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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密林响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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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陈之洋就背着行李离开客栈出发了。
昨天傍晚,他从码头上离开后,在城门边上的留言墙上,看到了青梅留下的纸条--“之洋哥,我去温江找你了。”他扯下那张还有些簇新的纸条,后悔万分地回到了这家前天刚住过的客栈。一晚上,他都向店掌柜打听去温江的路。
很显然,如果要走海路,必须要等到至少半个月之后才有船出发。他实在等不及了,他要尽快赶到温江。青梅一个女孩,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很容易出意外的。他原来以为走陆路能赶在她之前到达温江的,但客栈掌柜明确告诉他不可能,因为陆路比海路远得多,也艰苦得多。据说,以前有人从枫林走陆路到温江,整整走了一个月才到。所以客栈掌柜劝他还是先住着,等下趟班船回来再走海路去不迟。
但陈之洋不愿意。他估算了一下,书上说枫林到温江海路既然是一千三百里,那么陆路多估些,就算两千里吧,如果他轻装前进,晓行夜宿,一天走个百把里应该没问题吧,这样一算,估计半个月到二十天,就可以到温江了。也许,能和青梅同时到呢,最多也是稍晚几天而已。
这样一算,他就高兴了,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唉,要是能把飞船上的地图带来,就好了。”想到飞船上那些宝贵的地图,他又懊悔了好一阵。
现在,包里带着满满的干粮,还有满满一竹筒的水,他快速地走出枫林城的南门,然后沿着大道向南方疾步行走。
初秋的太阳,还有些炽热,不一会儿,他的身上就冒出汗来。走了大概十几里路,两旁的农村田野渐渐消失,大路又开始在森林中蜿蜒穿行了。
虽然说是官路,但却很窄,两三米宽,平坦开阔的地方,就是泥土路,山中艰险的地方,则有石板铺就。一路上,只偶尔见到骑马飞驰而过的单骑的军士或驿差,也有零星象他这样步行的行人,还有少量的马车。越往前走,山越高,人烟也越少,道路也越是陡峭艰险。中午时分,他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不禁有些困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就停了下来。
他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掏出里面的干粮,一边咽着,一边焦急地期盼着有过路的人好打听一下往温江的路该往哪边走。
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一个人影,他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他才听得后面传来马蹄声。
他回过头一看,大喜过望,原来是一个赶马车的人。
“去温江?”那马车夫望着他,一脸的惊讶,“你一个人走路,很危险的,特别是过青松岭,听说那里不时有强盗出没。”
陈之洋笑了笑,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不过那马车夫还是好心想带他一段路。
“往右的,是去丹石的,那是海边的一个镇。”马车夫说。
丹石?他记起来了,上次他乘船去温江时,从枫林过来停靠过夜的第一个港口,就是丹石。
经不起马车夫的好意劝说,他坐上了马车。
“我这是到前面的村上,帮城里的药材铺拉一车的药材回来。”马车夫解释说。
马车上坡下坡,很快就来到一块山间河谷盆地里。在一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村庄前停了下来。
“我这就到了,你自己一个人,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赶路吧,走快的话,天黑之前,或许能赶到平田村,那里有家小客栈可以住。”马车夫说。
陈之洋赶忙道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钱塞到马车夫的手中,告辞而去。
刚才的一个时辰的坐车,他不仅得以休息,缓解了疲劳,而且从马车夫口中打听到前面路的很多情况,这让他很是感激。
在河谷中走了一会儿后,大路又延伸到大山之中了。太阳渐渐西斜,这山中密林重重,只闻得鸟兽的叫声和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人影。陈之洋自己也有些害怕,他从路边捡了根粗木棍,端在手上壮胆,然后加快了脚步。
当西边天空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要消失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大山,看到山下一块平原上,几户人家组成的一个小村庄上升起了袅袅炊烟。他把木棍扔了,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
陈之洋在这个叫平田的小山村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中留宿了一晚,吃了一餐饱饭,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他结账时,顺便向那个看起来有些干瘦的,好像对他有些冷淡的店主打听了前面的路况。
“你要去温江?”店主看到他付账时布包里露出的一大堆铜钱,露出同样的惊讶的反应。这让陈之洋也感到自己这个千里独行的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些,以至于人人一听到他这么做,都会产生这样惊讶的反应。
在得到了陈之洋肯定的回答之后,店掌柜似乎变得热心了起来,“从这里一直往南走,都是大路,走得快的话,傍晚的话能到前面的松南镇,那里有客栈可以休息。”
陈之洋道谢,然后他想起马车夫提到过的青松岭和强盗的事,于是就问,“听说前面有个青松岭,不时有强盗出没,有这回事吗?”
