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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失之交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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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船主的班船在黄昏时分抵达枫林城。陈之洋谢过船主,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直奔北门的张记食店而去。
“唉,那个姑娘啊,你刚走没几天,她就走了,说是家里出了事,匆匆忙忙的就走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应该是回家了吧。”店里的老板娘惋惜地说。
陈之洋一下就愣了。他又问了一下那几天出现过什么异常,老板娘却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他只好道谢告辞。
“回家?回细叶村吗?”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想着她家里会发生什么事,这么紧急,让她这么急着离开。
他在大街上一直走到天黑,才找到一家小客栈投宿。
“明天就去细叶村。”他这样决定。
第二天,为了路上安全,他乔装打扮了一番,背着背包就出发了。为了赶时间,他决定走海边大道直趋云中镇,然后再走山道去细叶村。
“你要去云中,可以租马车去啊,又快又省钱,才十个铜钱就可以来回了。”客栈的掌柜听说他要去云中,好心地劝他。
陈之洋很高兴,就按掌柜所说的,在北门外路口租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憨厚老实的样子,看到陈之洋提前就付给他十个铜钱的车钱,非常高兴,赶紧让他坐上车,然后扬鞭,那匹壮实的马就拉着他们向云中出发了。
“阿叔,能不能把我直接拉到河口屯的细叶村。”陈之洋在这个社会上呆得久了,也知道怎样合理地称呼人了,这时他开口直接提要求了。
“细叶村,我知道,不过那样的话,今晚上可能就回不来了。”车夫有点为难。
“我包你今天的饭和晚上住宿,明天回来后再另外付你车钱。”陈之洋赶紧拉拢他。
“这样行。”车夫高兴地答应了。
这样真好,比起自己一个人徒步行走,这样坐着马车,既安全又快,还省体力。他现在身上有好几百个铜钱了,除了部分是自己和徐队长做工挣的,还有就是青梅给他的,一直都很少花出去,沉甸甸地背着,现在也该花出去一点了。想到这儿,陈之洋也高兴起来。
“阿叔,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细叶村?”他问。
车夫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阳,“大概在傍晚之前能赶到。不过,在云中,要吃中午饭,给马儿喂些草和水。”
“这个没问题,我出钱。”陈之洋慷慨地答应了。
一路上,他无心看两旁的风景,只顾着和车夫说话,想从车夫口中了解一些信息。路上他们不时遭遇别的马车和行人,很多人都认识这位车夫,高声地和他打招呼。这让陈之洋增添了不少安全感。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那个通往破庙的小路口时,陈之洋有些失神地望了一下。那几天和徐队长、青梅在一起逃难时的种种经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他们在云中吃了饭,喂了马,就又匆匆赶向细叶村。
这一段路,陈之洋很少再说话了,他在那里细细地想着到细叶村后该怎么办才好。
“最好是她没事,那个唐屯长的儿子没再找她麻烦。如果她有麻烦,我一定尽力地帮助她摆脱,哪怕再有危险,我也要这样去做。”他想着,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下午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细叶村。为了不打扰别人,陈之洋在村外下了车,嘱咐车夫在这里等一下他。
他装作镇定自若地沿着大路走进村庄,与几个月前相比,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他略为化装了的缘故,路过的村民好像没人认识他了,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来到青梅的家门前,他却愣住了。只见那里大门翻倒,院子里一片狼藉。没有了猪的叫喊,也没有人的声音。他怀着惊惧的心情,走进院子,只见主房的门也是大开着,里面也是一片狼藉,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住了。
他大吃一惊,赶紧走了出来。他拉过路过的一个村民,打听青梅家的情况。
那村民看了他好一会,才认出他来--毕竟,他曾是打死野人的英雄,而且就在这个村里打的。
“青梅,唉,两个月前一家人就搬走了,偷偷走的,两个守边的儿子也都走了。那屯长的儿子天天来威逼他们要人,他们也呆不下去了,只好逃走了。”那村民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低声地告诉他。
“那青梅呢?她是不是上个月回来过?”他焦急地问。
“没有啊。都这样了,她怎么还敢回来呢?”
