的都会城市，包括都城秋云城，都分布在南部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这一线。这条运河，据说在秋云城还会向东南延伸，直达东海岸的吉风郡。这样，通过自己眼睛的观察，陈之洋把书上学到的知识更具体化地储存到自己的记忆之中了。
　　他在船上表现得吃苦耐劳，勤快肯学，很快就得到了船东和船老大的赏识。他不再只干那些粗重的活，有机会也去学掌帆了。
　　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有机会跟随另一只更大的船去一趟秋云城了。他自然很高兴，不仅是因为能有机会到这个王国的都城去看一看，长长见识，而且，也是为了寻找徐队长。他现在有些怀疑徐队长已不在温江城里了，那么，他能到哪里呢？他想了很久，觉得依徐队长的性格和行事方式，让去了秋云城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从温江到秋云城，水路据说有八百里，要走一个月左右。陈之洋看到船上装满了盐、海货还有一些据称是从南方的齐国过来的东西，满满的一船。借着西风，他们的船扬帆起航。
　　五天后，他们到达三江口。之后的路途，足以让陈之洋大开眼界。
　　在走了半个月的平原地势后，运河进入高山地形。那劈山而过的高深峡谷，连绵十多里，那壮观的气势，让他目瞪口呆。在这个依靠人力畜力的社会，要人工开凿这样的运河，不知道有多艰难。
　　但很快，更难以置信事情还在不断出现。因为，他发现在一些堤岸，竟然有钢筋混凝土的痕迹！可是，无论是他在河口，还是在枫林城做建筑工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这里的人有用水泥和钢筋的。
　　尽管内心有疑问，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和船老大聊天，问起运河的历史。
　　“很古老了吧，听说我们祖先来到这里之前，就有这条河了。”船老大说。
　　“是以前的神仙们开的河吧，我听老人们说过。”旁边一位船工说。
　　陈之洋很快就联想到了温江城北山石碑的碑文，以及“非洲”大陆那边那座高山顶上的石板房子。于是，他顺势问道，“听说以前我们祖先是从一个地方被仙人们带来这里的，是吧？”
　　“老人们都这样说。据说仙人带着吕先祖和四男四女来到这里，两千年了，才繁衍出现在这么多的人，虽然那么多姓，但其实我们共同的祖先，也就是这四男四女。可怜我们以前还分那么多国，现在虽然只有两个国了，但还是不时打仗争斗……”
　　“燕三，你要管好你的嘴，别再乱说，让人听见了，到时有你苦头吃的。”船老大严厉地喝斥那位船工。
　　那位叫燕三的船工吓得作了个怪脸，伸了伸舌头，马上不做声了。
　　陈之洋见状，只好不再打听了。
　　傍晚，船过了峡谷不久，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停泊。象往常一样，夜间是不行船的，要靠岸休息。
　　“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了，再往东过去，因为内陆风小了，各位可能就会辛苦些了。”船老大在附近叫了酒菜，在船上请他们吃饭喝酒，然后对他们说。
　　“没事，到秋云城，放假让我回家两天就行了。”燕三笑嘻嘻地说。
　　“好吧，到秋云后，放假两天。”船老大同意了。
　　这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船老大醉得厉害，被他们几个船工扶着进入他专用的舱室里躺下就呼呼大睡了。
　　陈之洋躺在他们三个船工的大通铺上，听闻着同伴的酒气鼾声，却睡不着。正好旁边燕三也睡不着。于是，他们就躺在那里聊天。陈之洋趁机向他打听那些他所知道的传说和故事。
　　第二天一早，陈之洋醒来，从船舱里走出来洗脸时，突然发现远处一条正驶向温江方向的船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大吃一惊，赶紧揉了揉眼睛。那个人虽然只露了个侧脸，但陈之洋已经认定，那就是徐队长。
　　他站在自己的船上，大声地叫了起来：“队长，徐队长！……”
　　可惜那只船已经走远，那个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陈之洋丢下洗具，跳下船，趿着拖鞋，踉踉跄跄地沿着河岸追赶了一段，却被岸边的民房挡住了去路。等他拐着弯再次走到另一头的河岸时，那只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请假离开？不行。现在我们在半路，一个人也不能离船。”船老大对陈之洋的请求作出了回答。
　　陈之洋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岗位。这时，旁边的燕三把他拉住，“刚才那只船上有你的表哥？你一直在找的那个表哥？”
　　陈之洋点了点头，“我和我表哥已经离散好几个月了，我一直在找他，刚才我看到那人，一定就是他。”
　　燕三笑了笑，“不用着急，刚才我看了那只船的船号，我知道它是哪家船行的。到秋云城，我带你去找那家船行，说不定就可以找到你表哥了。”
　　“真的？”陈之洋大喜。
　　又过了十几天，在一个有些寒冷的阴天下午，他们的船来到了秋云城。卸完货，船老大指挥着他们把船驶入一个内河道泊位停靠后，宣布放假两天，自由活动。
　　陈之洋迫不及待地央求燕三带他去找那家船行打听徐队长的下落。燕三乐呵呵地答应了。他的家在这里十几里的乡下，这个时候天已黄昏，他也不想再摸黑回去了。于是，他带着陈之洋上了岸，走进城去。
　　不愧为王国的都城，秋云城果真是好大的一个城市！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城内鳞次栉比的房屋，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有一些气势不凡的高宅大院。燕三说，那都是些王公贵族的宅第，是不能乱靠近的。他还告诉陈之洋，秋云城是“天下第一大城”，就连齐国的都城都没有它大。它足足有三个温江城那么大呢。
　　陈之洋一边听着他的解说，一边左顾右盼。离开地球太久了，他现在竟然也认为这真的是一个大城市了。
　　他们走到一条大街上的一座大房子前时，天已经黑了。那座大房子的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书“泰平船行”几个字。
　　燕三领着陈之洋来到门房里，问那里面一个正在掌灯记着什么的小伙计，“小兄弟，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那小伙计抬起头来。
　　“一个叫徐金星的船工。”陈之洋礼貌地问道。
　　“徐金星？”那小伙计望着他们，抬眼作思考状，然后很快回答，“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三四十岁，这几个月才来的。”陈之洋尽管有些失望，但仍然不想就此罢休。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徐金星。”小伙计还是很肯定地回答。
　　“也许是你看错了。”燕三拉着陈之洋的手，要拖着他离开。
　　陈之洋悻悻然，只好和小伙计道了声谢，跟着燕三离开。
　　“客官等等！”他们走了几米远之后，那小伙计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有一个叫徐武的人，倒是和你说的挺象，三四十岁，两个月前才来我们这里做工。今天……哦不对，好象半个月前跟船到三江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