“哦,这个……”店主眼睛有些闪烁,“客官是外乡人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官府抓过了,现在早就没有了。这一路啊,安全得很。”
“哦,是吗。”陈之洋听了很高兴,他向店主点了点头,道谢后告辞离开。
他走出小村庄,站在那里向前面的路望了一会儿,只见远处,群山连绵,莽莽苍苍,渺无人烟的样子。这时,一个驿差策马迎面而来,卷起一片烟尘,和他擦身而过,朝枫林方向疾驰而去。他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心里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于是抬脚就走。
出了平田村不远,就又是山间路了。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干粮,一边疾步走着。走了两三里路,爬上一个山坡,他正想驻足一会,观赏一下山坡下的风光,就听到背后左边更高的山上传来了什么声音。
他猛回头一看,只见几只大鸟儿从草坡上飞起,同时,他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儿一闪,又隐在草丛中。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四周。
初升的太阳照耀着群山,四周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站在那里略一思索,就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很快,他就在路边又捡了一根粗木棍,拿在手里,然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快速地走着。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开始进入了密林之中。
“这就是青松岭了吧。”他望着两旁高大的松树林,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尽管心里有些害怕,他还是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一边警惕地左右观察着两边的情况,一边大步地走着。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迎面又看到一骑驿差飞奔而来,他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一点。那驿差似乎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他身旁飞驰而过。
“好了,大概就快要过完青松岭了。”听到驿差的马蹄声渐渐消失,他暗暗出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咻--”
他大吃一惊,只愣了那么不到一秒钟,就迅速闪身进入路边的树林中。
他在密林中迅速跳跃腾挪着,不一会儿就隐身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干后面。
外面,静悄悄的,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
陈之洋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心跳,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根木棍,眼睛紧张地四处搜索。
他想起了刚才刚出村时山上那个人影,心里有一种不祥之兆。
他侧耳倾听,终于,在山风吹过树林和鸟鸣声中,他听到了有别的声音传来。
那是人走路的声音,从外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传来。刚开始很微小,渐渐的,越来越明显,然后,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武二,你刚才发的响箭?”一个粗大的嗓门在叫。
“是啊,那个人已经进入树林了,你们在前面没看到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陈之洋毛骨悚然,他听得出,那正是昨晚他入住的客栈的店主的声音。
“这伙强盗!”他咬着牙,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没看到啊,是几个人,有没有值钱的宝物?”粗嗓门问。
“就一个,身上有很多钱。”那店主武二的声音。
“你真的看到他进树林里来了?”另外一个尖细的嗓门。
“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他,就刚才那个驿差经过,我躲了一会,才跟丢的。我敢肯定,他就藏在这附近。”那武二说。
“好!一个人好对付,我们四个人呢,大家分头,我和我弟弟到前面,武二,你和张黑脸就从这里搜过去,不要让他跑了。”
陈之洋听到几声应诺的声音,然后,听到两个人往前跑的脚步声。
他屏声静气,正想着怎样冲破他们的包围时,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外乡人,你快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跑不了的,只要你交出身上的钱财,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他们一连叫了几声,陈之洋都不作声。终于,外面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他就听到有人走进树林的声音。他双手紧紧地抓住手中的木棍,作好了搏击的准备,紧张的内心却在默默地祈祷着正走近自己的那个强盗不要那么快地发现自己,因为,他们有四个人呢,最好等他的同伴再走远一点再说。
他听到那人一边用什么东西敲打着树木,一边喝道,“快出来,爷手中这把刀,可只认乖朋友,不听话的,可要吃苦头的。”
陈之洋仍然一动不动地躬着身躲在树后面,他庆幸自己还能镇定沉着,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在想着怎样对付这样的对手,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等待时机。
“哗--”正在这时,一块石块突然被甩了过来,撞在他前面一棵树的树干上,弹了回来,落在他在脚边。
他大吃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想着要跳出来时,他见又一块石块被甩向另一边的树丛里,然后就听到那人的恐吓声,“快出来,快出来。”
他能听到对方越来越近的声音,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厉害,紧握木棍的手,手心汗湿一片。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明显地朝他这个方向而来,也许是他刚才仓促地躲藏时踩翻了附近的泥土,他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看到脚边那块刚才掷过来的石块,他灵机一动,轻轻地捡起来,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石块突然朝另一边抛了过去。
“谁?”就在那个强盗注意力条件反射般地被吸引过去时,陈之洋猛地从树后闪了出来,他手中高举着那根木棍,朝前面那个黑影用力地击打了下来。
那个个黑衣蒙面人只来得及转过半个脸过来,肩膀和颈脖之间的位置,就重重地挨了一棍。他闷声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也掉在旁边地上。
陈之洋惊魂未定,正想补上一棍,却听到外面传来武二的声音,“张黑脸,你那边怎么了?”