“你们一直都没见过她?”陈之洋还不放心,就问道。
“没见过。我也没听说有人见过她回来。”村民说。
“他们一家人,会逃去哪个地方呢?”他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一带地方,估计他们是呆不下去了,两个守边的军爷逃跑,可是要治罪的。他们要走,只能走得远远的,或者回原来的家乡……”
陈之洋谢过那村民,又站在那里愣了半晌,想着是不是去河口村问一下张大夫,但又担心遇到屯长会有麻烦。想了一会儿,推测青梅应该不会在这里了,他才决定马上离开,先回云中再说。
马夫见他回来,正想问,陈之洋却抢先说了句,“我们回云中吧。”
马车在山中奔走着,车夫只说了句,“幸好你办事快,要再耽搁一个时辰,估计回到云中就得走一段夜路了。”
陈之洋不作声,他脸色很严峻,在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既然她一家人都走了,青梅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待着了。想来想去,他觉得唯一能打听到这一家人去向的,或许只有云海客栈的张掌柜了。他决定今晚上就在云中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打发车夫回枫林,他自己则徒步再走那条破庙小路去云海客栈见一下张老板。他想,经过好几个月,那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马车在天刚黑的时候抵达云中。在这种地方,陈之洋不敢张扬。他招待马夫吃了饭,安置好马匹和车辆,就和车夫在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间里躺下歇息。
第二天一早,他很守信地付了此行来回的路费,让车夫赶着空车自己回枫林。然后,自己打点行装,悄悄地离开了云中,沿着往枫林的大路步行。在那个小路口,他很快就闪了进去,钻入密林之中。
一路上,看着满山的快要泛红的枫树叶,他才惊觉原来已经开始入秋了。三个多月前,他还和徐队长、青梅一起在这条山路上行走,那时,虽然他们周围危机重重,精疲力竭,但却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令人难忘。现在,他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这里,他的两个患难同伴,却不知道都到了哪里,过得好还是坏。
正午时分,他来到那个破庙前。本想望一眼就走,无意中,他的眼睛看到庙门口那块墙,不由得惊呆了。那上面,原来他早已抹掉的字的模糊的痕迹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之洋哥,我要去温江找你!
他愣了半天,最后确定不是她原来的字,而是他们走后,她再次回来写上的!
他喜出望外,又向庙里望了一下,看到里面的铺在地上的树叶和草都已经干枯,那两个瓦罐也都还摆在原地,积满了灰尘。他再仔细地在墙上找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别的字。看来,除了青梅,徐队长真的没有再回来这里过。于是,他按捺不住自己狂喜的心情,迈开大步,向云海客栈急行。
“不管她在不在那儿,她至少也路过那儿,张掌柜一定知道她的行踪。”他想着。
用不了两个时辰,他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三岔路口的云海客栈。
张掌柜见到他,显然也吃惊不小。他把陈之洋迎进店里,吩咐那小伙计端上饭菜。然后,他坐在旁边,一边看着陈之洋吃饭,一边向述说情况。
原来,青梅两个多月前,曾经来客栈这里。据她所说,她当时在枫林的小食店里,偶然遇到一个从河口屯来的熟人,听闻她父母哥哥全家都搬离细叶村不知去向后,她很吃惊。她也害怕熟人回去告诉唐屯长她在枫林做工,于是当天就匆匆辞工离开那家食店,步行来云海客栈这里,一边帮店里做工,一边暂住。躲避一个多月后,她又不放心,就又偷偷地跑回细叶村看了一眼,确认别人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她又回来这里,前几天刚离开这里走了。
“她说她要去温江找你。如果找不到,她就回秀丽老家找她父母。”张掌柜这样告诉陈之洋。
“她前几天才从这里离开?”陈之洋问。
“是的,她说她打听过了,开往温江的船,大概就这几天出发。”
陈之洋愣住了。他啪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张叔,真的太感谢你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要去找她,现在就得走了。”他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串百枚铜钱,放在桌子上,然后向张掌柜鞠躬道谢,转身就走。
“哎,你这是什么……这钱你拿着!”掌柜从后面追来。
“不啦,上次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以后再报,这些只是我们的食宿费,望张叔不嫌少。”说着,陈之洋已经上了大路。
走了一段路,他再一次回头,看到张掌柜还站在那里,就挥了挥手作最后道别,然后沿着大路急急地奔跑起来。
一路顺风,没有遇到骑马的军士。两个多时辰后,在黄昏的余光中,他就看到了枫林城那高高的北门城楼。
他顾不得抹去头上的汗水,一路小跑着冲到码头上。
“船呢?”他大声地问着码头上的一个工人,“开往温江的船?”
那人显然被他的举止给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早……早……早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