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24、温江城内

　　当清晨的霞光辉映在这座海边城市上空的时候，陈之洋静静地站在温江港的码头上，迷恋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是一座十分美丽的城市，依山傍海，有着宽阔的港湾，港湾里停泊着密密麻麻大木帆船，码头上，装货卸货的工人们来来往往，看来，书上所说的“自古商贸盛”不是虚言。
　　昨天晚上，他们的船停靠在港口之后，劫后余生的船主破费请他们到岸上大吃了一餐，然后回到船上休息。由于昨晚上陈之洋的及时的提醒让大船顺利脱离险境，船主还特别感谢他，不仅不用他再卸货，还送给他一包铜钱作为奖赏。他客气了一番之后，收下了。他现在太需要钱了。
　　“你去找你哥哥吧，如果下次回枫林，你们都可以免费再坐我的船。”船主送他下船，有些不舍的样子，“两只轮流走温江和枫林的班船，都是我的，你随便坐哪一只都可以的。哦，对了，这是我的竹牌，你到我的船上，出示一下，我的手下人就会知道你是我的朋友的。”
　　陈之洋有些惊异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块比巴掌略小的竹片，略微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刻有两行文字--
　　吕守义
　　守义船行班船来往温江枫林
　　“这大概就是这里的名片吧。”陈之洋抬头向这位姓吕的船主微笑答谢，然后转身离开了码头。
　　“啊，我的‘故乡’！”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曾经和卫阿娘撒谎说过那些话，有些想笑。
　　但是很快，他就严肃认真地开始考虑起现实的问题来了。
　　“徐队长，他到底在哪里呢？他还会留下字条吗？”
　　想到这，他于是开始留心观察起来。
　　温江，果然是一个繁华的都市景象。这座海港城市，西面是海，北面是山，东面是平原，南面是一条河。这条河，名字就叫温江。他在船上看到的那本书上说这条河的上游，因为有许多温泉，故而得名温江。
　　他用了半天时间，就把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基本上走了一遍。人很多，商业兴旺，有许多气派的大宅院和大商号，街道民居也整齐漂亮，正如书上所说的那样，城大民富。
　　在这样一座城市中，要想短时间内找到徐队长，那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城市和枫林城一样，在一些热闹的地方，也都有公共留言墙。每见到这样的留言墙，陈之洋都会满怀希冀地走过去仔细地看。一整天下来，他看了好多处这样的留言墙，却没有看到徐队长留下的只言片语。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了一个包食宿的招工的广告。这个工作只需要晚上帮人看守一个场子，从天黑到天亮，白天不用做工。
　　他当机立断，很快就找到城西门边上靠近海港的那家招工的仓库。老板看了一眼壮实高大的他，就答应雇用他了。令他高兴的是，他还有一位搭档，他们两个人晚上将轮流值守，不用一个人从天黑一直睁眼到天亮了。
　　尽管住处简陋，吃的也不怎么样，工钱也不高，但陈之洋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新工作。这样，一晚上可以睡几个小时，白天至少会有大把时间来寻找徐队长了。
　　几天过去了，陈之洋甚至开始习惯于这里逐渐炎热的气候了，但是他寻找徐队长的努力依然没有什么进展。他也在留言墙上大量地张贴了寻人广告，到处打听一个“讲话有点别扭”的手臂有伤痕中年男人，可依然没有获得队长的任何信息。
　　“难道，徐队长不在这个城市？”他有些怀疑了。
　　可种种线索都表明了徐队长是来到了这个城市了的。难道他现在又离开了？他想了很久，觉得不可能。徐队长身上并没有什么钱，他在枫林也只做了几天工，估计也没多少收入。他能搭顺风船来到温江这个大得多也安全得多的城市，肯定不会马上就离开，应该会呆一段时间，挣够了路费之后才会到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他会去哪儿呢？每每想到这个问题，陈之洋总是怀有深深的困惑。
　　这个困惑，是他从枫林港出发后就一直困扰着他。那就是，徐队长为什么离开枫林时，也不对他陈之洋留下一点信息呢？无论是枫林码头上的工人也好，还是那只送他到温江的船的船主也好，对陈之洋叙述的，都是徐队长很从容地离开枫林的，还没有紧急到连一个贴在墙上的字条都来不及写的地步。
　　退一步说，即使徐队长是嗅到了某种危险气息而被迫急匆匆地离开枫林，但到了温江，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吧，他怎么也没给他留下什么线索呢？他可是知道留言墙的呀。他陈之洋辛辛苦苦地一路追寻徐队长，难道队长就不想也寻找到他，不能等等他吗？他们可是从地球上一起来到这个星球，一起患难的亲人啊。