他匆匆地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人,脸真的很黑,一副狰狞状,大张着嘴,血从嘴角流出,显然,他就是不死,也伤得不轻。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轻快地跳跃着,向另一边移动。
“黑脸,黑脸!你怎么啦?”就在陈之洋想要靠近大路边观察外面情况时,武二突然从对面树林里窜了出来。
陈之洋一愣,赶紧躲在树后。
那武二没有蒙头巾,他手里拿着一把稍小的刀,背上背着一张弓,站在外面的大路上,离他这里只有不到五米远,朝他这边的树林里张望,一边嘴里叫着同伴。
见到没有回应,武二也惊惧起来。他警惕地站在路中央,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树林,突然对着前面大声叫喊起来,想要招回那两个已经跑到前面堵截的同伴。
陈之洋大惊,他觉得如果让那两个人也回来,他就更危险了。他略一思索,眼睛看到地面上有几块小石头,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很快,几块石块猛烈地甩向武二,其中一块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腰部。那武二大叫一声,惊魂未定之际,陈之洋已从树林中跳了再来,就在武二仓皇地举起手中的刀想要抵挡时,木棍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头上。
一声惨叫响彻密林。陈之洋飞快地收回棍子,正想快速地隐入树林时,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前方百多米外,两个黑衣人举着刀,大声吆喝着,正朝着他这边飞奔过来。
他隐入树林中,迎着对方冲过来的方向快速地移动。在跑出二十米左右,他就静静地伏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着那两个人的靠近。他是非常想甩脱这两个人逃跑的,但看着路两旁的陡坡悬崖,想着这周围不知道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他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两个剩下的强盗,真是二愣子,就在他眼前飞快地跑过去,陈之洋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武二,武二!”他听到他们在叫。
“哥,武二好像死了,怎么办?”一个惊恐的声音。
“怎么办?把那个人找出来,杀了他!哦,还有张黑脸呢,黑脸!黑脸!”
树林里静寂一片。然后,陈之洋听到那两个人进入树林的声音。
“啊,张黑脸也死了!”一声惊呼传来。紧接着,那两个人迅速跳出了树林。
“哥,我们还是回去吧,通知多些人来,我们好像遇见厉害的人了……”一个声音哆嗦着。
“也好,我们到前面去,通知刘麻子他们,他是武二的表哥,让他来对付吧。”
陈之洋大吃一惊,心里想着,“绝不能让这两个人跑出去通风报信,要不然,这周围百里的深山密林,说不定都有他们布下的陷阱,到时自己可就插翅难逃了。”
他很快下了决心,于是做好了准备,就在那两个人快速地跑过来接近他旁边时,他大叫一声,从树干后面跳了出来,手中的木棍用力一击。
一声惨叫,那个高大一点的强盗被他的木棍重重地击打在头上,倒在了路中央。另外一个,也惊吓得叫了一声,手中的刀胡乱地向陈之洋划了过来。
陈之洋收回木棍,正想对付剩下的那个强盗时,那人却突然把刀扔向了他,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陈之洋反应有些迟钝了些,等他转身向那强盗追去时,那人已经跑开了十米远。
陈之洋拼命地想追上去,想不到那个强盗虽然打斗的技艺不行,但跑起来却倒是挺快。
他只追了几十米远,看看追不上,只好放弃了。这时他才发现,那个强盗逃跑的方向,却是向着平田村。
为了迷惑对方,他飞快地闪入树林中,再也顾不上什么,只管朝南边飞快地在树林中穿梭飞奔。他想,逃跑的人回过头来没看到他,一定更加惊疑,判断不清他究竟还在追自己,还是又隐藏在树林中等待他带人来报复。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他现在就想快速地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跑了大概几百米远,看到外面的路有弯道,才跑出树林,在大路上拼命地奔跑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边的陡坡悬崖渐渐变成了缓坡,然后,他看到一条小岔路,他不用细想,就离开大道,走上了小路。
经过一天的紧张的急行军,黄昏的时候,他重新走上了大道。这时,他的周围,已经又开始出现了丘陵田野,农人村庄了。他回望着身后连绵的群山,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之后的路程,虽然也不时有艰险曲折,但越是往南,地势越是低缓,人烟也越是稠密。他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在经过了三个荒凉偏僻的郡城和几个小县城之后,到了第十六天的黄昏时分,他终于踏上了大平原,看到了西边的大海。
前面不远处,就是温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