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27、街头传信

　　他在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赶到温江海边的码头，见到了那只来往温江和枫林的班船停泊在码头上时，他高兴极了。
　　“那个姑娘？”吕船主摇着头，“没有，我们的船昨天才到温江的，一路上搭了几个乘客，都是男的，没有女的。”
　　陈之洋顿生失望。他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了。难道，他千辛万苦地赶来，就是这样的结果吗？难道青梅还停留在枫林？
　　船主要留他吃饭住宿，他正想同意，却突然恍然大悟了起来。
　　“哦，一个小后生啊，有！长得挺秀气的是不是，哦……”船主听了他的陈述之后，叫了起来，他指了指陈之洋，“原来她就是那个姑娘啊，女扮男装，怪不得有些脸熟……”
　　是啊，两个多月前青梅在枫林码头送别他时，当着众人的面和他拥抱道别，曾经让船上的人议论纷纷，当时，吕船主也在场呢。
　　“她说了什么吗？她去了哪儿？”陈之洋抓住船主的手，激动地摇了起来。
　　“她没说什么话，昨天傍晚船一到这里，她就下船走了。”
　　陈之洋向吕船主道谢，然后急急忙忙地转身就走。
　　“哎，兄弟，有空过来我这里坐坐，上次那个问题，我们继续谈……”吕船主在他身后叫着。
　　陈之洋赶紧回头，朝好心的吕船主鞠躬致意。他现在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客套了。
　　他走到大街上，茫然了一会儿，就想着找客栈一个一个地问下去。可才问了两家，他就迷茫了。
　　“年轻姑娘，没有。年轻后生，有好几个，你要找哪个，他们有的出去了，有的可能已经睡觉……”店主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他。
　　街上已经暗了下来，这样的城市，少说也有几十家客栈，这样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犹豫了一下，只好重新回到码头。他不知道今后几天会怎么样，从枫林一路走过来，他虽然也没花多少钱，现在身上还有三百多个铜钱呢，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能省则省吧。
　　好在吕船主还是热烈地招待了他，不仅给他备饭，还给他安排住宿。这一晚，他就在货船上住了下来。在和吕船主又兴致勃勃地海阔天空地神聊了大半夜后，他才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这一夜，是他深深怀念那段和队长、青梅一起时度过的快乐时光的一夜。现在，也许他们两个人就和他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但却难以见面。他决定明天天一亮，他就会走遍大街小巷，一定要找到他们。
　　连续十几天的高强度步行，这一晚，在这漂浮在海上轻轻摇动的船上，他安心地、舒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告辞了船主，走上岸，进入了城市中继续寻找徐队长和青梅。
　　每块留言墙上，他上个月离开前所留的字条大部分都还在，可是旁边却没有队长或是青梅的留言。他曾经做过工的西门仓库，那个曾经和他守夜的工友，也说没有人来找过他。每个客栈，他都仔细地问过去，也都说没有这两个人。他守在最热闹的街道口，目不转睛地望着过往的人，也没有发现他们。
　　天很快就黑了，他感到有些迷茫，似乎这两个和他最亲密的人，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似的。他昨天就已知道，吕船主的船今天已经装货离港走了，所以，这一天晚上，他只好找了个便宜的客栈暂时住了一晚。
　　第三天，他还是这样找他们，但依然没有结果。他没有办法，只能在更多的地方留言，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回应。就这样过了几天，他开始心灰意冷了。
　　“他们不会不在这个城市了吧。”他想。他甚至后悔上次没把青梅一起带过来了。要是上次把她带过来，就没有这么多变故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着是不是重新得找个事来做，以免坐吃山空。他找到上次看仓库那个活，但老板已经找到人代替他了，他只能另谋他路了。
　　这一天，他正在街上走着，看看有没有别人招工。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拍他的人，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好像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那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秦青宁，青梅的小哥哥啊。”
　　“啊？”陈之洋又惊又喜。这时，他才想起了他和徐队长被救起来的第二天，在海边长城上会面过的那个年轻稚嫩的军爷。
　　他们互相打量着，都笑了起来。比起几个月前，他们都变得黑多了，也瘦多了。
　　“我们找个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陈之洋说。
　　很快，他们在一个小饭店里坐下。
　　“上个月我刚到细叶村，才知道你们都搬走了。”陈之洋给他倒酒。