　　想来想去，他也不得要领。他想也许队长有什么苦衷吧。等见了面，一切就都明白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寻找队长的事仍然没有什么结果，他也对这个事一筹莫展了。于是，在继续寻找队长的同时，他的注意力的重心，也渐渐地转移到对这个城市的了解的探究上来。
　　从跟这里的很多人打交道中了解到，从这个城市，坐船沿温江而上，可以在东边一百多里的处转入一条运河，直达吕国的都城秋云城。温江之所以繁华，也与这条运河有关。从内陆来的货物，可以通过运河和温江河运抵这里中转，再通过海路运转到西海岸的各个郡县，以及南方齐国的各个贸易港口。
　　于是，他对温江河产生了兴趣。这一天，他又独自一个人来到河岸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船，不禁想像着秋云城的壮观热闹景象。
　　“听人说那里比温江还大得多，也繁华得多，王公贵族、将军相尉的府第满大街都是，王宫宫殿更是巍峨雄壮，真想现在就去看看啊……”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环视着周围的景色。无意中，他又看到了城北的那座秀丽巍峨的山。他决定现在就去爬上它的山顶，俯瞰一下温江城的风貌。
　　穿过几条街道，顺着一条大道，就来到了山脚下。正值中午时分，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在通向山顶的台阶路前，立有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刻有碑文。也许是年代过于久远，石碑有些残破了，碑文也模糊不清，还有些残缺。他站在那里，开始辨认这些碑文。
　　“……惟始祖吕先圣人，随徐公蹈海东渡，至于……率先人八……自秦治之齐地东海……仙人三，驭飞器，破星宇，凡数十日，抵此仙洲……历三百年，聚于此山周野，后遂有郡……”
　　他边读着，边咀嚼着这字中之义。吕先圣人，徐公？他们是谁？他实在不知道，可“秦治之齐地东海”，他却一下联想到了秦朝统一中国后占有齐国之地的事。而这“仙人三，驭飞器，破星宇，凡数百日，抵此仙洲”，是再明显不过地说明了有三个“仙人”驾驶着宇宙飞船之类的航天器经过数十天飞回到这个星球大陆的事了。
　　难道，这里的人类，这些说着中国古语、写着中国文字、流传着中国文化的人，是秦朝时从地球被这个星球的原住居民带过来的？可是，这里的原住民呢，那些两千多年前就已经能穿越星际来回地球和这个星球的高度发达的智慧生物呢？他们去哪儿啦？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在那边大陆时和徐队长发现过的那座山顶上的房子和房子中的先进电子残骸。
　　“应该是这样，要不然就不能解释清楚为何在这个星球上出现那么先进的东西的同时，这里的人还处在这么落后的社会状态。”他想。
　　他又重新审视一下碑文，想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可是除了后面讲述的“先人”们怎样开拓繁衍，建立功业的文字比较清楚和详细之外，前面的文字所能提供的，就是那些了。
　　他只好放弃，这个谜只能留待以后再解答了。他抬头望了一下山顶，然后开始沿着石阶上山。经过上千级夹在树林中的台阶，来到足足有百米高的山顶时，他看到这里有一观景楼阁，就登临而上。
　　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的参差十万人家的城市、舟楫往来的河流、肥沃的平原田野，还有远处的大海，那恢宏的气象，让他有一种豪情顿生的感慨。
　　这美丽的大地，如果能进入现代化，让这里的人们和平富足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的社会啊。
　　随后，象往常一样，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刻下几个大字“之洋寻徐，现住西门边仓库”。刻完，他又念了一遍，才转身下山。
　　他希望，徐队长能从他在这座城市中到处留下的文字留言中知道他的住处，两人能够重逢。
　　在走回西门的路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开枫林快一个月了，不知道青梅现在怎么样了，她应该很焦急地在等待着他的消息吧。
　　可是，他还想再在这里呆一个月时间，碰碰运气。于是决定回去之后，写一封信，托那位船主送到枫林交给青梅，一为了报平安，二是重申他的三个月之期，让她放心。
　　几天之后，当那只货船又来到温江港时，他找到了那位吕船主，把写有“枫林北门张记食店”地址的信交给了他。船主满口应允一定帮他把信送到。
　　一个月后，当船主重新回到温江时，带回了他的原信。
　　“听店主说，那姑娘一个多月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啊？！”陈之洋惊呆得半天说不出话来。