　　“是啊。我妹妹跑了之后，那屯长的儿子天天来骚扰我们，当时我和我哥忍无可忍，都想和他动手了，但我父母叫我们先忍着，我们想想也是，在那个地方，我们是外乡人，斗不过他。后来，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在那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就想到要搬走。正好听张大夫说我们老家秀丽郡，也就是和齐国边境的那一带，已经好多年都不打仗了，我们就商量着还是要回老家。于是，就悄悄地把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在一个夜晚，全家就走了。为了不被人抓住，我们四个人分两路，我哥和我阿娘一路，我和我父亲一路，走不同的小路一路南下，花了两个月才回到温江这里集合。”青宁说。
　　“那你阿娘他们呢？”陈之洋赶紧问。
　　“哦，他们啊……他们都回秀丽老家了，还有青梅，前几天也一起走了。”
　　“青梅？你们找见她了？”陈之洋惊喜得想要跳起来。
　　青宁笑了起来，“我们从细叶村走了以后，我和我父亲还冒险到枫林打听了好几天，想找到青梅，但把枫林城都找遍了，也没有她的消息。我们估计她在枫林那个小地方也呆不下去，她唯一能去的，就是回温江或是老家。所以，我们一家人到温江以后，我父亲和我哥就先回老家了，我和我阿娘就在温江找人。前几天，刚好枫林来的船靠岸，我碰运气在这里等着，竟然发现了她。第二天，她就跟我阿娘也先回去了。”
　　“哦！”陈之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这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结果呢。
　　“那你还待在这里，还有别的事吗？”陈之洋还有疑问。
　　青宁又笑了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我本来也要和她们一起走的，但是青梅一定要我在这里找到你，把这个信交给你才能走。”
　　陈之洋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之洋哥，青梅一路寻找你，在温江见到我阿娘和我哥了，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要我先回秀丽家乡了，你一定要来见我。”
　　字虽然写得还有点歪歪斜斜，但比以前进步大多了。
　　“你们的事，我妹妹都告诉我们了。我娘很高兴的，她一直希望青梅能找一个好人家，她很喜欢你的，我们全家都相信你。当初青梅离家出走时，我们就猜想她是来找你们了。现在好了，我们总算离开细叶村那个是非之地了，有了最好的结果。”青宁说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妹妹是想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找你的，但我和我娘都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会不安全，就一定要把她带回去，我只好代替她在这里找你了。”青宁继续说。
　　陈之洋朝他点点头，“谢谢你了。”
　　“你的家乡就在温江吧，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呢？”青宁问。
　　陈之洋觉得自己以前撒的谎，现在有些难收拾了。他想了一下，只好说，“在乡下呢。”
　　青宁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家，就在秀丽郡最东边的一个角落，望东县秀水村。我们全家都希望你能到我们家去看一看，特别是我阿娘，一直说很想再见到你们。哦，对了，你找到你表哥了吗？听青梅说，你两个月前就来温江找他了。”
　　陈之洋听了他这些话，很是欣慰。他之前一直担心他们会误会他，把他看作是诱骗他们家小女儿的骗了。现在好了，事情圆满解决了，青梅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人身边，他们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误会。他心情大好，于是回答道，“还没找到呢。”
　　“那他会去哪儿呢？”青宁表现出着急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他呢。”
　　青宁点了点头，安慰他，“你哥哥那么能干，应该不会有事的。”
　　陈之洋心里感到一股暖意。他突然想起了在细叶村听到过村民说过的逃兵要治罪的事，就关切地问，“你们这样从边关跑回来，官府不会来为难你们吧？”
　　“以前我也担心这个，但前段时间看到布告，我们吕国新王登基，大赦天下，逃兵也赦了，我们也没事了。”
　　陈之洋听了，也高兴起来。在这样的一个社会环境里，对于一个平民百姓来说，拥有一个自由的身份，的确是很重要的。
　　吃完饭，陈之洋付了帐。青宁就要告辞回家，陈之洋叫他坐在这里稍等一下。
　　他走到外面，在附近一个商铺里买到纸笔，然后借着商铺的柜台，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青梅，嘱咐她安心在家，侍奉父母，勤奋学习和劳动。他现在要去找回“自己的表哥”，等找到“表哥”以后，他有时间一定去看望她全家。
　　然后，他把身上剩下的铜钱只留下几十个，其他的三百个，连同信一起，都装在一个布包里，层层包好。回到饭店，他把这些东西都交给青宁，请他转交给青梅。
　　“是什么东西，这么重。”青宁拿着布包问。
　　“是青梅的东西，我帮她保管的。”陈之洋含糊地回答。
　　他们走出饭店的大门，就在秋日的阳光下互相告别。
　　“一定要去我们家玩！”青宁向他挥手。
　　“一定！”他也挥手。
　　看到青宁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陈之洋才收回了视线。
　　“现在，我该专心地去找徐队长了。”他想着，心里却有一种落寞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